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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遍寻无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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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荧惑灯,我便迫不及待的要回去见我的小七,这些日子未见,他一定急坏了。
离了那么些日子,古域的红花楹树早已葱郁。还是自己待了几百年的地方踩上去舒服。我一路寻去,君荒也一路跟着,找遍了古域却没有丝毫小七的踪迹。
忽生了一丝不祥之意,遍寻不着,慢慢地也变得焦急起来。
“君荒,小七当真留在古域里吗?”我捉着君荒的袖子,心里慌了。
“你先别急,我走之时,小七确是在古域里的,兮孑也说会在此处看护他,或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兮孑便带小七去了别处,也未可知。”
一面听君荒说道,一面在脑海里搜寻小七能去的地方。
“先去泊律找找看吧?说不定,兮孑带小七回凝水宫了。”
对...先去凝水宫...我努力的安抚自己,别慌,别慌....
只是到了凝水宫,也并未如我的愿,莫说小七了,连兮孑都见不着,阖宫上下只有些不知事的守卫宫娥,也只说兮孑有事,带着大半的人出去找人了。
找什么人...小七么...
这一下,才真是六神无了主。
豁然记起了千落婆婆,若说还有谁有任何关联,也只有她了。古域里没瞧过的也只剩千落婆婆那里了,便重新捏诀循着她的住处去了。
我只希望这一切都是我多想了,小七只是在千落婆婆那里玩。
周遭的云海不断翻腾,君荒腾云跟在身后,我也无心去管他了。
落到千落婆婆的住处,扑鼻而来的是一股子药味,满院子的儿孙们忙来忙去,原是道,千落婆婆病了。
拨开一堆堆侍疾的儿孙们,总算见到了千落婆婆。她恹恹躺在床上,见我来了,才勉强抬起那千斤似的眼皮,情绪也有些激动,“翩....安...翩安....老身对不起你啊....”
我帮着将千落婆婆掺起,帮她顺了顺气,“婆婆,别急,你慢慢说。”嘴上说着别急,心里早已经急的没了主意。
“老身..没照顾好...小七...害的...害的他..丢了...”
丢了?丢了是什么意思....我的小七好好地,又不会乱跑,也没地方给他乱跑....怎么..怎么丢的了?再看千落婆婆这副模样,也不是开玩笑的....我的小七,真..真的丢了?
千落婆婆又说了许多话,却也是说不出小七是如何丢的。说是那日小七在庭前玩耍时不见的,也没人瞧见是他自己走了,还是有什么人带了他去,总之就是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这...这教我,要往何处去寻...
我唯一能控制的只是让自己不在这么多人面前崩了脸,最后还是君荒替我向千落婆婆道了谢又说了些寒暄的话,这才带了我出来。
行至无人处,君荒安慰道,“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小七还是个孩子,他一个人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我如何能不急!”我再抑不住情绪,极尽嘶吼。事情来的如此之快,根本不给我喘息的机会。若是都冲了我来也便罢了,连带上小七,我当真是乱了阵脚。“我...我连去何处寻他都不知道....”
“你这样也于事无补,刚从荧惑灯出来,你身子本就不大好,若再倒下,还怎么救小七?”
荧惑灯?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又是天界搞的鬼么?光我这一条命不够,还要拿了小七的?荧惑灯的厉害,我已经领教过,可小七...小七又会被关到哪里去,又会有什么样的遭遇...我不敢往下想。
既有了方向,我便立刻捏诀上了云端。
身后的君荒追了来,还在喊,“翩安!你去哪里!”
眨眼间已到了天界,守门的侍卫拿着他们笨拙的兵器拦住了我的去路,说了几句让开他们也恍若未闻,我没时间和他们耽搁,祭出绫光剑,光是剑气便将他们震倒在地上。
嗬,一群废物。
一路走,一个模子立刻出来的废物也拦了一路。却没一个能挡住我的去路的。揪了一个出来,问清了天帝所在,我便提了剑寻去。偶有几个修为尚可的,略拦了拦我的去路。只是今日的我,他们挡不住的。
行至灵宝阁,果然天帝和天后都在,正悠闲地饮着茶,我的出现分明让他们也吓得不轻。
心虚了?
