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仗剑走江湖》牧流岚

30、第三十章

　　阿九中途离开戏园子，他对听戏没什么兴致，要不是可以见到阿幽，他是不愿意来的。
　　不想正好看见秦若飞和阿幽见面的场景，他几乎是立刻就藏身在一颗柳树后面。
　　隔得太远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内容。
　　他看着阿幽，令他朝思暮念的阿幽。可是她如今有婚约在身，他不愿她被人非议。
　　他要隐忍自己的感情。
　　即便他现在是声名正盛的武状元，可他与敬宁郡主的距离仍旧相隔甚远，每当他想起她的时候，他又开心又忧郁，没错，就是忧郁，那时的阿九浑身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赵非冷曾狠狠地嘲笑过阿九，结果就是两人狠狠地打了一架，结果当然是阿九胜出。此后赵非冷很是阴阳怪气了一阵子。
　　阿九正在树后沉思，决定还是等阿幽先回去，自己晚点回去。
　　忽听得一句，“出来吧，不出来我可就走了。”
　　是阿幽的声音，略清淡。
　　他从树后走出来，看到阿幽站在一棵青梅树下，一张俏丽的脸很平静。
　　“功夫长进不少。”连青衣都没有觉察到。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否不高兴。
　　“郡主。”阿九拜礼。
　　“连礼仪都学了。”
　　“……”
　　他穿了一身天青色的衣衫，明明还算温和的颜色，偏偏被他这么一穿，穿出了冷冽的味道。黑发如墨，眼眸亮如星辰。
　　啊，她看中的人，果真清俊如斯。
　　她嫣红的唇角微微牵起，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微笑。
　　“好久不见啊，武状元。”
　　“确实好久。”他有点腼腆。
　　阿幽看在眼中，不知该说他什么好。听说他在比武场上表现异常好，把对手打得个落花流水的，惊得考官不停告诫比试点到即可。好好的一个比武，要是弄出人命来，喜事变了味，不好对上头交待。
　　“听说你在比试中揍人揍得挺痛快！”
　　郡主的关注点果真与众不同啊。阿九摸了摸鼻子，“还……确实挺痛快。”
　　“这个叫奉命打架。”她的笑声清脆悦耳。
　　阿九笑了，亏得她想得出来。好像翠竹林的阿幽又回来了。
　　“你怎么想到来参加武试？”
　　“我……。”阿九正要说话，就被打断了。
　　“阿幽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啊~”声音比人先到。来人穿一身粉黛色宫装，稚嫩的脸上带着犹如阳春三月花的笑。
　　“怎么不看戏了？”阿幽拿着扇子在手里把玩着。
　　“总是那些戏文，瞧多了，也就乏了，”阿绫走过来，挨着阿幽站着，“武状元也在。”
　　“拜见郡主。”身处皇家园林里，礼数是少不了的。他虽出身草野，却还是受过诗文的教导，也在外行走这么些年，早不是那个在茶馆里对算命道士出言不逊的毛头小子了。
　　“不必拘礼。阿九，如今你算是声名遍布江湖与朝廷了。在江湖你是颇有声名的剑客，在朝你是武状元。我就说么，要是你来考，肯定是个状元的。”阿绫无半点架子，也毫不拘束。
　　“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阿幽笑问。
　　“我火眼金睛，哪里会瞧不出来？阿九相貌堂堂，武艺高强，迟早有一天能出人头地的。难道阿幽姐姐不这么认为？”
　　“我倒是没有瞧出你有火眼金睛。”
　　“估计是你最近看书看多了，眼睛不好使。正巧，我前儿得了一个枕头，里面装了些药材，说是可以明目。一会儿我让人拿来给你。”
　　“如此就多些郡主赏赐了。”阿幽懒懒地说。
　　“就算是谢你上次给我的玉摆件吧，”阿绫嘻嘻笑着，转头看着阿九，“武状元你现在是炙手可热啊，帝都中许多世家小姐都对打马游街的你上心了呢。我听人说，朝中还有人上折子请婚的呢。”
　　“臣并未听闻此事。”
　　“哈哈，难道最近没有朝臣请你赴宴吃酒？”
　　“有倒是有，不过我称病未去。”
　　“称病几次尚可，你要是回回都不去，那些个人精怕是都要恨上你了。可别才做了状元爷不多时，就得罪了满朝文武呀。”阿绫纵是年少，也是宫中长大的孩子，权谋倾轧也见过不少。
　　“郡主教训得是。”
　　“我可不敢教训你，就是提个醒儿，免得到时有人给你穿小鞋。再怎么着，你可是拿了我姐姐的微光剑的。”阿绫嘻嘻笑了，自以为了解了全部事实。
　　“若再有人宴请，去不去在你。去的话，只是注意饮食。回头借你几个人先使着，毕竟你现在身份不同，无人使唤，多有不便。”经阿绫这么一说，阿幽想更为周全点。
　　“多谢郡主。”
　　“你也甭谢来谢去了，若有事，找风鹤即可。”
　　“出来久了，现回去吧。免得他们见我久不归，又差人来了。”阿绫往月亮门那边看了看。
　　“来就来了，怕什么？”阿幽道。
　　“我倒是不怕什么，就怕你怕~”阿绫做了一个鬼脸，笑着转身往月亮门跑。
　　阿幽正要举步去追，复又想起阿九还在场，转头看他，“如此，我们也回去吧。”
　　阿九笑着，看来她和她的小表妹还是这么爱打闹。
　　朝花秋月，今夕再见，心头喜悦，无法掩饰。皇家园林里，姹紫嫣红，风和柳绿，阳光从绿树枝叶间投射下斑驳的光影。

