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记》匪鉴

6、第 6 章

　　第六章

　　洛明初回到府上，正准备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间，便被霓苑拦了下来：“少爷，大夫人说，让您去她那儿一趟。”
　　洛明初苦着一张脸，眼珠子四处转了转，恳求道：“好霓苑，我能不去么？”
　　霓苑盯着他瞧，表情似笑非笑。
　　洛明初背挺直了，一脸严肃地问：“霓苑，你能当没看见我么？”
　　霓苑挑了挑眉，但笑不语。
　　“……”洛明初闭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那好吧，霓苑，我现在就出去，行不行？”
　　霓苑微微屈膝躬身：“大夫人。”
　　而他的身后也恰是时候地响起了一声：“洛明初，你给我站住！”
　　“……”什么是时运不济，这就是时运不济。
　　洛明初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然后一个转身，笑得谄媚，走上前去挽住了柯梦蝶的手臂：“娘~孩儿好些天没见着你了，可想你了~”
　　柯梦蝶见他走过来，心里的气就立时消了一大半，张了张口，那些重话也说不下去了，只是伸出食指在洛明初的额角轻点几下：“你还有脸说，出去这么些时日也没见捎个信回来，刚一回来，听说要来见我便急着走。怎么，你娘当真是洪水猛兽不成？”
　　洛明初夸张地随着柯梦蝶点的动作偏着头，待她停了后还伸手去揉了揉，随后笑嘻嘻地说：“娘怎么可能是洪水猛兽呢，哪有那么好看的洪水猛兽啊？”
　　听他这样讲，柯梦蝶心里甜滋滋的，脸上也挂了笑，伸手去抚刚刚点了几下，被指甲微微戳红了的地方，嘴上却依然教育着：“你啊你，你爹才去世多久，你就跑到醉红楼去住那么几日，让别人知道了，还不得说你荒唐！”说罢叹了口气，“你也不替你自己想想，这个家主之位应当怎么办？”
　　洛明初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道：“娘，家主之位我可没兴趣，那本来就是姐姐的，我们何必去争。”
　　“洛明舒是嫡出，莫非你洛明初就不是嫡出吗？”这句话好像触了柯梦蝶的逆鳞，让她一下激动了起来，“洛明舒要娶妻了，你可知道？”
　　洛明初颇为惊讶：“如今尚在孝期，姐姐如此孝顺，怎会娶妻？”
　　柯梦蝶冷笑一声：“什么孝顺，还不是为了这家主之位，迫不及待要娶妻？”说罢，才悠悠道，“都是你那爹，不知何时给洛明舒定了一门亲事。这事儿我看另有蹊跷，我从前便未听说过她哪有什么亲事……”
　　洛明初心道，姐姐如此着急娶亲，还不是因为你逼的。只不过这话他可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也只能再说几句好话，稍微安抚了自己的娘亲，再把她送回了自己的院子，最后承诺这几日定然会好好在家休养，绝不再去风月场合才作数。
　　这一趟下来，洛明初还真觉得有些心力交瘁。若不是娘对家主之位太过执着，而他实在无心这家主之位，也不会这几日避之不及，跑到醉红楼去。
　　“少爷可是累了？”霓苑瞧他面色疲惫，开口问道。
　　“累啊，累死了！”洛明初不满地抱怨道，“醉红楼整日里熏得烟火缭绕的，夜夜笙歌，吃不好睡不好，可把我累坏了！”
　　霓苑斜眼看他：“那您去住那么些时日作甚？”
　　“好霓苑，我去作甚，你还不知？”他揉了揉脑袋，“自然是躲我娘啦！不然你以为我是去睡姑娘的么？我娘就想着让我当家主，我总不能明着拂了她的意吧……”
　　然后又嘟囔道：“我也是真不明白了，不过一个家主之位，有什么好争的。洛家又不是富可敌国，再说了，我还想嫁人呢……”
　　霓苑听他话里尽是不满，开口便是抱怨，一下笑出了声：“少爷的心思我自然明白，但毕竟是在守孝期间，旁人怎么看呢？少爷还是如方才所说的一样，安安分分待在家里，莫要去惹事才是。”
　　洛明初撇撇嘴：“我几时去惹过事了，霓苑，你可别诬赖我啊。”
　　“公子还说呢，在醉红楼打了张公子的，莫非是别人？”霓苑道，“这事儿我还没同大夫人讲呢，公子再做这些糊涂事，我可就一并告诉夫人了啊。”
　　洛明初瞪大眼：“那也是他先招惹我的！”
　　霓苑眼睛瞪得更大：“若不是公子不安分待在家里，张公子怎么能招惹到公子？”
　　“……”洛明初败下阵来，“好、好、好，我知道了，耳朵都要念起茧子了……”

