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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天空青蓝,高空里一朵云都没有,风都是热的。
赵非冷轻轻拨了拨额前的头发,他好歹是龙门镖局的堂主好么?真以为他是个普通的保镖啊?
“事关重大,有劳赵兄了。我会付酬金的。”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脸色有些凝重。
阿幽她从未上过战场,她一个千金小姐,就算不是娇滴滴,也不该去。
“那位姑娘好像并不乐意呢。”赵非冷笑笑,不乐意的可不只是他啊。
“这你不用管。总之,一定要护送她安全抵达帝都。”年轻人说完,走出去与那位独自站在屋檐下的姑娘说话。
啧啧,他不是中意那个郡主中意得不了么,怎么又和这个面生的姑娘走得这般近了?
男人的心思还真难猜!赵非冷的心理活动很丰富,想到最后一句时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阿瑜听了阿九一番话,脸色不好看,还是点头了。
公主总有公主的脾气,就算这个公主再怎么和善。
看着阿九披一身黑色斗篷骑快马消失在金色阳光照耀下的尘埃中。
阿瑜面色冷清,漂亮的眼睛里无悲无喜。
她看了一眼身旁面带痞笑的男子,淡淡说:“有劳赵公子了。”
“好说,好说。”赵非冷望着她,露出一个自认为极为客气的笑容。
阿瑜转身走了,一个字也不说。
噫!冷清孤高的姑娘!美是美的,气质也是极少见的雅致,可是言辞冷了点。
赵非冷撇撇嘴。也不知道傅晞阳在哪儿接的这种活儿。
不就护送一个姑娘嘛,这事儿不难。
可是阿九郑重的态度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阿九对于再次见到真言道长表示很吃惊。
真言道长还是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沾了不少灰尘,面色黝黑不少,胡须也不剃,短短的占据了半边脸,看着乱糟糟的。
他忽然从路边的树丛中走出来,立在道中,含笑看着年轻人匆匆勒紧缰绳,马儿前蹄凌空扬起。
年轻人很快就认出了他,放下兜帽,“真言道长,怎么会在此处?”
道长摸了摸胡子,有点扎手,又放下手,“还能认得出我。我如何不能在此处?”
年轻人没有下马,在马背上拱了拱手,“相逢不易。按礼在下应与道长畅饮一番,只是如今有急事在身,只有再相逢时一起补上了。”
道长摇了摇头,“你此去怕是不能如愿。”
年轻人面色瞬间凝重,眉头皱起,他晓得道长在看运道方面颇有建树,如今听此言,心中不由更是着急,“你知我所愿?”
道长轻笑一声,“你此去是要见你的意中人,可是此番你确是见不到的。”
年轻人眉头皱的更深,“不论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道长又笑:“我为何要改变你的决定?”
年轻人不语。马儿不耐地走了几步,他又拉紧缰绳。
他知道道长不会平白无故出现,也不会凭空说这番话。他的心弦愈发紧绷。
烈日在头顶高高悬挂,肆无忌惮的白色阳光侵袭大地。尘土喧嚣着,久久都不肯重归于大地。连一向茂盛森绿的树林,也有些倦怠,叶子微微卷起,耷拉着垂向地面。
尽管阿九忙着赶路,在真言道长的语焉不详下,他还是和道长坐在了这个破败的路口茶寮里。
破旧的茶旗被偶尔的风一阵一阵垂着,没有风的时候就笔直地垂下来。
这样的天气,对赶路的人来说,连风都是热的。
小二是一个半大小子,机灵地端来了馒头和牛肉,当然还有酒——小店才会有的粗酒。
酒是真言道长要的,他还是一个荤素不忌的道长。
他拿起酒壶,倒到自己面前的碗里,他知道他面前的年轻人此刻并没有心情去喝酒。
阿九纵是心急,也想知道真言道长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他知道这个道长有点真本事,并不像江湖传言那般稀里糊涂、软弱木讷,都是骗人的把戏。
阿九耐着性子看着道长吃饭喝酒,一边默默地吃东西。他需要补充食物来保持体力,还有长路等着他去跋涉。
饭吃到一半,真言道长突然问:“你还记得这里吗?”
阿九眯着眼睛,四下看了看,又看着道长,“什么意思?”
真言道长摇摇头,“年纪轻轻,忘性就这么大。再过些年,你岂不是什么往事也不记得了?”
阿九想了会儿,目光平淡下来,脸上有些郝然,“为何提起这件事?”
“不提起,怕是你就忘了。”一个人说着话走进了茶棚。
来得人正是他前不久才送走的穆镖头。
“穆镖头!”阿九喊了一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穆镖头在空着的一方坐下来,“找你不容易啊。”
真言道长对于忽然出现的人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他仍旧吃着肉喝着酒,当眼前的两人是空气。
“穆镖头的伤可好了?”阿九放下筷子问。
“过得去,”穆镖头点头,“当初多亏了你,才有我们今日的相见。”
阿九说:“穆镖头客气,当初没有您的出手相救,何谈有今日?”
