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花落》炉边小小

37、一朝剃度

　　也不知怎么糊里糊涂的，把这一下午的时光给糊弄过去了，想想都有点磨人。日暮之时，送别了夙月与杳杳，古域里也没几个该留下的人了。这些时日，我全将兮孑当做我古域里的管家，一应事务都交给他打理，我自己也能落个清闲。所以森芷的暂居住所，我也都让他安排了去，只一样，她的住处离我的远远越好。
　　小七自下午的一闹之后就变得十分安静，不知道这小家伙心里在想什么，也是该和他好好谈谈了。可是…到底我也没想好，该怎么和他解释。
　　我将小七带回房间，关上房门，只我二人，“小七，到娘亲身边来。”
　　小七乖巧的坐到我面前，他的眼里，不曾有一点的异样。“娘亲怎么了？”
　　“小七，没有什么话…。想对娘亲说吗？”
　　他摇摇头，还是那般天真的模样。
　　“小七就不想问…爹爹的事吗？”
　　他随之摇摇头，又点点头，转而跳下木凳圈上了我的脖子，“娘亲，其实小七很想知道。可是君荒爹爹说娘亲是有不开心的事所以不说，如果娘亲想说了就会说的。爹爹还说娘亲抚养小七长大很辛苦，小七也不想娘亲不开心，现在小七长大了，君荒爹爹夙月叔叔都对小七很好，所以娘亲不告诉小七，小七也没关系的，小七只想娘亲开开心心的！”
　　“果然是长大了，知道体谅娘亲了，也知道在娘亲这里赚眼泪了…。”我抚了抚一夺眶而出的眼泪，努力将剩下的眼泪都忍回去。
　　“娘亲怎么哭了，娘亲不要哭，不要伤心，小七以后会对娘亲很好的，很好很好很好的。”小家伙扑到我的怀里，轻拍着我的背。可他越是这样，我这心里就越是酸楚。我看顾了他百年，从未想过要他来回报我什么，看着他平平安安的长大我便心满意足，如今他这般有情有义，怎能教我不为之动容？
　　炽炽啊炽炽，谢谢你将小七带到这个世上，你若是能亲眼看见，该有多好？
　　“娘亲不哭了，有小七在，怎么会难过呢，娘亲是看到小七这么关心娘亲，心里开心，忍不住就哭了。小七乖，不管以后怎么样，娘亲都会好好陪在小七身边，娘亲永远都是小七的娘亲。”
　　“恩！娘亲快擦擦眼泪吧，不然爹爹看见要怪小七了！”
　　可是吧，这眼泪哪里是说止住就能止住的。几百年来未曾痛快地大哭一场，今日看来是要将这几百年的眼泪都哭回来了。
　　这一哭竟一整夜都未曾止住。
　　所以第二天还哪里能见人，这一日又正是八月十五，森芷是铁了心要请君荒回敖岸山的，然而我也是铁了心不会见人的，君荒也便钻着这个空子，说一定要与我当面道了别才走，他肚子里的臭墨史书恰好派上了用场，他们也都暂且还留在这古域里。
　　这一耽搁，中秋也就这样耽搁过去了。既然良辰佳节已过，森芷也没那么着急的要带君荒回敖岸山，可怜了本大仙要继续与这女人周旋呐…。
　　又说八月十五这一日我将自己关在房门里头概不见客，外面的事我自然也不知晓，也是到了次日才知古域里来了位老和尚，袈裟权杖，十足的得道高僧的气势。
　　这结界一破，果然什么神佛妖魔都来了，看来我这古域着实是一片宝地啊。不过既然来了，本仙自然也是要好生招待着。
　　小七方沉浸在夙月的离开中有些伤怀，新来的这位僧人倒是解了他的烦忧。许是白泽说得宿命论的缘故，小七识字以来就好拿些佛经瞧瞧，常存了些疑窦，我又对佛经知之甚少，早已无法替他解惑。因此他便每日往那僧人的住所跑，倒把我冷落在了一旁。我这边又有着君荒和森芷的事挂着，便只能整日躲着他们。
　　兮孑早就嫌我这里无趣，左右张罗了几次小宴都无人参加，也已经收拾好他的行装带着他那七七八八的侍女打道回府了。
　　一下子没人伺候还真有些不太适应。还好我早有准备，凭着从君荒那里学来的半吊子机关术，勉强置了几个侍女，尚可听我差遣，这里里外外才不至于忙不过来。这回可真是应了那句古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娘亲！娘亲！我有师父了！”小七兴冲冲地从门口跑进来，一路地嚷嚷着，也不知道又遇上什么高兴的事了。
　　等他蹿到我眼前的时候，我却差点没认出来他，蓄了这么多年的头发他从未舍得剪过，今日竟将这满头的头发悉数剪了去，这分明…。分明是要当和尚了？“小七！你怎么回事，干嘛把头发剪了！”
　　“娘…娘亲…你怎么这么凶啊…。”
　　仿佛刚才的嗓音确实高了一些，我也不知为何竟会这般无名火起，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便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见我语气柔和了些，又似平常那般粘了过来，“娘亲！小七有师父啦！小七要和师父一样去普度众生！”
　　“所以…你这样剃了头发，是要当和尚去？”
　　“是啊！娘亲！”
　　这事情来得太快，我有些适应不了。我明知白泽为小七批得命，我也知道小七注定是要做和尚的，可为何我的心里这样排斥呢？“小七，你想清楚了没有，出家可不是闹着玩的。遁入了空门，就要整日青灯古佛，素衣粗食。你还这么小，还在长身体，哪里吃得了这些苦呢，小七，这样好不好，等你在长大些，娘亲替你寻一位得道高僧做你的师父，到那时你在出家好不好？”
　　“不，娘亲，小七很喜欢现在的师父，而且小七也知道出家意味着什么，小七已经长大了，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小七想跟着师父去游历名山大川，去感受民间疾苦，我还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拯救苍生。”他的眼里满是热切，像燃着一团熊熊的火，可是这团火说什么我也要给他浇灭。
　　“你们难道还要离开么？小七，你现在才七岁，你过不了那样的日子的，听娘亲的话，不许出家，好好在古域待着，等长大了再去，听到了没有？”
　　“我不，娘亲，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做到的，我也会做到的，娘亲你就放我跟师父去罢？”
　　“怎么？你现在就想丢下娘亲不管了？你走了娘亲怎么办，听娘亲的话，不许出家！”小七性子倔还想反驳，但这个问题我坚决不容他反驳，不由提高了音调，“听娘亲的话！”
　　“可…可是。娘亲，小七喜欢跟着师父学，小七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想看外面的世界，娘亲也可以带你看！为什么一定要跟着那和尚走呢？小七，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娘亲身边，你离不开娘亲的，知道吗？听娘亲的话，不许去！”
　　“我就要去，哼，娘亲为什么一点都不懂小七了？我就要去，就要去！”他叫嚷着，愤愤地跑出了屋去。
　　我从未与小七闹成这个样子，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他走的。他可是我的小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