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花落》炉边小小

28、江河弥归

　　我是不知再有什么地方能寻小七的了，只得先回古域。
　　依稀记得还有什么找人的法子，也是个什么秘术的，只是想不起来在哪本书上瞧见过。
　　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过，没办法，只能找。先从我古域里的藏书找起，再不行便去兮孑那里。
　　若还是找不到，那便只能九州大荒一处一处地找小七了。
　　君荒这几日遇见了我，也是没一刻闲的。他看书比我快许多，自然也免不了帮我找的。脖子上的淤青显了出来，其实也没怎么，不碰它便不疼。君荒几次让我去敷药，可我哪有这样的闲工夫。
　　整整一夜未睡，古域里的书翻了大半。终于在一本叫作亭南小记的书里找到了这种秘术，但也不过是寥寥几个字，唤作寻人觅物。
　　“唔....这几个字凑在一块有点眼熟....仿佛...仿佛听什么人说过....”
　　“那个人可是我？”只闻得声从门外而来，随后门便被推开，初升的曙光洒落进来，略微眯了眯眼睛，浮桐还是一身白衣，不染纤尘。
　　是了，前儿在白虞山小住之时听他提起过的，寻人觅物也是奇门八卦的一个偏门旁支，恰好浮桐是会的。
　　他就是光，一道照进我命里的光。
　　“脖子都这样了，也不知道上药？”浮桐是懂药理的，随手捏了一片房中的虎扇叶，再挥手一化，便是治淤青的药了。浮桐很是随意地替我将药抹上，我也竟忘了君荒还在一边，直到他清了清嗓子，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不自觉的就把脖子缩了回来。
　　浮桐朝君荒微微颔首，音色清冽，“在下浮桐，阁下可是君荒？”
　　“幸会。”
　　我总算知道，为何会觉得浮桐那样的熟悉。他与君荒有着不一样的容貌，不一样的声音，不一样的谈吐，可他们却像是同一个人....
　　不过没时间给他们再闲谈了，寻人要紧，“浮桐，你是会寻人觅物的，是吧？”
　　“恩，我来的时候已经施法寻过了，小七，应是在古荆山中。”
　　“古荆山...离古域也不是很远...那里倒也不是个太平的地方，常听闻古荆山上的姑获鸟时时下山扰民，这次竟动到我古域里来了....我这就去救小七回来！”
　　风风火火地提了裙角就往外走，有希望了就好。浮桐又将我拦了下来，挂在木架子上的披风不知何时到了他手上，“虽说是初夏的天气，你体质寒凉，多穿些为好。”
　　浮桐的话，没毛病，但还是觉得怪怪的，“等会是要去斗法救小七的，穿了斗篷也不方便啊....”
　　“对阵姑获鸟哪里需要费这么多心思，还能不给你脱斗篷的时间？”
　　恩，浮桐的话真的没毛病，所以也是他帮我披上了斗篷。
　　转身出门，身后的两个人也跟了过来。原是没打算让他们来的....不过叫他们回去好像也不像话，难道要放着两尊大佛不用，硬给他们安上见死不救的名声？还是算了，由他们跟着吧...
　　但话说回来，这一黑一白的....左右护法么...
　　去古荆山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儿的情形我也是略微知道些的，山脚下住着的都是些无辜的村民，每年他们都会挑几个孩子献给山上的姑获鸟，以换得其他孩子平安长大。而这姑获鸟传闻是死去的孕妇所化，披上鸟羽变成了姑获鸟，善偷凡人的孩子来抚养。我也早就想处置了这妖兽，正好这次顺带给解决了。
　　腾云落在姑获鸟所居的洞口的时候，他们两个不约而同的让我去救小七，他们先来对付这个姑获鸟。恩，也是，两尊大佛应该好好地发挥他们的用处才是。
　　这个岩洞只一眼就看完了。我飞身落到小七边上，发现他边上还有个伶俐的小姑娘，他两都沉沉地睡着，许是中了姑获鸟的幻术。
　　那边铿铿锵锵的，没什么好替他们担心的。我摇醒了小七和那小姑娘，“小七，快醒醒，娘亲来带你回家了。”
　　谁知这两个小孩惊叫起来，双脚乱蹬连连后退，“怪物...怪物...啊....走开...走开...”
