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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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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非冷斟酒,顺着阿九的视线望去,入眼只是一片喧闹,“看什么?”
阿九摇头,举杯饮酒。
饮酒听曲,于轻歌曼舞处。
赵非冷迟迟不离开,阿九也不好拂了寿星的面子,一直作陪。
喧嚣声渐渐淡了。两人才踩着慢吞吞的步子,走下了镜花楼。
楼外的街道已有些冷清,冷气袭人。
两人沿着青石板街道,慢悠悠地往回走。才走到街口,忽闻嘈杂声,有人喊:“快来人啊!走水了!”
阿九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好像是镜花楼起火了。这个判断让他一愣,心道不好,刚才那群公子哥好像还没走。
“镜花楼起火了,我回去看看。”阿九丢下一句话,飞奔而去。
他赶到镜花楼前时,起火的果真是镜花楼。天干物燥,房子又是木质结构的,燃烧速度很快。不少人拿着各种器具端水来灭火。
不时有人从楼里跑出来。
起火的位置是在三楼,正好事他们刚才喝酒的那一层。
“三楼还有没有人?”阿九抓住一个跑出来的人问。
“不知道,楼里烟雾四起,根本看不清。”那人摸着脸。
阿九正要往里冲,这时赵非冷也赶到了,一把抓住他,“你干什么去?”
“阿幽的弟弟在里面,我要去救他。”
“你怎么确定他在里面?或许他们已经走掉了。”
“他还没走,他们的马车还在那里。”
“哎呀,我跟你一起,咱们分头找,要快一点。”赵非冷说着,抢过一桶水,把自己和阿九淋湿。蒙了打湿的布巾捂住口鼻,依次跃上高楼,从窗户跳了进去。
里面烟气缭绕,热气逼【】人,能见度很低。
因为知道具体位置,找过去也便利,但是火势太大,已经将一处走廊烧断。费了一番劲儿,才找到。一进屋,发现那群公子少爷被困在其中,有些喝多了酒又吸进了烟雾昏睡着,喝得少的被火势吓得醒了,却毫无办法,两边的走廊都被烧断了,无路可退。
“叶烨,叶烨,听到回话!”他的声音在火光中响起。
“叶烨!”
阿九在寻找叶烨,火势太大,他必须先救出叶烨。至于其他人,眼下是顾不上了。
阿九终于在一张倒下的椅子后面找到了已半昏迷的叶烨,解下自己的面巾,给他系在脸上,一手抓起他扛在肩上,又抓起近处的一个人,夹在腋下,从火势的缺口跃出。
赵非冷也救了两人出来。又淋湿了衣裳,两人又扎进了火里。
在火苗四蹿且随时可能坍塌的楼里救人,若非两人武艺高强,怕是也没有胆子进去救人了。
镜花楼在冲天的火光中毁于一旦。
阿和赵非冷累得一塌糊涂,坐在街边的石板上,气喘吁吁。两人都灰头土脸的,早已看不出一身衣衫的本来颜色。
两人相视一笑。
“我去看看。”略作休息的阿九起身。
赵非冷当然知道他要去看谁。
如果说一开始进楼救人是因为叶烨,那后面就是出于良知了,不忍心看着鲜活的人命湮灭在大火中。
所有救出来的伤者,都被暂时安置在河边的柳树下,衙门的人早已闻风赶来,又请来了附近医馆的大夫过来救治伤者。衙役、伤者、大夫、来救火的百姓、前来寻人的伤者家属,来看热闹的,将一贯宽敞的青石板大街围堵得水泄不通。
灯火通明,映照在粼粼的水面上。
青衣匆匆进屋,告诉她镜花楼起火了。那时她正在灯下看书。已经洗漱完毕,穿着居家衣衫。
“去报官了吗?”
“一边送消息过来,一边就去报了官。”
“阿烨回来了吗?”