　　回到室内，戏仍在上演。侍女们穿梭往来，沏茶续水，添瓜递果。看戏的人们，不是交头接耳，谈天说地。加之今天宾客云集，有不少英姿勃发的少年郎和貌美文雅的小姐们，参加宴会的夫人们摩拳擦掌，想为自己未嫁娶的儿女挑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满室热闹，阿幽进来时，不知为何喧闹声降低了许多，投向她的目光不少。她清丽的脸庞带着些微笑意，步履款款地从众人眼前走过。在场的有两位公主，三位郡主。按常理说，郡主不过是王爷公主的女儿，顶多算是出身高贵，也不当得人们的敬畏。可是敬宁郡主是个例外，她是唯一一个任有官职的郡主，相当于皇帝特勤队的副队长，官阶算不得多高，甚至比不得敬宁郡主的品级，可那是实打实的权力握在手中的。这可是个当了大人的郡主。
　　落座后，阿绫凑到阿幽的耳边，“阿幽姐姐，你一进来，大家的声音一下降低了耶。看来大家都有点怕你。”
　　“不，”阿幽摇头，“他们怕的是我手中的权力，他们爱的亦然。”
　　“深刻又直白，听了心里却不怎么好受。”阿绫嘟嘴。
　　人们对于权力的追逐，从未停止。阿幽看了眼阿绫，伸手拍了拍她的发髻，“你想这么多做什么？”
　　“我要好好学习，向你和风哥哥学习。”阿绫露出笑。
　　“现在才学习，会不会晚？”
　　“不会，有人说，学习从来都不会晚。”
　　“哦？哪里看来的道理？”
　　“话本子上呀~”
　　“倒是有些道理。”
　　“所以说，话本子哪里就毫无用处了？”
　　“贫嘴。”
　　在阿绫的“你能将我如何”的笑容里，阿幽端起茶，徐徐喝着。
　　窗外阳光明亮，普照大地。窗内，瓜果香、茶水香、胭脂香、香囊混杂的气味，徐徐弥漫。戏台上的角色粉墨登场，乐器声咚咚锵锵地响起来。

　　阿九慢慢喝着茶，心想能这样和她共处一室，尽管耳畔尽是喧闹声，心底也是欢喜跃动的。如此时光，他一路走来所历经的风霜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这一刻，血海深仇，也在铿锵的戏文声中渐渐退开了。

　　风鹤摇着浮华的锦扇，看看秦若飞，又看看阿九，心道也不知道到底谁会成为他的表妹夫。

　　当阿幽说要借几个仆人给阿九使唤时，风鹤摇扇子的手顿住了，“这些个事情，你就别操心了？从我那儿调几个人过去就行了。你出面，不合适。何况，姑母会同意吗？”
　　风鹤确实说得有道理，帅府的当家人是她父母，她一无房产，二无良田，三无铺子，连她的侍女领的月例都是家中出的钱。这样一来，她恍然发现自己是个穷光蛋。她皱眉，哭丧着脸看着风鹤，“完了，师兄，我发现自己竟然是个穷光蛋。”
　　她也是领了工钱的，可是她那点儿工钱还填不了每月的胭脂钱，所以她这些年能好吃好喝地活过来，全是仰仗父母。
　　“你竟然现在才发现，啧啧。平时的聪明劲儿去了哪里？”风鹤悠悠摇扇，风凉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
　　她托着下巴，秀眉微蹙，努力回想自己的财产，就一些衣衫首饰，还有放了一屋子的剑，“师兄，我堂堂一个郡主，竟然就只有些衣衫首饰，连一百两的现银都没有，想想真是太惨了。”
　　她长吁短叹了一番，以前她怎么就没想到过呢？
　　“你不是有嫁妆嘛？田产、庄子、铺子。”风鹤凉凉说。
　　“嫁妆是结婚后才归我管理的。”
　　“……”
　　“算了，没有现银的我还是恣意潇洒地活了这么多年啊。”她忍不住为自己鼓掌。
　　“掩耳盗铃。”风鹤嗤笑一声。
　　“那我就拿着印鉴去钱庄取你的银子。”
　　“你这是强盗行径。”
　　“这也只是未遂吧。我已着人去翠竹林取桃花酿，应该快回来了。”
　　“阿幽，问你个正经事。”风鹤清了清嗓子。
　　“师兄请讲。”
　　“你当真喜欢阿九？”
　　“我……喜欢吧。”
　　“有多喜欢？”
　　“看着他就觉得很安心。”
　　“不见呢？”
　　“偶尔会想念。”
　　“那也算不得用情多深。”
　　“确实算不得。”
　　“那为何要定下那门婚事？”
　　“父母之命。我已禀明母亲退了那门婚事。”
　　“你对上将军就无半点中意？”
　　“他是一个英雄，令我敬佩。”
　　“当年那件惨案，线索太少，只怕一时之间难以查明真相。”
　　“我知道。”
　　“有一天你可会招他为郡马？”
　　“不知道，毕竟事实难料。”
　　“你可明白其中的艰难？曾经长宁姑母……我不希望会重演。”
　　“不会重演，我不是她。”
　　“那就好。”

作者有话说

　　痛苦的卡文中，不定期更新，望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