阿九知道这个差点成为他的师傅的人,有着不为人知的复杂背景。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穆镖头葬身翠微山了,却不知他是诈死。后来郡主在翠微山遇到袭击后,穆镖头也出现在那里。再就是上次刺杀太子,穆镖头极有可能就是刺客之一,可是却被他放走了。
“我上次说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了?”
“当时我就已经给你答案了。”
“我想你后来又会好好考虑考虑。”
“我考虑得很清楚,答案也很明确。”
“做了新朝的武状元,很是得意嘛。”
“不论我是何种身份,我的答案都一样。”
“你就不怕我去揭发是你放走了刺客疑犯?”
“那你是自投罗网。”
“你不想报仇了?”
“仇当然要报。”
“我已经找到了当年的罪魁祸首。”
“……”
阿九沉默了片刻,看着穆镖头的眼睛,“是谁?”
“跟着我,你自然就知道了。”
阿九沉吟片刻,说:“我办了事再去找你。”
“恐怕由不得你了。”穆镖头脸色一沉。
阿九脸色一凛然,心一沉,他从未想到有一天会和穆镖头如此见面,那可是他如师如父的人啊。
几匹马飞驰过人迹寥寥的街道,在一处简朴的宅在外停下来,一株一人环抱而不得的老柳树在金色的夕阳中照耀,几人纷纷翻身下马。几个等在门口的人牵过缰绳。
为首的一个络腮胡子中年大汉,迈着大步子往里走。
一个穿着蓝色衣衫的年轻人站着,抬眼看了看这所普通的宅邸,大门和围墙一样普通,都是灰扑扑的颜色。
身后的街道上偶有几个人,都是脚步匆匆地跑过,处处透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破败感。
这里怎么会这么萧条?出现的人脸上都毫无喜色,行色匆匆。这个地方是怎么了?
年轻人心里升起疑惑。
络腮胡子中年大汉转身冲他招招手,“阿九,看什么呢?走吧。”
阿九静默无言,跟上去。
宅子里陈设简单,只有一些常见的花草和树木,没什么匠心营造。
还没走到大厅,一个中年男子面露喜色地迎上来,“穆师,你可算回来了。有好消息传来呢……”
他看见后面的蓝衣年轻人走近,顿时打住了话头,目光中露出警惕。
阿九目光平静,面容冷凝,与中年人目光相遇,一瞬不移,中年男子在如深潭般的目光的注视下,还是先转开了视线。
穆镖头一拍中年男子的肩膀,“走,咱们边走边说。”
中年男子面有难色,还是放轻声音开始汇报情况,“首战大捷。”
“哦?那是极好的啊。”穆镖头频频点头,面露喜色。
“所以,那位已经同意结盟了。”
“那我们损伤如何?”
阿九随故意放慢脚步,可如今耳力惊人的他还是将两人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与谁首战?同谁结盟?
等走进大厅时,那两人已经停止嘀嘀咕咕了。
阿九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将这房间打量个遍,才走过去随意挑了一张椅子坐下。
穆镖头对那个中年男子点点头,那人会意地垂首退下了。
“阿九,你可知道当初为何龙门镖局会收留你?因为你的父亲,他是我们大梁朝的将军,你是他的儿子,我们自然会照看好你。你父母的仇不仅仅是你的责任,也是我们的,是我们所有幸存下来的梁国子民的责任。如今新朝根基未稳,又两线用兵,出于夹缝之中,正是我们的机会。”
阿九坐在那里,恍如出神,喃喃问:“什么机会?”
“复国的机会!我们大梁国将重复光明,重新统治这个国家!三十年前到今天,我们从未放弃过抗争。我们都在为此而努力!”
阿九一笑,“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去揭发你们么?不要忘了,我可是今科武状元。”
“你以为你现在还走得了?不要忘了,你是从龙门镖局出去的。你以为你能撇干净?你从出生起,就是梁国子民,就和我们是绑在一起的。”
阿九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就凭你这几句话,就能让我相信?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我自是清楚的。我只是一个渔民的儿子。”
“我自然不是空口说白话。”
他的父亲竟然是前朝将军。这就是穆镖头告诉他的秘密,证据就是他父亲写的那些秘密折子,他看了,确是他父亲的笔迹。如今看来,他们是非要将他绑在一起了。
穆镖头非常乐于见到阿九不断变化的脸色。那是一个人心情起伏变化的佐证。内心有波澜就好。
“我不过一人,于你们的大事毫无助益。”
“你回来帮我,待大事成功,我们肯定会为你父母和你们村庄的人报仇雪恨的。”
“不是说已经查到幕后真凶了么?现在就可以报仇,何需等到那时候?”
“幕后真凶与当今皇室有关,现在报仇为时尚早。”
“好计策。”
不论他父亲是谁,做过什么事情。那是他父亲的选择和人生。他是父亲的儿子,但也不必子承父业。何况他父亲根本没什么遗愿留给他。他与父亲朝夕相处的十几年,从未听父亲说过梁国的事情,由此可见,父亲是打算将那些往事尘封的。如果复兴梁国真的是父亲的志愿,由何至于不告诉他呢?
