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花落》炉边小小

38、命定之师

　　一切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就是这该死的命中注定，不论我做什么努力，都搏不过命。
　　正是心烦意乱之时，古域里又下起了绵绵秋雨，更是平添几丝愁绪。我正望着廊外出神，一抬眼，君荒正站在帘边，他的意图不用明说，我也知道，所以语气自然就低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是小七让你来当说客的？”
　　“是，也不是。”
　　“这话又从何说起？”
　　“小七确实托我做说客，我来此处，一是受了小七之托，还有便是想和你聊聊小七的事。”他给我倒了杯茶，气定神闲的样子，是要与我闲话家常么？他还真把自己当小七爹爹了？可笑。
　　“君荒，小七是唤你一声爹爹，可是我才是他真正的娘亲，我的孩子我自己清楚，何时该放他出去，何时该为他请师父，我自会给他安排。”
　　“是，你是他娘亲没错，可你想过么，你想给的，就一定是小七想要的么？”
　　“我知道他命里是要做和尚的，我不反对他，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一年？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什么时候都好，反正不是现在！”我讨厌君荒，讨厌他总是将事情看得那么透彻的样子，讨厌他总是能让我束手无策的样子！
　　“翩安，你想过没有，你到底是为了小七好？还是说你是因为舍不得他，所以...”
　　“够了！君荒，这是我的私事！”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竭力按捺住自己想要拍案而起的冲动，对于他，有的是短处让我揭，还轮不到他来教训我，“这些事情我自会处理好的，至于你，可否先管好自己的事？森芷可是为了陪你，在我古域里也住了小半月了，你一直说没与我好好道别，现在正是好好道别的时候了，这些时日多谢你的照拂，翩安铭记于心。君荒上仙，就请安心回去吧。”
　　我已决心将话说到这一份上，就不信他君荒还能厚着脸皮留下来。只要关乎小七，我绝不做半点让步！
　　可谁知小七也知晓了君荒要离开的这件事，又跑过来和我大闹一场，吵得远比上一次还要凶。这孩子才跟了君荒一年时间，感情就这样深了么？
　　君荒回去的前一天，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他说，要带我去个地方。我心知这事定和小七有关，但还是没来由的跟着他走了。
　　熟悉的路，熟悉的院子，却已有些陌生，他带我去的，是小七的房间。想来也是，这段时日都是小七来寻的我，加上我昏睡的日子，大约也有一年多没来这里瞧瞧了。这屋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却多了几分书卷气。
　　君荒从小七的书案上随意的抽了几本书册递给我，示意我翻开看看。
　　几本书皆是佛门藏经，虽这些书册都因长久翻阅而有些发厚，但依旧规规整整的，可见小七十分爱惜。待翻开了来看，里面少有注解，偶有几处红字标注了批语，解得尚可。这时君荒又给了我一本厚厚的册子，已经翻开，里面皆为小七的手抄佛经，大批小解，详详细细，内里的功夫非一朝一夕之劳。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命了....
　　其实这几日与小七的僵持，我早有了几分动摇。我也并非顽固不化之人，加之近来对小七了解甚少，我也已经意识到些许愧疚。这一遭，我才觉得与小七之间的陌生感消退了许多，这孩子虽只有七岁大，可是他有着五百年的年岁，又有炽炽的仙力护体，确实不应该对他太过束缚，有些路是他注定要自己走的，我纵是强留也无益处。
　　“我再带你去个地方。”君荒又不容我分辨，径直将我带了去。
　　这一次他带我来的是玄清法师的住处。玄青法师正领着小七在院中打坐，只见他缓缓抬眼，对小七道，“今日入定，你可有所悟？”
　　“师父早间在纸上写了个空字，徒儿入定之时便在想何谓空？直到方才才有所悟。”
　　“那你说说，你都悟出了什么？”
　　“出家人之空，非常人之空。常人常道出家人应四大皆空，喜怒哀乐皆不为所动，而徒儿认为此空必为满而空，出家人慈悲为怀若真如世人道诸法皆空，那又该以何为慈悲？而且徒儿想，佛之所为空，大抵与道德经中的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是一个意思。”小七这番论佛理，倒颇有个僧人的模样。
　　“恩，不错，弥归你悟性不错，为师很是欣慰。今日便到此为止，回去吧。”
　　君荒此番用意，着实是有心了。
　　若非听的小七这样一番言语，我又怎知他小小年纪如何能悟得这样的佛法。也正是亲耳听了小七的一番高谈阔论，我才发现小七真的长大了，在佛法面前他已经长成了那副毅然独立的模样，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趁着小七还未离开，我也特意从隐身的枝叶间出来，“见过玄清法师，这些时日未来拜访，还望法师不要见怪。”
　　“阿弥陀佛，翩安上仙言重了。”
　　“娘...亲？”小七怯怯地叫了我一声，恐是怕我还反对他出家。
　　“我听小七说法师要带着他出外历练，不知何时启程？我好提前给这孩子打点打点。”
　　“不急不急。”
　　“娘亲？你这是答应小七了嘛？真的吗？”他一下子扑过来，像极了一只扑腾的雀儿。
　　“恩，答应了，你既然这么喜欢，娘亲还有什么理由阻挠你呢？”他听了这句话又忽然呆在原地，连脸上的笑都凝住了，还亏了君荒提醒，“还不快谢谢娘亲？”
　　“谢谢娘亲！小七爱死娘亲了！”这小家伙也不瞧瞧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么腻歪，“出家人怎么老将爱不爱地挂在嘴边呢，小七既然长大了，就要稳重些，知道吗？”
　　“他还是个孩子，慢慢修行便好，若是一下子将他练得那样老成，反不好了。”这法师不仅慈眉善目，这想法也是与寻常和尚不同。恩，小七跟着他，应当不会成为一个无趣的小和尚。
　　“大师所言甚是，对了，小七既然拜了大师为师，他可有法号了没有？”
　　“娘亲我来告诉你吧，小七的法号就是弥归，师父说了小七是弥字辈的，所以就叫弥归！”
　　原来，这才叫命啊，躲不过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