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仗剑走江湖》牧流岚

25、第二十五章

　　戏园子人来人往，说书先生正在台上说得唾沫横飞。
　　夜露白说要去上戏园子听说书，阿幽欣然同往。在书中，爱情得以美满，家人得以团聚，分歧得以言和，遗憾得以终了。故事里的人物之间的爱恨情仇、刀光剑影、志向抱负、家国天下，那是一个自成天地的世界，和世间的种种有许多相似之处，也不乏有截然不同的结局。在给阿绫搜寻话本子时，她闲暇时也看一些，远远没有阿绫那么痴迷。她是身负责任的敬宁郡主，不能只是一个爱看话本子的郡主。故事就只是故事，它呈现的是大千世界的很小一部分。故事在有些时候和世事何其相似，却不可混淆一谈。
　　夜露白很是擅长易容改貌，不然凭着她那副花容月貌要想在江湖走动，只怕是麻烦不少。犹是她每每外出总是易容，并且着男装。
　　俞樾有事不能相陪，派了几个侍卫跟着。
　　夜露白听着俞樾的嘱咐，悄悄对阿幽做了个鬼脸，阿幽看着两夫妇的日常相处，表示只能一笑置之。
　　夜露白道：“我知道了，我的好夫君，你要记着我的话，公事呢随便看看就行了，楼里的护法们又不是吃干饭的。再说还有我呢，我回来帮你啊。”
　　刚刚还叮嘱得很起劲的俞樾住了嘴，温柔地对夜露白笑着：“你说的，我都记着呢。”
　　阿幽一摆手走了出去，“你们夫妻俩慢慢话别，我在外面等。”懒得看他俩腻歪，话说传闻俞樾具有高贵冷漠的气质，寒气逼人。怎么她见到的并不是这样啊？传言有误，看来传言不可信啊。还是风师兄疯疯癫癫的样子更好接受点。阿幽一边往外走一边想。她在滴水檐下的竹椅上坐下来，近处的三角梅开得正好，攀援着柱子，一朵一朵桃红的花朵，密密麻麻地窜成一簇一簇的。花开盛极，始败。时间万物莫不是遵循此道理。月盈而亏，水满则溢。世间是没有完美的，完美只是一击即碎的虚无。
　　青衣过来，看到坐在花下的阿幽，“小姐。影卫传来的消息。”
　　阿幽展信一看，轻轻一笑，“都撤回来吧。”
　　青衣不是很明白阿幽为什么下这个命令，不过她是下属，遵从主子吩咐行事。
　　阿幽折上信纸，看着开得明艳的三角梅，直到夜露白过来找她，出门去戏园子听书。
　　戏园子人声鼎沸，两人并肩走进来时，引得旁人频频侧目，都在猜测是哪家的公子。锦衣玉带，侍从如云。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两个年轻俊美的小公子上二楼就坐，侍从分坐两边各一桌，中间那桌，两个小公子相对而坐，持剑的青衣侍卫站在一边。这么大的阵势上戏园子听书，想要不引人注目实在难。
　　阿九正在听旁桌的人说江湖轶事，本想再听点关于听风楼主的事情，偏偏那几人越说越远，让他有些恼。
　　邱芊芊一边嗑瓜子一边听楼下说书。刚刚那场小小的骚动，占据地理优势的二楼，她可以说是全程目睹了。
　　“小姐，刚刚那两个公子坐在对面的位置上诶，正好对着我们呢。”黎微小声说。
　　邱芊芊微点头，“这出来这么久，总算是见识到了风度翩翩的公子。”
　　“就是啊，前面见到的不是流氓就是地痞。没一个长得好看的。”黎微连连点头，觉得自家小姐说得甚是在理。
　　冯铭也道：“确实很有气质。傅兄以为呢？”
　　阿九点头，“确实。”他的目光越过人，越过空间，越过尘埃，看到了她的身影。她安然静坐着，手中轻摇锦扇，侧头和旁边的人说话，旁边那人不知说了什么，她浅浅笑了。阿九慢慢喝着茶，从那刻起，他的眼中已看不到其他人，耳朵里也没有了任何声音。他心心念念的阿幽呵。
　　夜露白一边喝着茶一边听说书，和阿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聊天么，大多说的都是日常的事情。
　　阿幽听着听着就陷入了发呆，她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眼睛望着前方，似是望着一片虚无。
　　夜露白小声问青衣：“你们家这位经常这样子吗？”
　　青衣回答：“属下不知。”
　　夜露白撇撇嘴，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又看着阿幽，怎么感觉这个师妹这么爱发呆呢？
　　阿幽歪着头，由刚才出门前收到的信为开端，回想过往种种，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那些片段像是指间沙，你越是想要紧握，沙子流失得越快。爱如指间沙，最是留不住。一切鲜花裂帛，都被时光腐蚀。何况那些微的好感呢？若说她当时随性起意赠予微光剑，之后的有意着人调查他的背景，数次见面，他对她总是很是礼貌，甚至可以说是谦卑，他的处处维护她看在眼里。自小她的身边就是侍从如云，到后来离家学艺，她学会了自己动手。知晓了民生疾苦，对于自身周边的关注渐渐少了。若说阿九的可贵之处，便是他在经历了那般惨烈的遭遇后，仍然没有对自己、对人性失去希望，他没有堕落，没有阴鸷，没有狠毒。仍然心存正义、良知、希望。哪怕他一直走在复仇的路上，他都没有堕落成魔鬼。他没有选择不择手段的报仇捷径。这或许也是她对他多有关照的缘由吧。
　　她对这个人心怀疼惜，这可能是现在的阿幽还没有意识到的。
　　她想起师父曾说过，她体内有一颗温凉珠，所以她的伤才会恢复得那么快。串联起之前种种，渔村被屠，屠杀者并没有找到珠子，阿九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很有可能珠子在他身上。所以后来才有那么多次针对阿九的追杀行动，阿九屡次得以生还，可能和温凉珠不无关系。如今想来，她亦是欠他良多的。罢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人东西还是早点还了比较好。
　　阿幽一收扇子。底下说书刚刚告一个段落，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来。
　　阿幽侧身道：“我想要回去了，不知夜公子意下如何？”
　　夜露白一拍手掌：“当然没意见。这地方人太多了，忒吵了点。”
　　前有侍卫开道，后有侍卫殿后，两人前簇后拥地离开了戏园子。
　　阿九收回目光，喝着茶，眼神一暗。她走了，她压根就不会想到他会在这儿吧。也许她早已忘记了有他这么个人。微光剑仍在他的手中，又如何呢？郡主的佩剑，只要她想，何止千万呢？

