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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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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在这个皇家园林里举行的宴会,宾客云集,能来的都是朝中重臣的家眷。宴会由太后指派瑾公主和瑜公主两人主理。男女宾客分别列席左右。
阿绫拉着瑜公主说个不停,阿幽的耳朵算是得到安宁了。
戏台早已经搭好,艺人们也已经到位。宾客们也已陆续入席就坐,只有前排几个主位还是空空荡荡的。阿九也坐在人群里,他身旁坐的都是今科登第的士子,他安然静坐,望着空空的戏台子,容颜安静。他不怎么和那些喜气洋洋的士子说话,读书人一向自视甚高,大多看不起舞刀弄枪的武人,对着这么个寡淡少言的武状元,也没几人过去攀谈。相反,他们大多都聚集在文状元身边。
阿幽跟着太后公主走进戏楼,她穿着苍蓝色的宫装,发间戴着蓝色的珠花,眉目冷清,一副不悲不喜的端庄模样。
已经就坐的众人起身行礼,太后免了众人的跪礼,在阿绫和阿瑜的左拥右簇下落座主位。阿幽坐在太后右下手位置,和阿绫共用一个案桌。侍女们恭敬地斟酒倒茶。
瑾公主作为主理人,发了一通言,然后才开戏。
戏台子上已拉开帷幕,各个角色粉墨登场。
从阿幽一登场,阿九就看在眼里,仅仅是一瞥,他就移开了目光,就像是随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她已有婚约,他只要能不近不远地看着她,看着她安好,看着她幸福,哪怕陪在她身边的不是他。他已然,心满意足。皇家园林内,内侍宫女成群侍候。
上将军秦若飞和风鹤坐在一处,风鹤仍旧是一副锦扇轻摇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模样,不时和秦若飞说话。
阿幽冷冷清清地听戏,频繁地喝茶,侍立在一边的宫女很有眼色地及时续上茶水。
阿九不时望向阿幽所在的方向,只见她频频端起茶杯饮茶,脸色平淡,眼睛望着前方,似是在专心看戏。
太后见阿幽频频喝茶,笑道:“阿幽这是口渴得很呀?早上吃的什么?”
阿幽正要端茶杯的手一顿,仍是端起茶杯,“额,回皇祖母,早饭吃的绿豆粥配小菜、豆腐乳,豆腐乳吃多了点。”
阿绫笑道:“阿幽姐姐,你不会是吃了整整一碟子豆腐乳吧?”
阿幽笑笑:“你知道得可真多。”
瑾公主道:“顽皮的阿绫。”
阿绫以袖遮面,飞快地朝瑾公主吐舌头,扮了个鬼脸。然后一本正经地坐好,愉悦地笑了。
太后看着她喜爱的孙女们顽皮笑闹,心里也很开心,“我以为阿幽又要借机遁走了呢。”
阿幽的心思被看穿,她也不恼,讪讪地望向太后,“竟然被识破了,皇祖母英明神武。”
太后笑道:“你那小把戏,十年如一日地用着。”
阿幽抿唇,鼓着脸,眼含惆怅地看着太后。这幅幽怨的小模样把太后逗笑了,太后一笑,周围的晚辈们免不了要陪着笑一番的。也不会太过,毕竟敬宁郡主可不大好惹。
听了一折戏,太后就乏了。阿幽连忙起身走到太后身边,扶着太后的手臂:“皇祖母,阿幽扶着你。”
太后笑呵呵地看着阿幽:“你这个小猴子。你和阿瑾留在这。”
阿幽呐呐道:“阿幽先送您回去,再过来看戏,放心,我跑不了,一定留到吃晚饭。”
太后摇摇头:“阿幽惯是会脚底抹油的。”
阿幽垂眸,低声说道:“皇祖母,您也不怕伤了阿幽的心。”
太后乐呵呵,“咦~我的阿幽是铁石心肠,哪个伤得了你的心?”
阿幽一听,做“无地自容”状,赶紧扯了扯瑾公主的衣袖,“瑾姐姐。”快帮我正名呀。
阿绫探头过来,“我可以证明阿幽姐姐的心肠是,天底下最柔软的。”
阿幽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天空晴蓝,飘着一簇簇洁白云朵。
一株茂密的三角梅在屋檐下开得灿烂夺目。
阿幽和阿瑜送太后回东暖阁休息,两人一前一后从门里走出来。
风过,湖面起波澜。
阿幽站在高大的屋檐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阳光折射,夺目耀眼。
阿瑜走到阿幽身旁站定,“夏天就要来了。阿幽姐姐,锦城的风光好吗?”
