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记》匪鉴

8、第 8 章

　　虽然答应了柯梦蝶接下来一段时日要好好待在府里，可洛明初终究是个闲不住的，在家过了个夜便借口朋友邀约，又从家里出来了。
　　“如今你们洛家，听说是为了家主之位正犯愁呢。”郑澜弯曲着指节点了点桌面，问道，“听说伯母着急得很，你倒是还悠哉。”
　　洛明初夹了一筷子菜，塞进了自己嘴里，觉得有些哽，又随手拿起旁边的酒杯喝了一口，咽下去后才说：“要真让我来当家主，我才是一个头两个大呢。我对洛家家主之位当真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怎么，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还寻思着把自己嫁出去？”郑澜笑着摇摇头，随口接下话。
　　洛明初非常严肃地点点头。
　　郑澜：“……”
　　他沉默片刻，眉头皱了起来，把手抱在了胸前，垂下眼想了想，又抬起来看了看面前这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人，疑惑道：“诶……我看你……也不像喜欢男的啊？怎的就那么想把自己嫁出去啊？”
　　洛明初撇撇嘴：“这还能让你看出来，你可真厉害。”
　　“怎的看不出来！那个醉红楼的头牌……叫什么来的？玉染姑娘是吧？我看你喜欢她得很啊。”郑澜看去胸有成竹，似是笃定了自己了解洛明初得很。
　　“哎呀，”洛明初突地放下筷子，捧着心口，“人家和玉染姑娘可不是阿澜想的那种关系呢，阿澜真讨厌~”
　　“……”郑澜被洛明初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愣在那里，嘴微微张开，满脸的惊讶。片刻，觉得一阵恶寒，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两下。
　　洛明初愉悦地拿起筷子，接着吃东西。
　　郑澜好会儿才缓过神来：“哎呀你可真是吓死我了。”他撑开折扇，扇了扇，小声地喃喃，“恶心死我了……”
　　洛明初只是笑，并不搭话，最后笑得微微有些颤抖。
　　郑澜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无奈地松了口气：“那怎么办？伯母可是指着你做家主，你又一门心思想着嫁……”
　　“你想知道啊？”洛明初撑着脸看他，“求我啊？”
　　“……我真是有病才来关心你。”郑澜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控制住自己想要揍人的冲动。
　　“我姐要成亲了。”洛明初说，“是我爹替她定的娃娃亲……”
　　“成亲？”郑澜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是哪家公子？……不对不对，她若是要承袭家主的话……是姑娘？”
　　“是啊……”洛明初有些心不在焉，“既然老爷子早就替姐姐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又何必去插这一脚。”
　　郑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看了看若无其事的洛明初，叹了口气：“你家倒都是些闹心的事儿，难怪你……”
　　“打住打住，”洛明初替他斟满一杯酒，“再说下去，可就不美了。”
　　郑澜把他倒给自己的酒一饮而尽，想了想，道：“横竖你在家中也无事，也无心与洛明舒争，我爹近日交给我一单生意，你要不要与我一起？”
　　“我可只能出钱，出不了力啊。”
　　洛明初说得随意，这磨蹭温吞的性子当真是让郑澜这急性子有些急眼：“出力的事儿我还能找你不成？你到底考虑一下不。”
　　洛明初这才正色：“那你先与我好好讲讲你要做什么，否则我怎么放得下心。”
　　郑澜倒也不怪洛明初说的这话，只是叮嘱他先别在外声张，便竹筒倒豆子一般跟他讲了起来。