“我现在去问问。”青衣说完就飞快地走了。
木质房屋最忌火,一旦起火,不易扑灭,如风势助长,很可能烧掉一条街。她虽不掌管帝都治安,听闻火灾,心中也不好受。
青衣很快就回来了,说阿烨尚未回来。
“看看他跑到哪家府上赴宴,立即派人去那家请他回来。”太不像话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青衣退下去安排去了。
“说是去了郡王府赴宴,已经着人去了。”不多时青衣就回来了。
“没有惊动母亲吧?”
“没有。”
“那就好。”
“主子可是要等公子回来?”
“嗯,等他回来。”阿幽起身在屋里走动,坐久了,浑身都不舒服。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忽听得外间侍女说话,“启禀郡主。”
“进来说话。”
“去郡王府的人回来了,说半道上遇到郡王府来报信的人,说是今儿个郡王府的世子没有在府中办宴席,而是在镜花楼包席。镜花楼失火了,郡王府已经派人过去了。”侍女进屋一股脑儿说了一条爆炸消息。
镜花楼失火,偏偏郡王府世子就在那里宴客,偏偏她那个弟弟还在其中。
“此事先不要惊动元帅和公主。去给我备马!”阿幽迅速决定,回到里间,青衣已经取出外出衣衫,她迅速套上外袍,披上披风,湿润的头发只挽了一个结,戴上帽兜,和青衣风驰电掣般地出门了。
夜间街上少有行人,马儿飞驰,带起一阵冷风。
一路踏马飞行,阿幽觉得自己的心都僵硬了,她完全不敢想象会看到什么。
行到镜花楼所处的街口,前面就不能通行了,人满为患,没有缝隙可供马通过。
衙役在街口设置了人墙,不允许那些看热闹的无关人等进去。
夜色暗淡,阿幽又戴着帽兜,她径自往里走,被守卫在此处的衙役拦住了,她冷眼如刀,声线冷冽,“放肆!”
迟一步的青衣亮出了帅府的令牌。衙役一见令牌,立马恭敬行礼,“参见郡主。”
帅府就一位小姐,持此令的必定是敬宁郡主无疑了。
阿幽没有再骑马,她拿过一只火把,往人群中走去。青衣赶紧取了一只火把跟上。两个衙役跟过去,此地人多,恐有人冲撞了郡主。那样他们也会吃不了兜着走吧。
她走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看过一个又一个伤者。又失落又庆幸。
忽然她听到了海螺号的声音,她一顿,侧耳细听,这是海螺号的声音,从海上来。犹如海风呜咽声。她循声奔去,正好看到,阿烨冲她挥手,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阿烨,你没事就好。”千言万语终归化为这一句。她抱着他,靠在他肩膀上的秀丽脸庞上的那双美丽的眼睛,盈盈有泪。
“姐,我没事,你别哭了。”阿烨的声音有些嘶哑,因吸入烟尘导致的。
他要不说这句话,她的眼泪也就在眼眶里遛一遛,反倒因为这句话,她鼻头一酸,眼泪就跑出了眼眶,滑过俏丽的脸庞。
这边厢两姐弟正相看泪眼呢,这幅情景把从柳树后走出的人,吓了一跳。这怎么还哭上了呢?他手里还捏着一团滴着水的布巾。
“干嘛不走啊?”赵非冷推了推阿九的肩膀。
这话惊动了俩姐弟,都望过来。两双泪眼。
阿幽一见来人,愣了愣,淡定地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颊。
阿烨不太好意思,两只手也在自个儿脸上抹眼泪,他脸上本来就沾了灰尘,被眼泪一打湿,再一抹,整个就一大花猫了。
阿幽盯着他的脸,不由得笑出声来。
“姐,你干嘛笑我?”
“大花猫!”
“你才是大花猫!”阿烨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毫不手软地在自己姐姐脸上抹了一下。
“你这个调皮鬼!”阿幽点了点他的额头。
阿九和赵非冷一身灰尘,乌漆嘛黑的,两人歇好了,就决定去河边洗洗脸,衣服暂时换不了,洗个脸吧。灰头土脸的,彼此都看不下去了。
阿九拿着湿巾走过来,“擦擦脸吧。”
阿幽接过来,细致地给阿烨擦脸,“阿九,你怎么在这里?”
