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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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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袅袅,弥漫在整洁冷清的房间里。桌上的热茶早已热气尽散,屋里冷凝的气息愈加沉重。
敬宁郡主与上将军的婚事在帝都传得沸沸扬扬。
此间屋里正坐着这桩事里的当事人,叶幽,封号敬宁郡主。她端坐在椅子上,沉默着。她的母亲脸色青白交错,作为长乐公主,一言一行均举止得当,堪称帝都世族闺秀的典范。下嫁叶将军,生一子一女,和和美美,可以说是人生赢家。长乐公主看着阿幽:“你少时就离开我,去拜师学艺,后来你要去精绝卫,我和你父亲也没有拦你,这桩婚事,当时也是征询过你的意见,如今诸事谈妥,你却告诉我你不同意。阿幽,婚姻大事岂同儿戏?”
长乐公主没有声嘶力竭,她一字一句说得冷静。
面对母亲的诘问,阿幽深知自己理亏在先,她也不愿与母亲争论。她顿了顿,喝了一口冷茶,才慢慢说:“母亲,正是因为婚姻大事不能草率,所以我很庆幸能在做出错误事情之前能够认清自己,并遵循内心和意愿来做这个决定。”
“难道于你而言,这桩婚事是错误的了?”长乐公主一时之间并不能接受有人对她花费了诸多心思的事情定义为错误事情,即使提出异议的是她的女儿,她瞪了阿幽一眼。
阿幽说:“母亲,上将军无疑是帝都适婚男子中的姣姣者。可惜,他并不得我心。”
长乐公主冷笑一声:“不得你心?自夏狩始,你们往来颇多,你对他青眼相待,而上将军,我看得出,他自然也是钟意你的。那你倒是说说看,谁得你心了?”
阿幽抿唇,然后弯起唇角,笑了:“母亲,人生何其短暂?为什么不多做一些让自己快乐的事呢?国家百姓固然重要,打仗的时候死了很多人,这些有幸活下来的人,又有多少死于权利的游戏?”
长乐公主眼神冷了下来:“阿幽,这话是最后一次出自你口。”
阿幽点头称是,继续说:“这桩婚事固然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我只是不愿意而已,只怪女儿当时没有思虑周全,如今竟累得母亲陷入这般境况。”
长乐公主还是沉着脸:“你还没说到底谁得你心呢。”
阿幽愣住。
长乐公主追问:“难道真如传言那般,你中意那个新科武状元?”
阿幽吃惊地张了张嘴:“怎么又扯了个新科武状元?”
长乐公主翻了个白眼:“我正要问问你呢。那新科武状元披红带挂地骑马游街的时候,佩剑就是你那把剑,那把叫什么光的剑,当时你得了这柄剑的时候很是宝贝,须臾不离身,还专门去给那剑鞘嵌了些个宝石,蓝宝石、绿松石、羊脂白玉各三颗,现在估计整个帝都没有几个人不知道这个新科武状元的佩剑是你敬宁郡主的佩剑?”
阿幽仍然还没从吃惊中缓过神来,她呆呆地看着她的母亲,露出匪夷所思的困惑表情。她端起有些涩味的冷茶,连着喝了几口,才问:“那新科武状元叫什么名字?”
“傅晞阳。”
阿幽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她放下茶盏,手拢进袖子里,攥着。这一刻她已经不能像之前那般淡定自若云淡风轻了。
“母亲,秦若飞将军,俊秀挺拔,文韬武略。实为世间女子趋之若鹜的良配。可不论是谁的青春谁的人生都经不得耽搁。”
“母亲,世间之大,山川之秀丽,我还没看够呢。此事我会去找秦将军说明缘由。”
“母亲,坐了半天,我去看看饭是不是好了。”
阿幽说完,逸逸然踩着轻飘飘的步子,走出了房间。留下长乐公主在那儿长吁短叹。
屋外阳光正好,璀璨当头。她站在廊下,眯着眼睛,看了看院子里的几株芭蕉树。又可以蒸包子吃了。
傅晞阳摘得新科武状元的桂冠,打马游街后,名扬帝都,帝都大街小巷的老者孩童妇人姑娘都知道,这新科武状元长得貌若潘安,武艺高强,最最重要的是尚未有妻室。名门世家的闺秀小姐们自然也知道了,游街这一天,街道两边的楼上楼下都挤满了人,那些闺秀小姐们自然坐在半卷的珠帘里,即使遮遮掩掩也见到了武状元的丰盛俊秀。人们都说这一届的武状元声名胜于文状元。帝都中不少待字闺中的小姐们都在托家人打探消息。
坊间议论武状元的声势如雷。而武状元本人却住在帝都某一巷子里的一座四合院里,自打马游街后,就闭门不出,不赴宴也不宴客。他坐在斑驳陆离的树荫里,盘腿打坐,那柄人尽皆知的敬宁郡主的佩剑此刻就在他的身旁,微光剑光洁如初,一尘不染。他看着那柄剑,目光一改清冷满是温柔,仿佛看着他挚爱的情人一般。