他们父子之间,又何需一个外人来解读呢?他感谢穆镖头又让他了解父亲更多一些。
“那时,穆镖头你,也还不及十岁吧。”阿九忽然偏头说。
穆镖头愣一下,没有料到阿九会说这句话。
他动了动嘴,“我那时八岁,城破之前,老人孩童妇孺已经在先行撤离了。那些士兵冲进来,烧杀掳掠,不分对象。哭喊声震天,简直是人间地狱。我五岁的妹妹就是在那时……那群畜生已经杀红了眼。”
亲人的离世,时隔多年的今天再说起,一向被称为铁石心肠的穆镖头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眼泪,泪水在他早已不在光滑的脸上滑过。
“斯人已逝,节哀。”阿九喃喃一句,随即走出了大厅。屋里的气氛实在憋闷,他需要透透气。
上将军全军覆没于秋水河畔的消息,像一颗乘坐流星的光亮,坠落在表面上平静无波的帝都,一时之间暗流涌动,有人蠢蠢欲动,有人摩拳擦掌,有人扼腕叹息帝国痛失将星。
高坐于大殿里的皇帝,神色凝重,悲痛万分,说:“孤今日痛失爱将,国家今日痛失栋梁!南北国境告急,众位臣工有何良策,皆可尽数禀来。”
大殿中,满朝文武,议论纷纷,勇于进言者众多。
乌云在帝都上空翻滚,仿佛随时会倾倒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雨。
大街小巷的人们,望着压顶的黑云,脚步匆匆地穿行。
眼看着一场大雨即将袭击下来,叶烨钻进马车,急声催促快点赶车。希望能在大雨之前赶回家。
他姐姐如今不在帝都,临行前叮嘱他一定要在家中陪着母亲。
既然这么担心母亲,为何不自己陪在母亲身边呢?明明对家人是很依恋的,偏偏时常奔波在外。
好好的郡主不当,非要去什么精绝卫。
不过不论他姐姐做什么,都是他要护着的姐姐。
叶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回家的路上论七八糟想了这么多。
马车突然间产生了极大的晃动,叶烨赶紧抓住车壁,扬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外面回:“有人骑马奔驰而过,马鞭甩到了马身上。”
叶烨语气不善地问:“谁这么不长眼啊?”
“绫郡主。”
阿绫,她竟然纵马在大街上奔驰,真是胆子不小啊!她为何跑得这么急?居然连他的马车都没认出来。他撩开车帘,只能看到背影了。
“跟上去看看。”叶烨道。
也没几个随从,万一有什么事情,他也好有个照应。好歹他是男子,也是在外见过世面的。
结果一路跟到了自个儿家门口。
叶烨赶到的时候,阿绫已经直奔进大门了。
待马车停好,他也没等人搬来马凳,一个箭步跳下去。大摇大摆地往自家门走去。
叶烨才刚走进门,只见管家迎上来。
“少爷,您回来了。绫郡主刚来了,着急忙慌地要找你呢。”
“可说了什么事?”
“没有,一听说你不在家,脸色更急了。说要见公主,可是公主正在西花厅见客呢。”
“这会儿郡主在哪儿?”
叶烨刚一进客厅,笑道:“我说,阿绫,你今儿这是怎么了?在大街上纵马狂奔就是为了到我家来?”
“阿烨,阿幽姐姐回来了吗?她信中有说什么时候回来?”阿绫立刻站起来,语气急切地问。
“我姐还没回来呀。她信上只说事情办完就回来。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我有事要单独和你说。”阿绫难得郑重其事。
叶烨在阿绫的要求下,让人把窗户关上,屏退仆从,笑:“你到底要说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宫里来人召我爹进宫,说上将军兵败了。阿幽姐姐……亦生死不明。”
“什么?你从哪里听来的?这怎么可能?!”阿烨的笑凝固在脸上,他跳起来,尖声问。
“我是偷听来的。我也不相信,所以我来找你。本来我想找风哥哥的,可是他竟然不在家。”阿绫又惊又怕,脸色苍白。
阿烨直觉不可能,他是知道他姐姐的才智和武功的,怎么可能陷入这种困境?再说,她一直在江湖游历,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战场上?
会客结束的长乐公主,在得知自己的女儿生死不明时。这位一直养尊处优的公主愣了片刻,完全不相信这个说辞。
她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安,叮嘱两人要对外保密,着人把阿绫送回去。然后命人备车马,火急火燎地进宫去了。
西南王府中。侍卫巡逻站岗,人多却井井有条。处处都透着森严。简直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西南王坐在上位,听着下属汇报情况。
他的脸始终沉着,就算听到“上将军兵败秋水河畔”这样暴烈的消息,他都只是微微一笑。动手的是前朝残部,他的人马实力充足。
褚灏坐在下首,一张脸很是寂静。如今事情已经开始,就只有一直向前了。
他在帝都生活多年,也明白皇权之下,反抗的旗帜一旦扬起,除了拼一个死活,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他的心沉甸甸的,就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又要落下去。
许久没有更新,更个肥章。
郡主肯定不会这么容易挂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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