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仗剑走江湖》牧流岚

38、第三十八章

　　秦若飞骑着一匹毛皮油亮的枣红色马儿，刚刚在宫门外的朝房边勒住缰绳，就看到一袭白衣偏偏披了一件红披肩的人从宫门走出来，细看下，他挑眉笑了，利落地跳下马背，将缰绳扔给一边的侍从。大步朝宫门走过去，他算好了距离，刚刚和出宫的敬宁郡主打了个照面。他拱手行礼，“郡主。”
　　阿幽停下脚步，看着笑容满面的秦若飞，微微点头，“上将军。”这个新朝的将星，面孔英俊，朝气蓬勃，桀骜不驯，家世显赫，用兵如神。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天之骄子。这个人为帝国北疆近年来的安宁稳定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他在北疆战场是个神话般的存在。阿幽从心底敬佩他。
　　秦若飞道：“难得能在宫门前遇到郡主，真是巧。”
　　阿幽微微一笑，“确实难得。将军常年征战在外，才有我们这些人的安定生活。上次我说话太直接，还请将军见谅。”
　　秦若飞没料到阿幽会致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郡主说的哪里话？不过郡主若能在我出征前送我一程，我就原谅郡主的言语直接了。”
　　阿幽笑了，“不若我再设宴款待将军？”
　　秦若飞双手一拍，“那就再好不过了。”
　　阿幽说：“好。将军请吧，恐陛下等久了。”
　　秦若飞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阿幽上了马车，看了看巍峨的宫墙，素白的手指松开，车帘放了下来。

　　阿幽回到府中，管家迎面走过来，“小姐，公主殿下请你去云起轩用餐。”
　　阿幽点头，“阿烨回来了？”
　　管家回答：“是的，回来了一个多时辰。”
　　阿幽说：“我知道了，我先回屋。桑叔，你去忙吧。”
　　青衣持剑跟着阿幽回到青匆阁，一路上花红树绿，翠竹飒飒。
　　阿幽稍作梳洗，才去了云起轩。风鹤说着人送了夏笋过来，想必晚饭中必有这道菜了。
　　阿烨正在长乐公主面前撒娇，他是小儿子，又时常奔波在外，承欢膝下的时间实在不多。这会儿正在说旅途见闻逗乐呢。
　　阿烨一见阿幽进门，奔过来，“姐，你又进宫了去？”
　　阿幽点头，过去给长乐公主请了安。
　　阿烨挠挠头发，“每次进宫感觉腿都快走折了，偏偏从前面正殿进宫，一路上连棵树都没有，太阳大的时候，烤得人都快冒烟了。偏偏还不能挨着墙根走。”
　　阿幽“噗嗤”笑了，“你一天在外面跑也没见把腿走折了。”
　　阿烨偏头，傲娇地说：“在外面我都是坐马车或者骑马的。”
　　长乐公主看着她这一双儿女，心底有时也会感叹：这两人是生反了。女儿舞刀弄枪入朝做事，儿子偏偏乐于经商，还曾跟着官船去海外。
　　席间阿幽说要设宴款待秦若飞，把长乐公主乐坏了，把阿烨惊得目瞪口呆，他刚才还在和母亲说姐姐的婚事呢，不是说姐要退婚吗？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阿烨道：“姐，你前几天不是还要退婚吗？现在怎么又请他吃饭了？”
　　阿幽放下筷子，看着阿烨，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我要请他吃饭，是你。”
　　阿烨“啊”了一声。
　　阿幽补充道：“这与退婚并不冲突。婚是要退的，饭也是要请的。”
　　阿烨表示对自己姐姐这次的行事方法不太明白，早晚都是要退婚的，干什么现在还请人吃放的。固然，一顿饭值不了什么，但是时机和人都不对嘛。
　　长乐公主看了眼阿幽，脸上是怎么也遮掩不了的笑意。这个丫头前儿不是还说得斩钉截铁的要退婚嘛，今儿倒是要设宴款待了。她以为阿幽已回心转意。
　　阿幽看着自己的母亲，心知她必定想多了，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母亲，看着您的笑容，我很是高兴。但是不要根据一条信息就觉得探知了这个人的心意，很可能是故布迷阵。”
　　长乐公主差点气晕过去，虽然她女儿有时会来这么几句气人的话，但大多时候都是很知书达理的，尤其是在外面呆了些时间回来，简直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了，那温柔乖巧的模样真是可心。可是阿幽在家中呆上些时日，就“原形毕露”了，一点也不体贴她这个做母亲的心情。她女儿的心思的确不好猜。长乐公主笑道：“你说的对。但是一点都不可爱。”
　　阿幽漆黑的眼珠子一转，唇边绽出一个浅浅的笑，“可爱并不时时管用。”
　　阿烨撇撇嘴：“姐姐一点都不可爱。”
　　长乐公主目光幽深，说：“时间能证明一切。”

　　夏天越发的酷热，知了在屋外面的树枝间此起彼伏地叫着。
　　阿幽坐在屋里的地垫上，四周码放了好些书籍和文书，她一边看，不时在身边的矮桌上的纸上写写。白色轻纱帘子在打开的窗户边翻飞。整个青匆阁静悄悄的。长乐公主治下极严，阿幽在这方面没有费过什么心。
　　她要尽快整理出关于南越的相关信息，送到宫中。
　　风鹤坐在门边的地垫上，猎猎风吹动他的衣衫。他望着院子里开得正灿烂的三角梅，在一片蝉鸣中怡然自得。
　　两人商定，各自写一篇论述南越相关信息的文，然后互阅彼此的文，在整合成一篇文，送到皇帝手中即可。
　　风鹤昨夜挑灯夜战写好这篇文，吃了早饭就奔到叶府，说要看阿幽的战果，奈何阿幽昨天在外奔波一天，热得有些不舒服，晚间就早早歇下了。今儿早上才着手写文。
　　风鹤笑着在风口处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吃糕点水果，一边享受着侍女在一旁给他打扇。

