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仗剑走江湖》牧流岚

39、第三十九章

　　赵非冷去见阿九时，发现他一从外面回来就跑到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你这急急忙忙地是要去哪儿？”
　　阿九一边给包袱打结一边回答：“你看不出来我要出远门吗？”
　　赵非冷翻一个白眼，“关键是你要去哪儿？”
　　阿九道：“我要去参军。”
　　赵非冷骂道：“你神经病啊？不在帝都好好的当武状元，跑去参什么军？你以为你武功好就能在战场上所向无敌？上战场，靠的是智慧，否则就是去送死。小兵，能活下来的都是运气。”
　　阿九把包袱背在背后，“谁说武状元就不能当兵了？”
　　其实阿九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上战场，什么保家卫国，都是空谈。他家仇未报，又有多少能力去卫国呢？当年他在渝城的龙门镖局里施粥济粮，也只是奉令行事。他并不那么关心国家的命运。可是阿幽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这个国家的百姓都不愿为了保护这个国家而起身战斗，那么谁还可以保卫这个国家？当百姓的身躯被敌人的铁蹄踩进污泥里，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命丧铁蹄下的人呢？快速的以战止战，是止损的良策之一。至少不要让战火蔓延，一旦战火蔓延，战线拉长，会有更多的百姓死于战火，更多的城镇沦为废墟，更多的人无家可归沦为流民。我想要的，也不过是国泰民安而已。
　　她想要的，不过是国泰民安。
　　他平生未知相思，便已相思。面对她时，觉得她恍如日月星辰，他实在不能坦坦荡荡地说出自己的喜欢。她身边具是高门才俊，世家勋贵，个个才情非凡。自己不过一介武夫，纵然武艺超群，也只是个武艺超群的武夫。他知道自己读书少，平日除了练剑练功，也读了许多书籍。
　　赵非冷嘲笑他：你这个读书法，也只是牛饮而已，不懂得其中的奥义，读了也是白读。他遂礼貌地请教于赵非冷，搞得赵非冷很不适应，原来天天摆个冷脸给人看，现在居然和颜悦色地请他教他读书。搞得赵非冷都没有好好摆个架子，让阿九拜师什么的。不过他也只是想想，他打也打不过，跑又跑不过。简直就是妥妥的挨揍。
　　阿九在无忧谷学习打铁铸剑的时候，也是逮着时间就读书的。老铁匠都说：小子，你这般年纪还看启蒙书，是不是太晚了？看着阿九天天不曾间断，老铁匠说：想要学什么，啥时也不晚。

　　今夜只一弯纤细的月亮弯弯地挂在天幕，繁星点点缀满夜空。
　　白天鸣叫了一整天的蝉已闭口休息，只听得此起彼伏的一片蛙声。
　　漆黑的树林里鸟儿们来去自如，呼朋引伴。岩鹰在高高的悬崖上，对着月亮高声叫着，不知道它在呼唤些什么。夜晚的森林是属于昆虫鸟兽的，他们在枝繁叶茂的密林里，奔跑自如。
　　青衣检查了一遍窗户，将纱窗关好，盛夏时刻，蚊虫蛇鼠最为猖獗。她点了驱蚊避蛇的熏香。

　　本来要星夜赶路的秦若飞将军，在接到密旨后关在屋子里想了半天对策，就决定晚间在此驿站住宿一宿，晨间再迎着朝阳南下。
　　秦若飞看着安坐一边的敬宁郡主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淡淡地问：“郡主以为战场是什么样？”
　　阿幽微微顿了一下，她不曾料到他会这么问，至少不是这般镇定，她还是回答了：“修罗地狱。”
　　“郡主可见过修罗地狱？”秦若飞继续问，她的停顿他看在眼里。
　　“有所耳闻，未曾得见。”阿幽还是如实回答了。
　　“那么郡主是幸运的。”秦若飞望着升起缕缕轻烟的香炉。他没料到陛下居然打算趁此机会一举消灭南越，以巩固南疆安宁。但是他可能更想不到提出这个建议的就是坐在他眼前的女子。
　　“这世间有谁可以一直幸运呢？”阿幽端起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
　　秦若飞被阿幽语气里的淡漠、冷静惊到了。
　　“将军不必想那么多了，眼下大战在即，还是看看对敌之策吧。”阿幽给秦若飞的茶杯里续上水。

