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记》匪鉴

3、第 3 章

　　洛明舒听她这样讲，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有几分疑惑。既然都找上门来了，又怎会如此轻易便在这桩婚事上松口？于是洛明舒便把心中想的问了出口：“戚姑娘似乎对这门亲事也不甚在意，又怎么会忽然上门来提起？”
　　戚婉绣心中一惊，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她微微垂眸看着洛明舒衣服上的花纹。如今父母处境尚未可知，纵使这洛明舒看去是一个温和性情的人，可毕竟也是洛家的当家，若知道收留自己会给洛家带来麻烦，也不知到底愿不愿留下自己。
　　虽然戚婉绣也知道自己这样隐瞒是不对，可她也不想独自跑出去让爹娘再担心……自己也会小心一些，不泄了踪迹……
　　下定决心后，戚婉绣抬眼对上洛明舒的视线，道：“不过是父母之命罢了，我也知自己配不上洛当家，本就没有执意要嫁给洛当家的意思。既然洛当家不愿，我自然不会逼迫洛当家。”
　　洛明舒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愧疚，当即思绪又乱了起来，不好意思再问她更多。
　　看洛明舒被自己说得霎时窘迫，想来她也至少也是稍微相信了自己的说词，心里轻松了一些，想了想，又趁热打铁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希望洛当家能答应。”
　　洛明舒觉得自己理亏，听她这样讲，自是忙不迭应承了下来：“戚姑娘尽管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定当全力以赴。”
　　戚婉绣见她这样认真严肃，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家在山中，难得出来一趟，想在洛家借住些时日再返去。希望不会让洛当家为难。”
　　戚婉绣本就生得清丽，方才因为倦色失了几分神采，如今休整一番后看去精神不少，刚洗过的发即使绾了起来也有些蓬松，自然散几缕在她颊边；她唇角自然挑起，似是含笑，眉头因期待而微扬，一双澄净的眼直直地看着洛明舒。洛明舒蓦然觉得室内有些太热了，她觉得自己脸有些发烫，一路烫到了耳尖，直烫得心口都热了起来。
　　洛明舒连忙心虚地微微转开眼，点了点头，道：“戚姑娘想住多久都无妨。”
　　戚婉绣得了洛明舒这句话，踏实了不少，终于展颜一笑，真诚地谢道：“那先谢过洛当家了。”
　　她笑起来，嘴角便有两个梨涡，看上去如饮蜜一般甜。洛明舒也不由弯弯嘴角：“哪里，戚姑娘好不容易才来，本就应多待几日，让我尽地主之谊。”
　　她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
　　戚婉绣心中想，若自己待在这里这些时日，能不给洛家带来麻烦，就是最好了。
　　“既然要多待些时日，戚姑娘可要向家中传信？”洛明舒见她神色忽又有些郁郁，似是在想什么，自然就往她家中那边想。
　　“不必了。”戚婉绣想也不想就摇摇头，在收到洛明舒疑惑的目光后，又解释道，“若现在传信，爹娘定会让我早些回去了。再过些时日他们自会传信来的，洛当家无须担心的。”
　　洛明舒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了然。
　　戚婉绣看了看面前的一桌菜，抿唇，问：“洛当家可曾用了晚膳？”
　　“尚未。”洛明舒现在才记起来，她还在吃饭，顿时有些尴尬。
　　戚婉绣今日看到洛明舒在自己面前愣了好几次，越发觉得这人有趣。洛明舒这人看上去倒是精明沉稳，又进退有礼，可一旦多说几句，就会发现事实上并非如此。
　　不过戚婉绣这些心思，也没表现出来。
　　“不嫌弃的话，洛当家可要留下来同我一起吃？”戚婉绣又问。
　　“兰归，添双碗筷吧。”洛明舒转过头去，朗声说到。
　　“是。”有女子在外脆脆地应了一声。
　　戚婉绣有些吃惊，她本以为洛明舒定然是会拒绝的。毕竟两个人该说的也都说了，她只是觉得总得给个台阶来结束这不尴不尬的相处。不过虽然戚婉绣不是真心想留洛明舒下来吃饭，也无意要赶她走，因此也不甚在意。
　　“这菜会不会有些凉了，要不要再去热一下？”洛明舒问。
　　“不用了吧。”戚婉绣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然后才反应过来，“——若是洛当家觉得凉了，再去热一下也可。”
　　洛明舒看她神色严肃地看着自己，有些无奈：“我是在问你，你无需这么紧张的。”

