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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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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若飞忙着召集将领们制定作战方针、战略部署,军务繁忙。阿幽找了个间隙,闯入他的帅帐,令青衣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去。
秦若飞正在看军事地图,抬头看清来人,一摊手:“郡主有事让人来传话即可,怎么亲自来了?”
阿幽走近,压低声音,说:“你觉得西南王怎么样?”
秦若飞愣了一下,问:“郡主是什么意思?”
阿幽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盯着他,不说一个字。
秦若飞觉得那眼神太过摄人,不大自然地移开自己的视线,说:“西南王……”
阿幽又问:“他招揽过你吗?”
秦若飞吐了口气,说:“他送过金银珠宝,还……”对着订婚对象,他实在不好说出别人给他送暖床美人的事情。
阿幽目光幽暗,没有说话。
秦若飞补充:“我都没有收啊,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
阿幽一笑,一字一句地说:“下次,收下金银珠宝。至于美人,就看将军自己了。”
秦若飞连连摆手,说:“那怎么行?我是不会被收买的。他的野心昭然若揭。”
阿幽轻轻说:“就是因为如此,你才要收下。否则我们危矣。”
秦若飞脸色渐渐凝重,他想不到情况会这么恶劣。外敌尚在,内乱也开始出现苗头。
阿幽忽然出手捏住他的手腕,指尖轻扣脉搏,稍稍松了口气,说:“从今儿起,你的生活起居由我的人负责。”
秦若飞还没好好感受那微凉纤细的手指带来的触感,她就收回了手。难道她还会把脉?
走了几步的阿幽微微侧身转头,凉凉地说:“上将军,奉劝你还是慎重收美人。”
秦若飞爽朗大笑:“谨遵郡主之令。”
这一天,天气晴朗。阿幽带着青衣,骑马外出。
秦若飞果真是用兵的奇才,既然敌人龟缩不出。那就把敌人引出来,再开打。本来因为战争,周边城镇的人们,几乎都逃走了。他派人把散乱的百姓聚集起来,往锦城方向迁移。随着几场小战,边防线不断的往后退。南越人沾沾自喜,觉得新朝的军队实在不够看,胆子小不说,还这么不禁打。他们走出高山峻岭,来到平地上,安营扎寨。虽然南越主将容珩再三上书说明可能是新朝的计谋,奈何朝中的大部分大臣们都对这些胜仗高兴得忘乎所以,毕竟他们在新朝的手底下吃了不少苦头,今天终于让新朝再三后退,实在是大快人心的事情。再说平地上土壤肥沃,要是得了那些土地,南越会更加富足的。
秦若飞也没有无限地往后退,也派几小股兵出去骚扰一下敌人。
帝都之前还收到捷报,说丽水和青川都已收回,还把敌人撵出去几十里地,现在战报居然是我军连连战败,退回到丽水、青川内线。朝中大臣们纷纷上奏,请求陛下换主帅。之前夸奖秦若飞是不败战神的好词语通通被狗吃了,是啊,谁叫他秦若飞打了败仗呢?看他还神气什么。远离战场的大臣们永远不会知道战场到底有多么血腥和惨烈,也不知道打胜仗有多么艰难。他们什么都不懂,只晓得花了多少钱,送了多少粮草去战场,就在那里叽叽歪歪的胡乱指手画脚。陛下脸色也很不好看,但是完全不理会那些奏折。瞧瞧那些奏折都写的什么?说秦若飞私下收受西南王贿赂,金银珠宝、美人豪宅一样不少。说这样腐败的将军怎么上战场打仗?怎么打胜仗?还说西南王狼子野心,居然妄图腐化我军主将。陛下把那些参秦若飞的折子扔到一边,不予理会。他相信他的将军,也相信他的外甥女。
传消息的白纸片像雪花似的飘进了阿幽的大帐,却还是没有任何关于阿瑜的消息。她的心渐渐冰凉下来。没有找到,也许她只是躲在哪个角落里好好活着吧。
阿幽先前说过“没有人能一直幸运”,如今她倒是希望把幸运用在阿瑜身上。
容珩确是一个有谋略的将领。他受环境掣肘,还能在战场上坚守这么长时间。
早就听闻过新朝将星秦若飞的大名,如今在战场上相见。
可是他们忠于的国家不同,效忠的君主不同。立场不同,再惺惺相惜,也是枉然。
阿九骑着马路过一个集市,他下马买了些水和干粮,他还得赶路呢。沿途遇到不少从西南方向逃难而来的百姓。他要在逃难人群里逆流而上,去到前线,去到战场,去到她的身边。
有人跟着他,他冷冷一笑,也不知道是谁派来的,居然派这么一个功夫这么差的人来,脚步声这么重。
阿九没有想到鬼鬼祟祟跟着他的居然是一个女子,她穿着质地良好的素净衣衫,只是沾了不少尘土,脸上也涂抹了一些灰尘。
她盯着他看了半饷,说:“你怎么会有微光剑?”