　　夜半时分，青衣匆匆敲响了房门。阿幽惊醒后，随即让青衣进屋。影一传信:二十里地外，精绝卫的暗卫截杀了一路刺客。
　　“小姐，那些人很可能是南越派来的人。”青衣道。
　　“他们来得很快。”阿幽披着轻薄的黑色斗篷，站在灯光下。
　　“幸好小姐早有安排。”青衣表示很敬佩她的前瞻远目。
　　“每个国家都有秘密机构，很多我们能知道的事情，他们也会知道。我国境内有不少他们的暗探。”阿幽走到书桌前，提笔快速地写了一封短信。
　　“小姐，我们要连夜启程吗？”青衣问。
　　“吩咐下去，提高警惕，准备迎敌。二十里地外的刺客只是其中一支人马。此地是方圆四十里地唯一的大镇，他们必然料到了我们会在此处住宿。何必急匆匆跑去迎接敌人呢？我们等着他们上门。”说话间，阿幽也写好信，折好信纸，封蜡。
　　“立刻把信送出去。”阿幽把信交给青衣。青衣接了信出了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在草叶上露珠，几滴落在草叶上的血显得更为鲜艳夺目。院门紧闭着，院子里有不少侍卫在清扫，就像清扫战场那样，不同的是，这方寸之地的血流成河，战场上是伏尸百万。
　　阿幽一直呆在屋里，她在窗边观察那些刺客的招式，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跑到一边吐了一通，她虚弱的肠胃实在经受不住这样直观的血腥。她闭着眼睛，紧抿着的唇没有一丝血色，脸色像白雪般晶莹，弯弯黛眉。她靠着桌子缓了一会儿。
　　屋外院子里的打斗已经结束。
　　秦若飞推门进来就看到背对着门站在桌边的阿幽。一头青丝如瀑，披散在淡蓝色的衣裳上。歪着身子靠在桌子上，他奔过去，“郡主，可还安好？”
　　“还好。”阿幽睁开眼看了一眼秦若飞，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看郡主的脸色实在很差，还是稍作休息再出发。”秦若飞道，他从未见过这般虚弱的郡主，这是一位甚得圣心的郡主。
　　“战况如何？”阿幽脸色白如雪，一双漆黑的眼睛倒是显得分外明亮。
　　“可惜没有留下活口，不然还可以快点查出幕后之人。”秦若飞的语气有些遗憾。
　　“这些人和南越脱不了关系。”
　　“郡主这样可不适合去前线。”
　　“我又不会上战场。何况，我的侍卫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侍卫？”
　　青衣敲门进来，向阿幽汇报了刚刚那场刺杀的损伤情况。阿幽听了点点头，这不是她第一次经历刺杀，但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她深知此去南方战场可能会面临的凶险，这不代表她喜欢这太过刺激的生活。

　　秦若飞看着眼前一身黑衣的敬宁郡主，觉得有些头痛，他觉得女人就不该去战场，这不是说他看不起女人的能力，但是他认为人应该在做自己擅长的事情，这样会事半功倍。虽知这敬宁郡主也是在外拜师学艺了的，但战场实在太过耗费体力，白刃长枪可不长眼睛的。

　　南疆经过几场惨烈的战争，已然一派残破不堪的景象，以青川、丽水为中心辐射周围百里地的大小城镇大部分百姓已经转移。转移战场前线的百姓，是褚灏奉令办理的。
　　青川、丽水两镇都有重兵驻扎。
　　尽管战线在往南越国内方向推进。捷报一封一封快马传往帝都。

　　大营里。秦若飞坐在橘色的灯光下。
　　叶幽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神色平静近乎冷漠。
　　她说：“这次战事推进，似乎太过顺利了。”
　　秦若飞点头，他也有所疑惑。
　　只是军中大多数将领却对战事都抱着太过友善的幻想。他们已经安宁了太久。

　　南越主将容珩擅使兵法，他令几小股士兵，佯装败退，意图诱敌深入，再围歼敌军。

　　斥候满身风尘地从前线带回来的消息是，几个郎将带了几千人马对败军穷追不舍，不幸中了埋伏，导致全军覆没。穷寇莫追，已是三令五申，偏偏有人急于立功，结果送掉了自己的性命。秦若飞召军中高级将领火速至帅帐开会。

　　南越国虽为边陲小国，奈何所处地势实在险要，难以攻克。
　　阿幽坐在帐内，面上有些忧愁，她知道南越地势险要，几乎占尽了易守难攻的所有优势。如今战事胶着，难以推进。又有人求胜心切，难怪会中了敌人的计。她虽擅长收集整理情报，对上战场打仗确实不怎么在行。看来她之前有点养尊处优了。
　　她起身看着铺开在桌面上的地图，陷入沉思。
　　有人撩开帘子走了进来，青衣说：“主子，家信。”
　　阿幽抬眼，接过信，一边拆开一边想：这才多久啊，家书就跟着来了？展信一看，阿幽捏着信纸，口中连说了两句“胡闹！”
　　母亲在信中说，阿瑜从宫中偷跑，来了西南，让她务必要找到阿瑜并送回帝都。
　　阿幽想起上次阿瑜还在感叹没有出来看看，这才多久她就敢偷跑出宫了？
　　阿幽下令暗中寻找阿瑜。她不大明白阿瑜不去的别的地方就直奔西南二来呢？
　　青衣一边倒茶一边说：“属下听过瑜公主中意褚灏世子的传闻。”
　　中意褚灏？褚灏已回蜀地许久，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西南看褚灏？不对，现在和南越的战争尚未结束，还不是动西南王的时候。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她忽略了。那东西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她没有抓住。她吩咐青衣：“青衣，让我们的人提高警惕，不要走漏阿瑜的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