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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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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洛明舒便遇到了麻烦。
洛明舒今日正巧要去商行铺子里看看,她那后娘不知听到了什么风吹草动,一大早便坐在进出宅子的大厅,专门守着她出来。
洛明舒刚走过厅旁,便被巧月叫了去。
巧月便是她那后娘柯梦蝶身边的贴身丫鬟,知来者不善,洛明舒也只有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可如今支开兰归去请姑姑来已经来不及了,也只有硬着头皮过了去。
柯梦蝶坐在厅内的椅子上,见洛明舒走来心中便是一阵冒火。
洛明舒的生母袁如菱尚在时,她仅是洛老爷的一房妾,还是因得袁如菱入府几年未能孕子,才让她进了府。此事不提,本以为入了府再加之袁如菱无法生育,至少自己生子后,孩子能继了洛老爷的家产,可不想她入府不久后,袁如菱便有了身孕,生下了洛明舒,而自己到底是迟了一步。洛老爷死后,她又盘算着洛明舒终究是女子,若以她将来会外嫁为由,说不定自己儿子也能占得大头,可昨日听说她让一女子住入了洛府。如果这桩婚事成了,洛明舒不会外嫁成了板上钉钉的事,那她是肯定占不了什么好的。于是她也坐不住了,今日一定要将此事问个清楚。
柯梦蝶心中思绪百转千回,表面却丝毫不露,见洛明舒走到跟前,把手中的茶碗搁下。
“娘。”洛明舒行了个礼,面上无甚表情,看去还算恭敬,与往常无异。
柯梦蝶却注意到,她从前行礼,行的尚是女子之礼,如今却行了男子之礼。在当今,这两者之间的差异甚微,不仔细看甚至无从分辨,可偏生还是有差异的。这女子之礼虽说冠了“女子”之名,实则是外嫁者与不知是娶是嫁的人行的礼;而这男子之礼,则是娶妻之人与当家之人行的礼。
她不由攥紧了手中的小帕。
莫非她当真要娶昨日那名女子?可洛老爷的孝期未过,虽还在百日之内,可没有什么理由,依旧是与礼数不合,会被扣上不孝的名声,分家产上也就讨不到好了……
柯梦蝶一时有些看不透她的打算,却还是在说道:“明舒啊,娘昨日听到了一些事,不知是真是假……想必是下人之间胡言,但这世上万事并非空穴来风,所以,娘今日还是来找你问一问。”
洛明舒自然知道她要问的是戚婉绣的事情,只是也佯装不知,表情似乎有些讶异:“娘尽管问。”
“娘听说……昨日……你让一个姑娘住了进来。”她的断句拖得老长,似乎是在细细斟酌应该如何启齿,实际上却含了幸灾乐祸的意思,“明舒啊,不是娘说你,如今你爹方才去世,你……也得有个分寸才是。”
字字句句,皆意在指责她不明事理、不知分寸、不守孝道、没有孝心。
这几句话,听得洛明舒心里又恼火又委屈。说她不明事理、不知分寸也就罢了,可说她不孝,这着实让她有些无法忍受。爹生前最是疼她,洛明舒不敢说自己如何有孝心,然而她对爹也算得上是尊敬关心,爹去世之前病重,每一日大都也都是她守在一边侍候。如今只是想要守住自己应得的东西,竟要承受这样的污蔑,怎么让人不心寒。
她沉默着,许久未曾开口。柯梦蝶见她这个样子,觉得她定是心虚了,正准备再说什么,却见一人风风火火朝着正厅走来。
是洛花锦。
于是有万般的话,柯梦蝶都统统吞回了肚子。
洛花锦一走到厅内,厅内几个丫鬟都行了礼,洛明舒这才发现有人来,也行了礼:“姑姑。”
几个丫鬟除了兰归都是柯梦蝶房内的人,知道自家主子与这二姑娘不对付,心中忐忑,都束手束脚的;洛明舒又一脸受了委屈后隐忍着的不悦,让洛花锦看得大皱眉头。
她扫视了一周,最后眼神在坐着的柯梦蝶身上停留一瞬,随即不屑地转开了眼,看着洛明舒:“今日不是要去商行么,怎的还不走?”
柯梦蝶一听,又是暗中咬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她留了洛明舒,可洛花锦这意思,莫不是暗示洛明舒本该无视了自己,直接走?