阿九发现剑柄不知何时露在外面的,他轻轻擦拭了剑柄沾染的灰尘,重新用布把其裹好。他冷淡地说:“关你什么事?”
她说:“这是阿幽的佩剑,怎么会在你手里?”
她认识阿幽?还认识这把剑?阿九沉思。
阿九回答:“是叶姑娘借给我的。”
她皱起眉,吃惊地说:“你是武状元傅晞阳?”
阿九微微点头。
她自称是阿幽的表妹阿瑜,请他护送她去找阿幽。只说是很紧急的事情,却不肯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待阿瑜清洗一番,穿戴整洁。阿九很是吃惊,这个女子确实和阿幽有几分相似,不,应该说和阿绫那个小姑娘更为相像。如果当时在皇家园林听戏时,阿九能够对周围多一点关注,他一定会认出眼前这个女子就是瑜公主。奈何他当时眼里只有阿幽。
阿幽的表妹,那自然是要好好照看的。何况他本就要去找阿幽的。于是两人各骑一匹马,朝着青川飞驰而去。
夜色降临,灯火四处闪烁。阿九带着阿瑜悄悄潜入军营,在找阿幽的营帐时还差点被发现。还是青衣眼睛明亮,认出了阿九。将两人带去见阿幽。
当阿九出现在大帐里的灯火中,阿幽正在看兵书,她以前不爱看这些东西,如今也不得不看。至少不能被人糊弄吧?
她知道有人进帐,以为是青衣,抬眼问:“青衣,何事?”
青衣轻声将刚才的事情经过简短地说了一遍。
“胆子不小,居然敢夜闯军营。要是被当成刺客射成刺猬,应该会很好看。”阿幽浅笑着。
“阿幽。我.”阿瑜迫不及待地想说她听到的那些骇人听闻的话。
阿幽握着她的双手,轻轻拍了拍,温言道:“好了,阿瑜,先去梳洗换身衣服,我知道你有许多话要给我说,不急在这一时三刻。我都在。”
长途奔波的阿瑜眼眶一热,她垂下眼眸,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笑容,点点头,随青衣去梳洗了。
阿幽抬头看着一身风尘的阿九,明亮的眼眸里都是笑意,说:“好久不见,我的武状元。是来还我的剑吗?”
不,我不是来还剑的,我只是想到你的身边,保护你。尽管你的身边已经站了好多人,有不少人会为了保护你拼却了性命。可这不能阻挡我去到你的身边啊。阿九站在原地,笑着,目光温柔。她长高了,更漂亮了。他沉吟半饷,却只叫出了她的名字:“阿幽。”
阿幽笑着招呼他快坐下,给他斟了茶,说:“没想到可以在这儿见到你。”
阿九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她斟的茶,慢慢喝着:“我是来看你的。”然后他说了途中遇到阿瑜的事情。
阿幽说:“谢谢你护送她过来。不过阿瑜不应该来这儿。”
她看上去有些忧心,叹息一声,说:“阿九,我恳请你明天护送她回帝都。”
阿瑜冲进来,又惊又怒,说:“不,你不能送我回去。阿幽,你不知道他们,你不知道有多可怕。我不要回去。”
阿幽起身,盯着阿瑜,说:“你又焉知此地不可怕?你贸然跑到这里来,又可知你父母会担忧?这里是战场,血肉横飞,肢体残缺。这不是你应该看到的。帝都不好吗?”
阿瑜的眼泪流下来,“可是他们要杀言止啊。我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阿幽摇头,“怎么会?”
阿瑜说:“我亲耳听到的,他们说证据确凿。我不能眼看着他死啊。”
阿幽说:“你不该掺和到这些事情中。这些事情远远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
阿瑜抓紧阿幽的手,说:“阿幽,我知道我没有你见多识广,没有你的本事,可是言止是和我们从小玩到大啊,那么多的情谊,你也不可能看着他去死对吗?他对我们都是很好哦,呵,特别是对你,他知道你喜欢风信子,然后送了你满满一花圃,你还记得吗?后来你出门拜师,你走了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和我们玩的,也不和我们说话。我,我们都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对吗?”她一边说一边流泪。
阿幽的眼眶红了,她说:“阿瑜,你听着,记着我现在说的每个字,把这些话全都藏在心底,回帝都去。一切都为时尚早。我们现在又何尝不是砧板上的鱼肉?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记得你的话。”
阿瑜泪眼望着阿幽,欲言又止。
阿幽摇头:“你不能见他。”
阿瑜美丽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充满了哀求。
阿幽看着她,这个看上去如弱柳扶风的阿瑜,竟然敢偷跑出宫,还长途跋涉千里路,来到了这里。听阿九说她是自己骑马的。真的是难为她了。她那看似柔弱的身躯里竟然藏有这么巨大的勇气和毅力。还是心软了,说:“你只能远远看,不能让他发现你。”
阿瑜沾满泪水的脸上,绽出一朵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