　　洛明舒来到客房的时候，感觉实在非常紧张。
　　她不知道自己害怕的究竟是什么，是觉得自己出尔反尔有违原则，还是担忧戚婉绣拒绝她的提议，亦或是更多。
　　可她还未来得及踌躇，便被戚婉绣发现了响动。女子脆生生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谁？”
　　兰瑞正在剪烛花，听戚婉绣忽然这样叫，手微微一颤，烛光也跳动一下。
　　兰瑞也还没反应过来，戚婉绣便披了一件外衣，走兰瑞面前，将她半护在身后。她轻蹙着眉，语气有些冷硬：“谁在外面？”
　　听到对方问了两遍，洛明舒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是我。”
　　戚婉绣这才舒了一口气，兰瑞有些疑惑她为何如此紧张，却也没问，先她一步去替洛明舒开了门。
　　门开了，洛明舒的眼神越过兰瑞，看向了戚婉绣。现在已经近亥时，大家都将歇息了，戚婉绣已散了发，中衣外只披着衣裳，并未系上带子，松松地着在身上。
　　戚婉绣也看着她：“洛当家这个时辰来，可有什么要事？”
　　……果然，还是避无可避。
　　洛明舒在心里叹口气，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兰瑞。兰瑞心领神会，走出了房间，自觉地替她们带上了门，看见兰归执着一盏灯站在院中，挑了挑眉，便小跑了过去。
　　“……”洛明舒沉默片刻，伸手示意，“戚姑娘，请坐。”
　　戚婉绣将身上的衣裳紧了紧，轻轻地坐了下来。
　　洛明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坐了下来，迟疑地开口：“戚姑娘……我……我此番来……”
　　戚婉绣倒了一杯水，递给洛明舒：“洛当家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无需这样客气。”
　　她接过水，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可心中的紧张并未冲淡半分，她艰涩地开口：“我此番来，是为我们的婚事。”她用力握了握杯子，似乎是要坚定自己的决心，“我希望戚姑娘，能够嫁给我。”
　　戚婉绣有些惊讶，却也未皱眉，只是疑惑地问：“为何？”
　　见对方没有抵触的表情，洛明舒心里蓦然松了一口气，她便将自己心头想的坦然地说了出来：“戚姑娘才来，不知我家的情况。我家并非只有我，我还有一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同父兄弟。”
　　同父，便不是出自同母了？戚婉绣想了想今日之事，有些了然。今日来的那位“大夫人”，想来，也不是洛明舒生母。可她能成为当家，也理应是嫡出……从前的大夫人……应当是亡故了？
　　她心里转得飞快，却只点了点头，并看着洛明舒，让她继续说下去。
　　“我亲娘去世得早，去世之后，娘便成了主母。如今她有心偏袒弟弟，动了让我外嫁的心思……可姑姑又希望我能成为洛家的当家，我也不想负了她的心意。如今唯有证明我不会外嫁，才能确保家主之位，但又在孝期，只有戚姑娘……”
　　正值孝期，如果不是特殊理由，便无法成亲了，尤其是要承袭家主之人，律法更是严格地要求守满三年。
　　见她没说话，洛明舒有些焦急：“若洛小姐不愿与我一起，等这件事过去，我们也可以和离……”
　　她说着说着便没了底气。说到底，虽然自己不想麻烦姑姑，可是人家又有什么理由无缘无故来帮你？出嫁之后，即使是和离，也定会有嘴碎之人胡言几句，又有什么资格让别人去承受这些。
　　“洛当……洛小姐，自己可想当家主？”戚婉绣想了想，问。
　　洛明舒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可是她的语气与神色都极其认真，认真地看着自己。烛火在她的眸里明灭，带着一丝丝的暖意。
　　“我……想。”她说，“我想像我爹一样，做洛家的当家。”或许是因得戚婉绣的认真，洛明舒也回答得格外严肃。她自幼便被姑姑要求学着看账做账，三天两头就要跟着姑姑和爹一起去商行，每每大小事情商议，姑姑也总是让她在一旁听着，每月一定要写一篇心得。同龄人在学习之余尚有玩乐的时间，而她的时间永远都比别人更紧一些。她从小被如此严格地对待，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成为洛家的当家。
　　为了这一件事，她已经准备了这许多年。更何况依理本就应她是洛当家，为何要因得什么外嫁不外嫁，便被全部否认。这让人怎么甘心，怎么能甘心。
　　看着她傻乎乎却坚毅地回答自己，戚婉绣实在是有一些想笑。她本就不在乎这些，此生也没考虑过婚事，她不是特别想嫁，却也不至抵触。何况对方给她留了和离这一条退路，她觉得自己……也算不上吃亏。
　　就当作是答谢这洛当家……哦不，洛姑娘，毫不犹豫地便收留自己的恩情吧。
　　她想着，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啊？”洛明舒听到了应允的答案，反而有些愣了。这未免太过顺利，顺利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真是……有些呆。戚婉绣在心里这样评价，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答应你，答应嫁给你。”

作者有话说

　　终！于！撑！到！这！里！了！！！
啊啊啊啊啊啊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