　　天光渐渐暗淡下来。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刚刚过去，树叶和花朵都还挂着晶莹的水滴。青衣顶着一身水汽快步走到门外，在外间脱下披风，才将信双手呈给阿幽。屋里已经点灯，阿幽坐在书桌处，正在看文书。她接过密信一看，霎时间脸色大变。
　　阿幽烧掉密信，看着跳动的烛火：“青衣，备马。”她匆匆拿了一件斗篷，快速出门。
　　骑马奔到武王府，却被告知小王爷不在府中，去了郊外的别庄。
　　月亮皎洁，丛林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阿幽骑马奔驰在温柔的月光下。一群着黑甲的护卫紧紧跟随着她。
　　达达的马蹄声，惊起丛林里一群群飞鸟。

　　世间万事波澜起伏，风云诡谲。
　　暗探传来消息：北戎进犯北疆。
　　阿幽把这个消息告诉风鹤时，风鹤没有特别吃惊，他收起锦扇：“看来南越和北戎早有预谋。来得可真快。”
　　阿幽眼睛一转：“如此看来，怕是怕是要兵分两路了。”她吐了口气，觉得有些气闷，好不容易想出个办法顺便端了南越，谁想到分处新国南北两面的两个小国居然抱团取暖了。不过细想也是一处妙计，至少新国不能把兵力都投到一个战场上。两边一分割，没准还有人可以从中捞到什么便宜。
　　风鹤把玩着锦扇：“南越和北戎，天南地北，相隔甚远，两国竟然联合起来，这其中怕是有人牵针引线。我朝把兵力派到两个战场，后方守卫空虚，谁会从中得利？”
　　阿幽道：“前朝势力，他们分散隐匿在民间，没准帝都和宫中都有他们的暗桩，虽然开朝立国已换掉宫中的前朝内监宫人，不排除是被安插到新进人员中。翠微山是其一个很大的秘密据点，阴差阳错地被发现了，他们势必更加小心谨慎。接着铁矿和铜矿均被找到，他们银钱短少，必定受限，活动范围减小，并更加隐蔽。尽管后方守卫空虚，他们怕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况且每座城镇均有驻军守卫。”
　　风鹤慢慢踱步：“那说明他们有更大的倚仗。江湖中的赤练帮，龙门镖局和前朝势力也有些瓜葛。”
　　阿幽点点头，她去听风楼时听夜露白说起过。两人就目前的局势情况，边讨论边喝茶，茶都喝了几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北疆战事告急的战报被快马送进宫内，呈上了皇帝的御案。关于战事的文书，皇帝总是优先处理的。皇帝看完气得吹胡子。他这前脚刚把这个能打胜仗的上将军派到南方战场，后脚北戎又来捣乱。

　　南境战火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帝都。
　　尽管上将军秦若飞星夜就飞驰离开帝都，他在路上也知道了北戎进犯的消息。按理他素来就在北疆，那里才是他的战场。此次被派往南方战场。不知皇帝是否会改派他去北疆战场。保家卫国，上哪个战场都没有差别，这是对普通士兵说的。他是一个高级将领，他去哪个战场，往往能决定胜负。
　　阿幽骑着快马终于在渝城赶上了秦若飞的队伍。
　　秦若飞看着风尘仆仆的阿幽，露出一口小白牙：“郡主这千里相送的情分，某铭感五内。”
　　阿幽冷哼一声，跳下马背，丢开缰绳，侍卫牵着马儿去喂粮草了。她披着一件黑色带帽斗篷，脸遮了一半，率先踏上台阶进了屋。“将军请屋里叙话。”
　　青衣面色一如既往地冷漠，她抱着一柄剑，站在门口，全然不顾一路风霜劳累之苦，仍然谨记着护卫的职责。
　　秦若飞一抖袖子，转身大步踏进屋内。
　　阿幽站在屋内，已经取下帽子，她面色清冷，“上将军秦若飞接旨。”
　　秦若飞面色恢复正经，一撩袍子，正要跪下接旨，却被阿幽拦住。
　　阿幽直接将密旨交到他的手中，“你自己看吧。”
　　秦若飞打开密旨看了，面色有些凝重，“敢问郡主，陛下这是何意？”
　　阿幽道：“正如你看到的。”
　　秦若飞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来，收起密旨，手指在扶手上“笃、笃”地敲着。他英挺的眉毛不时皱着，似乎极为苦恼皇帝给他出的这个难题。他苦恼的时候，阿幽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你慢慢考虑，还有一个时辰可以做决定。”

　　阿幽沐浴更衣，亲手焚香。然后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青衣敲了敲门，在得到“进来”的应允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阿幽正在揉眉心，眉眼间还有未完全洗净的疲惫，她看着青衣，“这般迅速就洗漱好了？”
　　青衣手中拿着一封信，“是。有家书一封。”
　　阿幽以手背挡在嘴前，打了个哈欠，接过信，拆开来看。她前脚刚到渝城，不出一个时辰母亲的家书就到了。内容么，这次倒不是让她赶紧回家什么的，只是说她不论做什么，都要保自己完好无损。她看罢书信，唇边扬起一个笑，将书信收好揣进怀中，“秦将军还没出来？”
　　青衣点头，“他人没出来，倒是叫了几个副将进去，嘀嘀咕咕说了许久。”
　　阿幽一扶额头，“让他慢慢想，还有时间，我们先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