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记》匪鉴

10、第 10 章

　　桐光拿着先生批下的吉时回到府中，在经过庭院时瞧见了霓苑。
　　霓苑也看到了她，倒也未刻意避着，远远地点了点头示意。
　　桐光微微皱眉，四下看看无人，才走了过去。
　　“你有什么事快些说了，莫要叫人看着。”她压低了声音，一双眼仍时时观察着附近。
　　“莫怕，这会儿子这里可没人。”霓苑扬扬下巴，“二姑娘这次可是把能遣用的人都遣出去了，哪儿有人会闲着来院子里？再说了，就是有人看着了，谁还敢说什么不成？”
　　她说的话是不假，但这样懒散的态度让桐光觉得十分无奈，叹了口气：“你忘了，柯氏身边还有个巧月？”
　　霓苑冷笑一声：“巧月？恐不多时，柯氏就要同那巧月闹翻了。”
　　桐光心头一动，问：“何出此言？”
　　“这次来找你，便是为了此事。”霓苑正了神色，看了看附近，凑得更近了些，“巧月已有身孕，如今是第四个月了。”然后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道：“是老爷的。”
　　“……”桐光觉得太阳穴直跳，这都是什么事？
　　“老爷卧病在床三个月，前些时日才去，那这孩子是在老爷病前……”这柯氏一向疑心病重得很，怎么会教自己贴身的侍女去爬了老爷的床？
　　“这柯氏可是相信那丫头得很，以为那丫头蠢笨——确是蠢笨，可能往上爬，又有谁愿意做下人？”霓苑说，神色似笑非笑，“巧月算盘打得精，若是老爷尚在，她倒也可以做个妾，只是没想到老爷在她才有身孕之时就病重了，小姐又日日衣不解带地在身边照顾着，她连与老爷独处，说一声的机会也无。这事若是暴露给了柯氏，你说她能有好下场么？”
　　“这事……你可有什么证据？”桐光问。
　　“她那脉象一诊便知！”霓苑挑了挑眉，“何况为了给自己跟孩子争取到最大的好处，到时候她一定会承认孩子是老爷的，这样姑娘还会罩着她。若那时还与柯氏为伍，才是捞不到好处。再退一万步，就算孩子不是老爷的，她背着柯氏与人私通有了身孕，往后柯氏还会再信她么？”
　　桐光思量片刻，这消息确是好消息不假。府中二姑娘的权力比柯氏大得多，柯氏这心腹之人再与她反目，她就当真是要孤军奋战了。唯一可能的变数，也就只剩下了洛明初……
　　“还有一事……”霓苑顿了顿，道，“少爷是当真无心家主之位，若姑娘真到了动手之时，还望看在少爷是老爷骨血的份上，莫要当真伤了他。”
　　桐光抿了抿唇：“姑娘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霓苑张了张嘴，似还想与她争辩什么，可又没有说。她有些愁苦地低下了头。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多说也是无意义的。姑娘素来讨厌柯氏，对少爷也颇有迁怒，少爷也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从不主动去招惹。只是他的身份……着实太过尴尬了。不知姑娘究竟为何，如此讨厌柯氏。
　　可这些主子的心思，她们又怎好随意去揣度。
　　“若你无事，我便先去了。姑娘还在等我。”桐光见她神色忧虑，也不过多安慰，说了这话，便欲走。
　　听见她这句话，霓苑才回过了神，叫住了她：“等等，我……”
　　桐光已经侧过了身，听她叫道又停了下来，半侧身回看她。
　　霓苑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塞到了她手里：“拿着，我绣的。怎么样，比过去绣得好吧？”她垂下眼一笑，然后抬眸看桐光的反应。
　　这方绣帕绣的是时下最流行的并蒂花，绣工不算好，不过勉强能入眼。桐光蹙眉，这丫头……
　　“比从前好些。”她说。
　　这话说得冷淡，霓苑却好像受了如何大的褒奖一般笑了起来，也不再多挽留：“姑娘还在等你，你快去吧。”
　　桐光把绣帕递过去：“我不要。”
　　霓苑叉腰：“送给你的东西，岂有要回来的道理？你拿都拿了，就是已经接受了。”
　　这又是什么歪理……桐光头大。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将绣帕收在了袖中。