　　宛城地处西南，是各地来往的一处要道，城中的市场向来是热闹的，各地的货物，大都能在这里寻到。
　　戚婉绣从前生活的地方离人群都较远，接触得多的也无非是山下村庄的人，赶路来到这里时一路奔波，提心吊胆，也无心玩乐，如今虽然还是忧心父母的处境，可好歹是有了容身之地，又加之年纪尚轻，那些忧虑也被眼前的繁华冲淡了。
　　四下都是人，商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吆喝的多半是挑着货箱来摆摊的货郎，有姑娘被架上的吸引了，便取了下来，戴在鬓边，货郎便是一阵夸奖，直逗得姑娘笑着买下；还有卖小食的，用几根杆子撑起一张被烟火熏黄的白布，水汽从锅里飘上来，香得很，一小碗抄手也不过两个铜板；至于开在路两旁的酒楼商铺……戚婉绣不着痕迹地瞧了瞧身边的人，想必也有她洛家名下的。
　　洛明舒戴着帷帽，自然也瞧不清同样戴着帷帽的戚婉绣的神色，只是给她细细说着两边的事物，颇有没话找话的意味。
　　“……城西有一家小店，那家店的糕点做得是极好吃的，若是戚姑娘想吃，我们也可以过去……”她顿了顿，又说，“不过现在也快到饭点，戚姑娘可饿了？前面那家留香居的素食做得很好……”她也不知戚婉绣究竟喜欢吃什么，只是上次一同吃饭时，见她更喜素食，因此这样说罢了。
　　戚婉绣有些惊讶，未曾想到洛明舒是这般细心，不过也点头应了下来。
　　洛明舒见她答应，看来自己是找对了，松了口气，想引着戚婉绣过去，低下头时正看见了戚婉绣的手。
　　她的手并不算修长，有些小，指尖也不是如画本上一般尖尖的，倒是圆润可爱。只是她的手非常白，是莹白，白得甚至有几分通透如玉之感。
　　洛明舒偏过头，心头如被猫抓。
　　戚婉绣见她不动，也不说话，倒是有些奇怪，还不等戚婉绣开口，便被洛明舒拉住了手。说是拉住手，其实也不算，不过是先抓了手，立马便滑到了手腕。
　　洛明舒抬手指了指前面：“就在那里了，走吧。”说着，便拉着她往前走去。
　　戚婉绣心里那种怪异感被压下去，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往了前面，也没阻止她拉着自己的手腕。
　　洛明舒觉得帷帽当真是戴对了。若不是戴了帷帽，她的神色一定会立马就被看清。
　　她知道自己应当冷静一些，可是嘴角怎么也抑制不住地上扬，咧开了大大的笑容。那双手是否是想象中一般的柔嫩她倒是没有感觉出来，不过残留在指尖的那点温暖，就足以让她悸动到情难自抑。何况她并未拒绝自己拉着她的手腕，这让洛明舒更加愉悦。