　　傍晚时分，阿幽坐在饭厅里靠窗的位置，同桌吃饭的还有俞樾、夜露白。
　　桌上的菜品丰盛，大多清淡雅致，配有口味清新的果酒。阿幽滴酒未沾，慢条斯理地吃东西。
　　忽然听得外面有些声响，阿幽放下筷子。她听到了，俞樾自然也听到了，他道：“无妨，他们会应对。”
　　阿幽道：“也不知是何人。青衣，去看看。”
　　夜露白道：“吃个饭，也有热闹可以看。阿幽，我们去看看吧。”
　　俞樾盯着夜露白：“好好吃饭。”
　　夜露白吐吐舌头：“已经吃好了，你就不要把我当猪养了。”
　　阿幽笑着，端了茶盏，慢吞吞喝了半盏茶。夜露白还在说自己吃了太多云云。
　　正说着呢，青衣进来回话：“小姐，有一人闯入，听风喽的左护法正在和其过招。”
　　夜露白一听有些吃惊，“哦？我还未曾见过左护法与人交手呢。一定很精彩。我要去看看。”她话未说完，就一阵风的跑了出去。
　　阿幽看一眼一脸无可奈何的俞樾，起身往外走，“如此，我便也去瞧瞧。”
　　在江湖上神秘得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听风楼主，眼看着她们去瞧热闹，留下他自个儿面对着一桌残羹剩汤，他只是笑笑。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师妹，哪一个都不是可以随便被他使动的。

　　这个倒霉的被发现的闯入者就是阿九。他原本只是想过来悄悄看看阿幽，谁知道竟然被人发现了。以他的身手，原是不应该这么容易被发现的，奈何他遇到的是听风楼那个刁钻的左护法。两人动起手来，打得难分难舍。阿九一心想快点离开，奈何左护法偏偏拦着他。阿九走不掉，左护法又不能胜过他。于是弄出不小动静，招来了更多人围观。听风楼的侍卫们看是左护法在与人动手，都在下面围观看热闹。
　　夜露白来到屋檐下时，闯入者正巧飞快从左护法手里溜走了。左护法正要去追，见到夜露白朝他道：“左护法来了。”
　　左护法轻轻落在地上，朝夜露白拜一拜。
　　“这就结束了？”晚来一步的阿幽有些惋惜，“来者何人？”
　　夜露白摇摇头，“不知是何人，一个年轻人，身手不凡。”
　　左护法道：“属下发现他时，他立刻就要逃走，被我拦截下来，他的招式看不出出自江湖哪个门派，他出招很快，功夫确实不错。背着剑，却没有拔剑，他只是想逃走，并不愿伤人。”
　　夜露白笑，“左护法可是难得夸人啊。”
　　左护法道：“此人功夫不浅，尚不知此人为何而来，属下会加强府中守卫。”
　　俞樾走了过来，然后和左护法一路往书房去了。
　　阿幽原本以为可以看一场精彩的对打戏，谁想竟是一招一式均未看到，不免有些遗憾。抬眼望去，太阳西斜，大团大团的云层慢慢堆积起来，在天际泼出一片流光溢彩的画卷。

　　阿幽坐在屋顶上，遥望着天际的晚霞，在远处的湖面上倒映出一幅绚烂的画卷。
　　傍晚的风，习习吹过。闲散时刻，她托着下巴，闭着眼睛，感受轻风，晚霞。
　　美景如斯，伊人独坐。
　　青衣跃上屋顶，送来披风。另奉上一封密信。
　　阿幽皱了下眉，把密信纸卷儿捏在指间。良辰美景在手，待繁星闪耀，是不是才可以回归最初的平静。
　　她仰望着浩瀚天空，风吹云动。神色倦怠，展开密信一看。她平静地说：“去吧，我再待一会儿。”
　　青衣欲言又止，还是按照吩咐下了屋顶。

作者有话说

　　最近码了一些存稿，应该可以保持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