　　留香居的雅间安静得很，只要不是什么大动静，楼下的声音，楼上其实是很少能听见的。临近傍晚，有晚风吹得窗户微摆。
　　洛明舒侧头看着戚婉绣，不晓得她觉得冷不冷。
　　掌柜亲自来送了几道小食并表示了歉意，这正该受人情的时候，郑澜自然也不会拒绝，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收了下来。掌柜松了口气，作揖后退出了雅间。
　　郑澜亲自替她二人斟了酒，端起酒杯道：“洛姑娘，从前总是听明初提起你，说是有一个极孝顺能干的姐姐，今日一见，倒真觉得洛姑娘气质不凡。在下敬你一杯。”说罢，便将酒水一饮而尽。
　　他这几句话戳的都是洛明舒的痛处，把洛明舒臊得脸红。平日她饮酒不多，不擅饮酒，看着面前白瓷小杯犯了难。只是这么一小杯，应当无事……
　　她只犹豫了一瞬，便端起了小杯，把酒喝了下去。颇为辛辣的酒水让她觉得极不习惯，却也不能表现出来。
　　洛明初笑眯眯地在桌下伸手掐了郑澜一把，用的力气不小，郑澜脸色一变，瞟了一眼洛明初。洛明初面色不善，郑澜却不理会他，接着给洛明舒灌酒，一张嘴说得天花乱坠，让洛明舒也不知应如何拒绝，糊里糊涂就被连灌下了七八杯。
　　这七八杯酒下肚，洛明舒就有了几分醉意，连脖子也有些红，脸上带着几分莫名的笑意，似是心情十分愉悦。戚婉绣瞧着，这再过会儿，酒劲上了头，就要开始耍赖了。
　　戚婉绣见她如此，恐她失态，在下一杯酒递过来时，便替她挡了：“郑公子，今日幸得公子解围，我敬公子一杯。”
　　郑澜没想这位姑娘会突然有此举动，微微一怔，但也接了下来，却不想被连着又灌了七八杯。下午本就饮了不少，再喝了这几杯，也有些昏昏。
　　戚婉绣挑了挑眉，掩了唇边几分笑。教你这样作弄人。
　　这女子虽是来路不明，但好似也极护着姐姐……洛明初坐在一旁，看着郑澜被灌酒，也不多表态。这厮纯属自作自受，何况他今日便是醉了也无碍。
　　又被敬了四五杯，郑澜着实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对洛明初使眼色。洛明初气定神闲地看了看他，郑澜挤眉弄眼的表情更加明显。
　　于是洛明初也开了口：“此酒甚烈，姑娘还是少饮些吧。”说着，将酒壶拿到了自己的跟前，替自己斟了一杯后，似是无意地置在了自己手边。
　　见他有意替郑澜解围，戚婉绣也不再强灌了，只是转过头去看洛明舒。她已然是醉了，两眼朦胧地直视前方发神，脸颊红彤彤的。戚婉绣有些担心，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洛姑娘？洛姑娘？”
　　听到有人唤自己，洛明舒慢慢地将双眸聚焦，努力保持着清明，看向戚婉绣。没撑过片刻，就咧出一个笑。
　　“……”戚婉绣忍住想要扶额的冲动，问，“洛姑娘，你可还好？”
　　“好……好……”她迷迷糊糊地重复了两遍，最后肯定地回答，“好！”
　　这哪里是好的样子？
　　“呵呵，她恐怕是……醉了。”郑澜也有些迷糊了，心情颇好地接话。
　　洛明舒皱起了眉，很是不悦：“我没醉。”
　　“胡说，分明就是醉了。”
　　洛明舒又重复了一遍，红着一张脸，表情却十分笃定：“我没醉。”
　　喝醉酒的人最是难缠，说道理可是说不通的。戚婉绣看了看洛明初，洛明初摇了摇头，叫来了守在外面的郑澜的小厮，让他去叫辆马车来，送洛明舒与戚婉绣回洛府。
　　“再去叫几分点心带走吧，留香居的糕点尚能入口，戚姑娘应当是会喜欢的。”洛明初又吩咐道，小厮应下后便去办了。
　　这人与洛明舒一般，心思很细，只是洛明舒性子过于直接，在待人之事上显得太过笨拙，处处透出养尊处优感，而洛明初在这事上就比她聪明多了。他好像……对洛明舒并无恶意，甚至有些偏袒之势；可瞧着洛明舒的反应，他二人关系似乎一般，洛明舒对他不讨厌，但也不亲密……当真有趣。
　　“一会儿我还要送郑公子回府，便不与戚姑娘你们一道了。姐姐如今醉了，还劳烦戚姑娘多多照顾。”留香居附近找马车是极为简单的事，因此小厮也没用多长时间便叫来了，点心被油纸包得严实，洛明初接过后小心地递给了戚婉绣。
　　“哪里的话，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的。”戚婉绣把人搀上了马车，接过了洛明初手中的糕点，“多谢洛公子的好意，那就先告辞了。”
　　马车的帘帐被放下，洛明初再次回到雅间，瞧着半瘫在桌上的郑澜，坐了下来：“郑澜，谁许你这样做了？”
　　郑澜有些心虚，却还是不服：“我可是替你出气！”
　　“……”洛明初无语，“我几时恼过我姐姐？”
　　“可是，你在洛家不开心。”有了醉意，郑澜也轴得正大光明。
　　洛明初按了按太阳穴：“那也与我姐姐无关。”
　　“与她无关，那与谁有关？”
　　“与谁都无关。”

　　洛明舒坐在软垫上，坐得笔直。
　　这规矩也不知是谁教她的，叫她记得那么牢，醉酒后就显现了出来。
　　“……你不累啊？”戚婉绣习武多年，背是自然直的，可洛明舒却不是，她虽然平日里背也挺得端直，却也不是这样刻意啊。
　　洛明舒摇摇头，目光炯炯：“不累。”
　　光瞧她这眼神，还真无法当她是喝醉了。
　　戚婉绣叹了口气，这样端坐久了，背可是会疼的……于是她婉言劝道：“你要不要靠一下？”
　　洛明舒神色很严肃地想了想，也不知道琢磨清楚了什么，看了看戚婉绣，然后无比愉快地躺在了戚婉绣的大腿上。
　　“……”戚婉绣看着她兴奋的表情，一时失语。

作者有话说

　　…最近稍微有一点点忙，这种时候就更显出了我手速到底有多慢…
……T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