　　留香居倒也真不远，只有百来步的距离。到了留香居门口，洛明舒有些遗憾地松开了戚婉绣的手腕。
　　正是饭点，留下的空位也不多，三楼的雅间已被订完了，二人寻了二楼靠街的一个空位坐下，点了吃食。
　　酒楼里颇为嘈杂，有卖艺人，老汉抱着一把二胡，身后跟着一个妙龄女子卖唱。老汉拉得不错，女子也可以说是生了一把好嗓子。
　　进了酒楼里，洛明舒便把帷帽取下了，倒是戚婉绣还戴着。
　　“戚姑娘，你这帷帽，怎么还戴着？”洛明舒问道，她是的确没见过在室内，要用餐时，还戴着帷帽的。
　　戚婉绣抿了抿唇，知道她看不清自己的神色，也不装什么，只是说：“我不太喜欢在外人面前露脸……”
　　洛明舒了然地点了点头。
　　当真是个傻子，自己说什么，她便信什么。戚婉绣在心里暗暗想。不过，这样被人信任的感觉，并不坏……
　　素食很快便上了上来，那卖艺的老汉与女子被叫来叫去，在各桌间辗转，女子的嗓音婉转得很，酥酥软软，每句罢了都带着余韵勾人的尾音，听得人有些心醉。
　　戚婉绣将纱幂微微撩开，只洛明舒与她对坐这边能看得见她的脸，旁侧之人都是瞧不见的。
　　洛明舒对着这张美人脸，头一次明白什么叫做秀色可餐。这眉眼，当真是怎么看都不觉得厌。
　　洛明舒正准备给戚婉绣夹菜，刚夹起来，还没等送过去，就听旁边传来争执声。
　　“你到底唱不唱！”
　　洛明舒手一抖，那筷子菜落到了桌上。
　　“……”戚婉绣却没注意这边，倒是转过头去看，这一看便皱起了眉。
　　只见一喝得半醉的大汉拉着方才卖艺那位女子，女子又惊又惧，一直在努力挣脱，可她的力气显然是比不过大汉的。拉二胡的老汉上前去推阻，也被一把推开。
　　戚婉绣暗自握紧了拳头。
　　洛明舒也看清了那般的境况，皱了皱眉，也不多想便走了过去。
　　她走过去后，也抓住了女子的手腕，轻轻地帮她挣脱：“这位兄台，有什么话好好说，讲道理……”
　　那大汉见一名女子走来，也不觉得害怕，手上劲头也没松，洛明舒见没法帮女子挣脱，也有些无奈：“……何必动手呢？”
　　大汉理直气壮：“收了老子的钱，不给老子唱，这是个什么理？”
　　女子红着眼眶，颤声道：“我愿意把钱还给你……”
　　“不行不行，给都给了，还来莫非就作数了？”与大汉一桌的几个人也跟着起哄，看去便不是什么好人……虽然对洛明舒而言，这些人不算什么，可对这女子与那老汉来说，的确是得罪不起。
　　洛明舒说：“不如这样，你给了这位姑娘多少，我双倍替她偿你，如何？”
　　“不要不要！”大汉似是不耐，“老子今天就要听她唱，你少来瞎掺和！”说罢，不轻不重地推了洛明舒一下，洛明舒没防备，被这一推，往后趔趄了两步。

　　“下边好像有人闹事。”洛明初侧过头，往门外看。
　　郑澜才与他讲完生意的事，口干舌燥得很，喝了一口酒，无所谓地说：“许又是那些混混在闹事。”
　　“又不是在生意场上，你拿酒漱口的习惯也改改吧。”洛明初说，然后微微皱了皱眉，“好像被欺负的是姑娘。”他隐约听到了女子的声音。
　　于是也再也坐不住，起身开了门，往下看，正巧见着一个女子被那大汉推开。那女子身形颇为眼熟，只是他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还不等他出手，已经有人出了手。
　　是一个带着帷帽的人，看身形，也是一个姑娘，她个子娇小，可是背挺得很直，一招一式也都扎扎实实的。虽然他也习武，不过习的终究不多，也不过拳脚，这姑娘看起来正儿八经是个练家子……说不定，是个江湖人。
　　那大汉起先还能接住招，可很快就落了下风，他那一桌人见不妙，赶紧一群人都围了上来。洛明初觉得，这姑娘应当是能招架住的，可人多一混，姑娘家总是容易吃亏的……再说，哪有让姑娘家孤军奋战的道理。
　　他也没犹豫，撑着栏杆便跃了下去，一脚踹开那个准备在背后袭击姑娘的人。
　　几个小混混很快便被他和那姑娘解决了，倒是大汉好像还不服气，整张脸都红了，双眼里也有血丝，一看便知是醉了酒。醉了酒的人，向来是不好把控的。
　　洛明初见大汉抽出匕首，立马把姑娘往身旁一护：“姑娘小心！”
　　大汉扑了个空，被洛明初夺了手里的匕首，栽倒在了地上。
　　戚婉绣无防备地被洛明初一拉，身形也有些晃了，微微一侧，因打斗早就快掉的帷帽便掉了下来。
　　洛明初回过头，便见到了方才那位姑娘的真容。
　　眉色如黛，眼含秋水，一身气质如青竹，自有清新之感，当真是生得好极了。
　　不过他还未及感叹，便瞧见了旁边的一人。
　　“……姐姐？”他有些惊讶地唤道。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我是适合写妻奴+痴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