阿幽微点头,“风光好,和帝都是不同的。冬天也会下雪,比这儿的雪小。”两人沿着屋檐,慢慢踱步至涉水回廊。
阿瑜叹了口气,“真是羡慕你,可以去好多地方。我几乎都在宫里,最多一年能在帝都周边走几次。”
阿瑜比阿绫大一点,也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却只能在宫里的那一方天地,黄瓦朱墙,雕楼画栋,富丽堂皇。这里是权力、财富的中心,有人不远千里奔来,为锦绣前程,为高官厚禄。有些想要离开的人总是不能离开的。
阿幽心中有千思万想,到头来也只有长叹一声。“外面么?也不全都是好的。人间疾苦,千姿百态。世间有许多人一生都在追求安稳的一方天地。阿瑜,我不能告诉你哪一种生活更好。有这么一句话:彼之蜜糖,吾之砒【】霜。所求不同罢了。宫里藏书丰厚,你闲时尽可一览。”阿幽少时便在外拜师学艺,素来自由自在。后来在精绝卫,也少有那种一定要她亲自处理的事情。她自由散漫惯了,就不是很明白那种得不到自由的痛苦的感觉。哪怕是近来帝都疯传敬宁公主被禁足了,那也只是她自己不愿出门。走在外面的时间多了,就觉得自己一人安安稳稳地呆在一间屋子里也是极好的。
阿瑜淡淡道:“书看得再多,也只是纸上而已。雾中花,水中月,都是假象。”
阿幽道:“也许有一天可以去看一看呢?毕竟未来还是有很多种可能的。”
阿瑜垂眸,苦涩地说:“我的未来么?几乎可以看得到头的。无外乎嫁给某一个世家勋贵的公子,从宫里搬到外面,一生都在这皇城之中。”
阿幽道:“陛下素来疼你,必定不会随便就将你嫁了的。”
阿瑜点点头,一副落落寡欢的模样。
阿幽有心想要劝导几句,奈何她比阿瑜看得更为清楚,皇权之下,再多的疼爱也不及权衡利弊。“要一起回去看戏吗?”
阿瑜轻轻摇头,“我想回屋歇歇。”
今天园林里宾客颇多,难免有不长眼的人,安全起见,阿幽还是决定多走一趟路,送阿瑜回去再去前面的戏园子,看看这戏唱到哪里了。
阿幽慢悠悠地走在抄手游廊里,青衣寸步不离地跟着。
走到半道,阿幽觉得看戏颇没有什么意思,就转到另一条路上。青衣仍是一语不发地跟着。
拐个弯,走过月亮门。一人长身立在随风摇曳的柳树下。一身玄衣,漆黑的头发束之以玉冠。
阿幽一见此人,差点要掉头就走。
“臣秦若飞,拜见郡主。”那人微微拱手。
阿幽硬着头皮缓步走过去,不近不远地就站住了,“上将军不必多礼。”
一身玄衣的上将军展颜一笑,竟也有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阿幽此刻恨不得有一把扇子在手中,慢慢摇着,多少能缓解一二尴尬。但是她手中空无一物,垂在身侧,被袖子全遮住了。
阿幽本想一走了之,又觉得好歹要顾及一下上将军的颜面。她就站在原地,不进不退。
秦若飞见阿幽站得远远的,不说话也不动,她的侍女一脸戒备地站在她身边。看来连侍女都知道敬宁郡主不待见他这个未婚夫婿了。他轻飘飘地说:“听闻郡主意欲退婚?”
阿幽心道:真是想要瞌睡就有枕头递过来了。既然他今天提起此事,那她就顺手将此事了了,岂不正好?于是她不紧不慢的走过去。走近一看,阿幽想:难怪坊间传闻这上将军貌若妇人。看画像时觉得确实比大多数人漂亮,今日一见方知画像不及真人一半。果真呵,貌若妇人。她秀眉一挑,“不知上将军是从哪里听说的?”
秦若飞答:“坊间传闻。”
阿幽道:“传闻虚虚实实,哪里辨得了真假?”
秦若飞道:“如此说来,郡主并不是要退婚。”
阿幽顿住,觉得被自己坑了。“关于此事,不妨详谈一番。”
秦若飞道:“臣也正有此意。”
阿幽道:“上将军文韬武略,貌若潘安,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我不过蒲柳之姿,略知文墨,女红拙劣,性子散漫,确实配不上将军。”
秦若飞星眸一眨,“今亲耳听到郡主如此说。”
阿幽举手摸了摸鼻尖,静静看着秦若飞。
秦若飞咧嘴笑了,“我不同意,郡主,我不同意退婚。”
阿幽几乎目瞪口呆,她把他描绘成高若云端的朝阳,贬低自己,期望能从他嘴里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他竟然不同意,还笑得那么灿烂。她握紧了拳头,差点就挥向了秦若飞那貌若妇人的脸。她笑着点点头,“你会同意的,上将军。”
秦若飞笑眯眯地看着阿幽大步离开,俏丽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素闻敬宁郡主不苟言笑,冷若寒冰。不曾想她生气炸毛的模样更令人印象深刻。他笑容飞扬地,折了一根柳条儿,拿在手中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