　　兰归应下后，便去取了本就备用在一边的碗筷，用清水再涮了两遍，然后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兰瑞，轻声问：“你要不要与我一同进去？”
　　兰瑞皱着眉，一脸纠结。
　　“小姐和戚姑娘应该已经谈完了，我们不用避嫌了。外面那么冷，你真的不进去？”兰归眼睛眯了眯，对她会答应自己进去好像志在必得。
　　兰瑞看她神情，眉头皱得更紧，嘴唇也不自觉抿了起来，似有些怒意，可又不知是对什么不满。
　　知道她是犟脾气上来了，兰归也不劝了：“好吧，那我便自己进去了。” 说着，便作势要走。
　　对这丫头，以退为进才是高招。
　　兰瑞跺了跺脚，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给我。”
　　她急得眼眶都有些泛红，一对细眉更是皱得死紧，别别扭扭的，看着实在有趣极了。
　　兰归也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不再打趣她，只是抿唇一笑，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她，一边像教小孩儿一样叮嘱：“小心些，莫要打碎了。”
　　“我晓得。”兰瑞发着脾气，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去，三个简单的字说得不耐烦到极致。
　　兰归无奈，跟在她身后，和她一起进了屋内，抢先一步把碗筷从兰瑞端的盘子里拿出来摆好。
　　兰瑞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她也全当看不见。
　　之后二人便站在了一边，兰瑞拉了拉她的衣摆，兰归侧过头去看她，然后用唇形一字一字地：“你觉得我像那样不知轻重的人？”
　　兰归挑了挑眉，一脸“你说呢”的表情，把兰瑞气得牙痒痒。
　　于是她别过眼不去看她，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两个人。
　　戚婉绣吃饭一向是守规矩不说话的，更何况如今心里装着事，今日一起吃饭的又是一个称得上陌生的人，因此分外安静。洛明舒埋着头吃，时不时抬眼看一下戚婉绣，只觉得她当真是斯斯文文的，虽说似乎出身乡野，可教养与气度当真是半点也不差；又加之容色秀丽，让人好感倍增。
　　然而吃着吃着，就觉得不对劲，如芒在背，似乎被人窥视着，让人十分难受。不动声色地微微回头，便对上了兰瑞怨怼的眼神。
　　“……”洛明舒看了看兰瑞，又看了看兰归。兰归见她瞧着自己，头一低，看去非常无辜。
　　典型的做贼心虚，一定是她又惹了这位姑奶奶。
　　在外人面前，是一定要有主仆规矩的，否则就荒唐了。洛明舒此时也无法调解，毕竟不能护着，又下不去手惩治，只得回过头继续吃，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殊不知这戚婉绣看似走神，实际上周围的一切都细细看在眼里。
　　戚婉绣心中有些好笑，看来这主仆三人，关系是当真亲密，洛明舒也是实打实的没架子好脾气。虽然这都是值得称赞的品质，只是一个家主如此行事，未免过于优柔了些。

　　洛明舒从客房出来是半个时辰之后。
　　她留下不为别的，当真是为了那一餐饭。毕竟她之前未曾吩咐兰归去准备，若是又突然改变主意，总让她觉得有些麻烦人家。
　　天已经全黑了，兰归手持灯笼，在她身侧偏前的地方引着路。
　　“兰归，你觉得戚姑娘……究竟如何？”洛明舒想了很久，才问。其实若对方是兰瑞，她是定然不会问的。只是兰归这丫头虽看去柔柔弱弱，却是一向有主意的，也正因此，洛明舒才会去问她。
　　这问话在兰归意料之内，于是她不紧不慢地说：“戚姑娘和小姐很般配。”
　　洛明舒转过头去看她，神色似是诧异。
　　兰归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姐既是问我，那便是信得过我，我今日就与小姐细细说了，若小姐不爱听，大可不放在心上。”她说着朝周围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接着说，“小姐与戚姑娘毕竟有婚约，而且就像二姑娘说的一样，如今小姐需要一个自己绝不会外嫁的凭证，来坐实家主之位。”
　　洛明舒依旧犹豫，道：“你们说的我又何尝不懂，可……”
　　“我知小姐忧心与戚姑娘素昧平生，恐婚后有别的争端，可如今小姐尚在孝期，虽未出百日，但除了戚姑娘，小姐又能正大光明地娶哪个女子？”她截断了洛明舒的话，将这个问题抛给她后，又放缓了语气，“小姐今日与戚姑娘相处，虽不至于将人看透，小姐又觉得戚姑娘如何？”
　　洛明舒心下微动。
　　兰归看她神色，心下已了然，也不再多逼问：“小姐，虽然我们说了这许多，终归只是建议，最后做决定的，还得是小姐自己。若真是不愿意，二姑娘定然还有别的办法，但成与不成，小姐最好都尽快想好。”
　　洛明舒听她这样讲，也知这与自己一同长大的丫鬟是真心实意盼着自己好，说不出的感动，最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