自她嫁入洛家以来,倒没有被身为正妻的袁如菱如何排斥挤压过,却从婚后第一日起,就受到了这小姑的敲打,无非就是暗示她不要妄想正妻之位,安安分分地待在院子里。她本以为是自己出身低微才被小姑看不起,可那几年袁家的生意渐渐败落,她带着几分看戏的心情想看袁如菱摔下来,可这小姑竟然自己帮着袁家填了一大笔债,半点怨言也无!而袁如菱去后,她终于成了正妻,按理来说洛明舒便应由她来管教,可洛花锦二话不说便把洛明舒接到了自己的院里,丝毫不让她插手洛明舒的事。
对这小姑,柯梦蝶是又怨又惧。
虽然柯梦蝶怨恨小姑对她轻慢的态度,可这小姑手段厉害得很,继承家主之位的虽然是洛老爷,可家里的生意,有大半都是小姑的功劳,洛老爷在世时,做生意和府中事物也大都是要问过小姑的,还定要她点头才能作数。
可今日,有理的明明就是她!
她强撑起笑容:“小姑,是我将明舒叫住的。”
洛花锦冷冷地看着她,柯梦蝶只觉得她眼里说不出地高高在上,瞧得她十分狼狈。可话已出口,便无法再收回。
“我听说了一些事,因此才叫住了明舒。”不知怎的,她开始有些心里没底儿。按理来说,她都知道的事,洛花锦没有理由要借她的口才能得知。若真是洛花锦默许……不对,没有十成的把握,洛花锦怎么会默许洛明舒这样在分家产上不讨好的事?莫非此事便是洛花锦的授意?
昨日得到这消息她只顾着抓到把柄的欣喜,却没有想到这层可能性,如今这样看来,其中定是另有玄机。她这样想,脸色变不好看了起来。
“若你能把道听途说的工夫用在好好管理家宅,那宅内账簿上的内容,也不会一塌糊涂。”洛花锦一点儿也不在下人面前给她留面子,开口便讥讽道。
柯梦蝶心中又是一惊。最近她趁洛老爷丧事动了家中一笔款,以为稍做掩饰便能瞒天过海,总归这小姑平时也是不会去看账簿的,不曾想这次被逮了个正着。
洛花锦看她无语,眼神微微眯起:“你听说了什么?”
见洛花锦有意从这事上转移话题,柯梦蝶总算松了口气,看来这次不过又是小姑的敲打,她也未想与自己计较。只是她不计较的前提,定是……自己说话,得给这洛明舒留几分。
于是她这次是真的细细斟酌后才说:“我听府内的下人说,明舒让一个姑娘住入了府中……年轻人的事我们自然无法插手,只是这老爷孝期未过,传出去,别人听了又如何看?”
这话把她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好像她真的只是担心别人对洛明舒有成见一般。
洛花锦听了,不着痕迹地看了洛明舒一眼,难得笑了:“你这话听了一半,没听全。”
柯梦蝶满头雾水。
“我哥在世时,给明舒定了一门娃娃亲,从前给我和嫂子提过,说到了年龄,人家自然会上门来寻。昨日,人家姑娘就自己找上门来了。”洛花锦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洛老爷哪里向她们提过这事?她这样说,又省去了柯梦蝶挑刺,说人家姑娘不矜持,自己寻上门来。
洛明舒哪里不知道姑姑表面上是在维护戚婉绣,实则是在维护自己。见她为自己的事如此操心,只觉感动又愧疚,更暗恨自己无用,还需得要姑姑在前,替自己挡着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柯梦蝶听洛花锦至今仍然叫着那去世的袁如菱嫂子,对自己却没有半点尊敬的意思,心里不平衡感更重。不过这件事虽让她恼怒,但更让她在意的是,竟是定了娃娃亲?而且袁如菱与小姑都知道,自己却不知道。当初小姑接走洛明舒时,洛老爷也没有出言反对。这家中虽然她听上去是洛夫人,可实则这一家子,并无一人把她放在眼里。
她攥起拳头,指甲掐入肉里,让自己稍微平静了一下。如今再计较这些也并没有用,家产才是最重要的。
“可就算是从前定了亲,但如今老爷刚过世,办喜事怕是不妥……”她说。
“还未出百日,办亲事也不是不可。何况让人家姑娘又白白地等,这可说不过去。”洛花锦的意见,自然是与她相悖。
“小姑就不怕明舒担了不孝的名头?”柯梦蝶心中不忿,说话也没了分寸。
洛花锦立马竖了眉,一双眼瞪得圆圆的:“明舒不孝?亏你说得出口!我哥病重的时候,是明舒日日在跟前侍候,还是你的明初?你是怎么有这个胆子在这里胡言乱语!”
她这一怒,让柯梦蝶猛然清醒过来。她这小姑虽脾气不好,可也鲜少发脾气,上一次真正发脾气,还是在十余年前,袁如菱死时。那一次,便让柯梦蝶见识了,这小姑发脾气是如何的可怕。她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洛花锦也不再与她废话:“今日我不与你谈,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你这话说得像不像一个娘该说的话。明舒,走,去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