　　恩？我的容貌，难道还比不过一只鸟不成？
　　“翩安，清心咒！”浮桐用密音入耳提醒我道。
　　恩...不错，这两个小屁孩一定是看到了幻象，所以反应才这样激烈。
　　遂屈指念了个清心咒，果然是管用的。小七清醒过来见到我不知有多高兴，“娘亲娘亲，你真的回来啦！”
　　“对不起，娘亲来晚了。”抚着小七的头发，总算能长舒一口气了。“小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七很好，我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个梦，梦里有个漂亮的女人一直照顾我。”唔...这个漂亮...小七还是不要见到姑获鸟的真容为好...“娘亲娘亲！你有没有受伤？是木马仙救你回来的吗？”
　　我应了一声，先带他们出洞。
　　这小家伙精力还算不错，看来也没什么大碍。
　　出洞不多时，君荒他们也便出来了，一只姑获鸟对他们来说算不得大怪。小七一见到君荒，终于停下了他滔滔不绝说话的小嘴巴，猛扑到君荒怀里，“爹爹！”
　　呃...小七这是什么时候得了这个见人就叫爹爹的毛病..
　　惊奇的不止我一个，浮桐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我记得小七爹爹不是这个样子的...吧？”
　　捉了小七下来，问他为何，他只道君荒就是他的爹爹。问君荒，他也只是但笑不语。
　　罢了罢了，待回了古域，我再慢慢审问。
　　小七的身子还是叫浮桐查看一番我才放心，推了小七去诊脉，我才发觉方才一直忽略了那个小姑娘，便蹲下身子对她道，“小姑娘，妖怪已经被收服了，你快些回家找你的爹娘吧。”
　　她的眼神几番闪烁，小手指不断地打着圈圈，却不曾说出一句话来。
　　这时候小七把完脉，浮桐给了一个让我安心的眼神，这样就好，顺带也让浮桐替这小姑娘也看了看。小七又蹦跶到我身边，“娘亲，她的爹娘都去世了，很可怜的，而且村里的人也都对她不好，说她是灾星所以才把她送到山上来的，娘亲，我们帮帮她好不好？”
　　这个...要我怎么帮？“那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亲人？”
　　“噢，她还有个奶奶！”小七抢着把话给答了，小家伙知道的还挺多。
　　“我们家住在山脚下的大榕树边上，家里只有我和我奶奶。因为..因为村里的人说我的命数不好，连我爹娘都被我克死了，所以我和奶奶就被赶到村外头住着。后来他们，他们又说我不祥，要把我送上山献给姑获鸟才能给村子带来安宁.....”
　　细听下来，这小姑娘确实可怜，再算了算她的命数，在凡人看来是大凶，但若是和小七的相比还是弱了些。
　　看小七的意思，是想让我也带她回古域，可是这小姑娘也并非无依无靠，还有个奶奶，理应让她回去才是。自古仙家不能随意插手凡人之事，此乃定律。
　　“这样吧，我们送你回家，你离开这么久，你奶奶应该很担心了。”小七听我这样说，显然有些失望，那小姑娘怯怯的，倒也看不出什么。
　　送她到山脚下的大榕树旁，那儿确实有间破败的小木屋，门口堆了些许柴火。那小姑娘一到了家，就欢脱地叫着奶奶飞奔进了屋。想她们婆孙二人相依为命也着实辛苦。
　　不多时，那小姑娘搀着她颤颤巍巍的奶奶出门来，三叩九拜，感激涕零。受人跪拜什么的，我实在是...受用不起....忙扶了她起来，说了些什么不用再担心妖怪之类的话。
　　那位老人家并未因为我们是仙家就像寻常凡人那样一直念叨保佑之类的话语，倒是像对待常人那般，瞧着甚是和蔼慈祥，不由心下存了几分好感。
　　临去前施法替他们稍事修葺了房屋，加了点米缸里的米，却也不敢做得太过，毕竟天道正理是不能随意违背了的。
　　小七有点舍不得走，我正要驾雾而去，他忽的想起了什么，冲着那小姑娘喊道，“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河！”
　　“恩，我记住了，我叫....”我拦下了小七正要说的话，“小七是小名，既然交朋友，就说大名。”
　　“那..娘亲，小七的大名叫什么？”
　　“弥归。”
　　弥归，这是白泽为他测的名字。弥归弥归，听着像小沙弥归来的意思。什么他生来就是要做和尚的，我最不信命运一说，所以从未和小七提起过他的名字。小七叫着挺好，是炽炽临去前替小七取的乳名，生于七月，便叫他小七。
　　新得了名字，小七高兴地眼睛里都闪着光，“江河！我叫弥归！江河，你等我啊，我会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