关于傅晞阳随身佩戴敬宁郡主的微光剑一事,也被传得人尽皆知了。
数日因病未出门的新科武状元傅晞阳居然出现在了一场宴会上,宴会主人武王府小王爷和上将军秦若飞的到来,宣告宴会正式开始。阿九一眼就认出了风鹤身边的就是名动帝都的上将军秦若飞,听说他正在和阿幽定亲,他打量着秦若飞。秦若飞敏锐地感到了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席间在座的打量秦若飞的人并不在少数,可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那个身着白衣的男子,面色淡漠,在对上自己的目光时,并不闪躲,甚至点头致意,一副坦然的模样。秦若飞素来被称为“冷面将军”,说得不好听的就是:长得好看的阎王,固然长得好看,阎王就是阎王。且他镇守北疆,威名远播,身居高位,敢和他开玩笑的人少之又少。
传言愈演愈烈,纷纷扰扰,列席的人也少不了一些八卦之人,可是今天宴会主人是素来与敬宁郡主关系亲近的小王爷,而上将军赫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好事之人也不敢造次。酒过三巡。常言道:酒壮怂人胆。某一个家伙借着几分醉意问出了帝都很多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上将军,你是怎么就和敬宁郡主定亲了呢?郡主到底最喜欢你哪一点啊?席间一阵安静,不知道哪个人是第一个起哄的,反正就是席间起哄声一片。阿九手持酒杯,他也想听听是什么样的答案。可是秦若飞是谁呢?也许别人会被“赶鸭子上架”般回答那些无趣的问题,秦若飞非常人。他呵呵一笑:“无可奉告。”起哄的人心里虽很想嘲讽几句,末了也只是傻笑着说:“冒昧冒昧,上将军,我自罚一杯。”
席间你来我往地敬酒,推杯换盏。风鹤坐在主位,慢摇着那把锦绣玉扇。
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即便是一贯洒脱的阿幽,也不能避免。锦衣绣袍着身,珠玉翠钿在头,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偏头看着窗外盛开的花儿。她近来闲得很,因为那桩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婚事,她的母亲—长乐公主暗自干涉,精绝卫的事情都从她手上飞走了。她也不恼,每天躲在院子里练功、画画、看书、写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青匆阁几乎处于封闭状态,不许人轻易进出。不知为何就有“敬宁郡主被禁足了”的传言四处乱飞。面对传言,公主府不做任何回应。
一些邀请郡主赴宴的帖子都石沉大海,这让传言被证实了,至少在众人看来如此。
许多事情都可以去拒绝,可是这次的宴会她不得不去,这怕是宫中那位老祖宗以为她真的被禁足了,想要解救她出去欢快欢快。
阿绫一来,给众位长辈们问了好,就跑去阿幽身边,小声道:“阿幽姐姐,难道你真的被姨母禁足了?”
阿幽看着阿绫,决定逗一逗这个天真的表妹,苦着脸,点头。两人沿着湖泊慢慢走着。几个宫女远远跟着。
阿绫皱眉:“哎呀,怎么大人们老是来这一套啊?一天就不是罚抄书就是禁足。我一天也没有到处惹事啊,老是不得自由。阿幽姐姐,你看要不这样?我们一起悄悄跑出去啊。以示对他们的反抗。”
阿幽撇嘴:“除了离家出走,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怕是你走不出城门就被逮回来了。你呀,就知道玩。”
阿绫朝四下看了看,吐吐舌头:“目前没有,可不许告诉旁人。再说了,玩乐也是人生一大乐趣啊。我要好好在家里练功,练好了后,我就去行走江湖。做一个惩恶扬善的侠女。”
阿幽一笑:“噢?你打算怎么个行走法?”
阿绫楞了一下,回答:“骑着马啊,像我们上回一样,骑马累了再坐马车。”
阿幽又问:“那你说说什么是江湖?”
阿绫立刻回答:“江湖之中,人心险恶,刀光剑影。”
阿幽略点头:“那你干嘛还要去?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太悬了。”
阿绫说:“可是江湖中也有好人啊,像阿九,人家就心怀感恩啊。所以说这世间也并不都是险恶之人啊。”
清风拂过田田的荷叶,携清香扑面。荷花亭亭绽放,玉立在碧绿的荷塘里。湖畔边的柳树枝条茂密,青翠欲滴,在微风中轻轻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