“我……”阿九正要回答。难道要告诉她,自己上青楼喝酒,顺便救了她弟弟?
“姐,是他救了我。”阿烨抓住姐姐的衣袖。
“你别动。”阿幽手中继续给他擦脸。
这时叶烨的小厮拿着水袋回来了,他看到郡主也在场,脸都白了,虽然他灰头土脸的看不出来,其实吓的不行。跪在近处,“公子,水来了。”
阿幽拿过水袋,打开,趁机轻嗅,才递给叶烨,“喝点水润润嗓子,不要喝急了。”
阿幽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的赵非冷,看向阿九,“这位是?”
“他是我的朋友,赵非冷。”阿九介绍,“这位就是敬宁郡主。”
赵非冷微微稽首,“郡主。”
阿幽微颔首,复看着阿九,“阿九,多谢你。你可有受伤?”
阿九摇头,“没有。”
阿幽看着他,身上的衣衫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袖口袍角还有被火燎烧过的痕迹,她仔细地审视他,从头到脚,从面容到衣衫。他手背上一串燎泡映入她的眼帘,她伸手,“还说没受伤?”
她伸手轻触,他瑟缩了一下。还是没有退开,她捏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温热结实。那一串个头不小的燎泡,横斜在红了的手背上。
赴郡王爷世子宴的公子少爷们,都分散在周围,他们的家人也都陆续赶到了。那些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哪里遭受过这种惊心动魄吓死人差点没命的事儿,一个个都吓得不行,酒醒了,懵逼了。待父母家人赶到身边,惊吓之余找到了依靠,呜呜咽咽哭成一片,哪里管得了什么体面。
叶烨这会儿看他们哭成稀里哗啦的,心中有些得意,随即又想起自己好像刚刚也掉了几滴眼泪,顿时有些气闷。复又觉得,自己掉眼泪是因为看不得姐姐掉眼泪,如此说来,他并不是因为担惊受怕掉眼泪。
那种被困的束手无策的感觉真的很不好,还是不要再经历了才好。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傅大哥,赵公子,多谢你们救了我和我的朋友。明天的宴请还作数,请赵公子一起来啊。”喝了水的阿烨好了不少。
“你回去要养着,我们还是改日再去叨扰。”阿九说。
“如此也好,”郡主发话了,“还请两位到时务必赏光。”
帅府的侍从赶来了,直接向郡主汇报,“郡主,马车已在巷口,无法进来。属下已着人去借了一顶轿子,供公子乘坐。”
阿幽点头,“好。别跪着了,扶公子上轿。”
这时,知晓有两位救火英雄的家属们,纷纷找过来了,给两人道谢。
轿子被抬过来了,阿烨被扶着钻进了轿子。
过来道谢的人群围起来,阻挡了去路。
阿烨投给青衣一个眼神,青衣领会,过去告诉众人,夜色已深,今儿就先带人回去休息。也让奔波疲劳的两位救火英雄回去睡个好觉。一群人方才散了。
阿幽本打算让马车送两位英雄回家去,阿九盯着拴在一边的马匹,眼里一亮,“我们可以选择骑马回去吗?”
“当然可以。”阿幽爽快同意,就算他们要那两匹马,她也会二话不说地同意的。
候在街口的京兆尹,看到郡主出来,奔过来,准备汇报几句。再怎么过来报案的人是郡主的人。眼看两位救火英雄要回家,他派了两人护送,不然碰到巡逻队,还要费上一番时间。
阿幽点头,“大人说得有理。”
阿九和赵非冷见郡主都同意了,也就毫无意见地骑马离去了。哦!夜里,在寂静的长安街骑马飞驰。这可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阿幽听了京兆尹的汇报,点点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务必要安抚好伤者以及死者家属。”
随后,元帅府的马车哐啷哐啷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