此时君荒也恰好赶了过来,毅然立在我身后。
“小七呢?”我不想和他们兜圈子,我只想快点找到我的小七。
“大胆翩安!朕的天界也是你能随便闯的么!”天帝还是喜欢摆他那臭架子,句句话不离他的身份地位。
“不能随便闯的我也闯了,只要你们把人交出来,我立刻就走!”
“出言无状!来人啊,把她给我拿下!”天帝一声令下,原本围在一边的侍卫们纷纷持刀上前。
这些废物根本拿不住我,我倒也不介意与他们一战。此时君荒却施了法,将四周的人全用法力禁住,省了我不少力气。他一开口更是将所有人都震慑住,“天帝,你且先答了翩安的话再发令也不迟。”
“你...你...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天帝一看形势不对,慌得连架子都忘了端。许是受人保护久了,已全然忘了他的法力是足以抗衡我和君荒二人的。
威慑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恐惧的时候继续施压,不给他喘息的空隙。
火石电光间,我已提剑而起,一跃到天帝边上,寒森森的剑刃直抵住他的咽喉,“我再问你一遍,小七,我的孩子,你到底把他抓到哪里去了?我劝你最好快点把小七还给我,否则,绫光剑的耐心可没我的耐心好。”
“什么小七,朕从未见过,也没让人抓过他,你最好快点放了朕,若是伤了朕,你也走不出这天界!”天帝被我擒住不敢动,一旁的天后也哆哆嗦嗦的拿话威胁我,可他们的答案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想和你们废话,只要你们交出小七,荧惑灯的事我可以不再过问,说!小七,在哪里!”我将手中的绫光剑又往上提了提,再使一分力,便能划破他的咽喉。
一说到荧惑灯,天帝的身子颤了颤,果然还是心虚了么...“朕真的不知道小七在哪里,朕没抓过他....”
猛然间又蹿出来一道身影,定了睛细看,是夙月。
“翩...翩...安,你...你这是做什么,先把剑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
“此事与你无关!”我偏头继续睨着剑下的天帝,“说!”
“翩安...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你要怪就怪我...翩安,你先把剑放下,好吗?”夙月还在一旁劝着,不知何时又多了个人影,瞧着也是眼熟,略想了想,大抵便是夙月的新娘子了吧。几个月的身孕还看不大出来,也是一脸急切的样子。
“朕当真没有抓过小七,也确实不知道他在哪里,纵是你问千百遍,朕也是这句话!”仿佛人多了些,天帝的胆子也变得大了些?
“小七?小七怎么了?不见了?翩安,到底怎么回事?”
这件事我也不知该怎么解释给夙月听,好在君荒接过了话,“翩安,既然天帝这样说了,小七应当不在这里,我们就去别处看看吧?”
“别的我不知,小七确实不在天界,况且如今这样的境况,我父皇也不会编谎的,翩安,你先把剑放下?”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中的剑收了回来,天帝立刻退出了好远。或许小七当真不在这里吧。可是他又会在哪里?
一时间,灵宝阁内只听得到我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行至殿门口之时,我顿了顿步子,转身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殿上的每一个人,嗓音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前所未有的可怖,“你们,今日若是敢骗我一个字,他日,便是拼了我这一条命,我也会让天界从这九州大荒中彻底消失!”话毕,头也不回地就出了灵宝阁。
天界的风出了奇的大,鼓了一袖子的风,小七最爱这样子玩了。可是如今....
捏诀腾云,一口气飞出去好远,穿过层层云雾,眼睛被晃得睁不开。再一个不慎,竟直直从云端坠了下来。
刚好,反正我也不知道我该往何处去,便由着它坠好了,最好能坠到个什么地方,谁都没有,只有我和我的小七。
又是一个猛然间,身子被稳稳的接住,想也知道,又是君荒。
他带我安然降到地面上,面带怒色,“你这是在做什么!小七还等着你去救,你就这样不爱惜自己?那小七又该怎么办!”
我知道方才确是有些昏了头,可是这些大道理我当真不想听,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再没有力气支撑下去,累的无以复加,只得跌坐在地上,“为什么总是小七,为什么总要让他受这样的苦....”
君荒绕到我面前,半跪着,将我揽到怀里,“翩安,别自己忍着。”
从没想过,这个时候会是他陪着我。
在最无助的时候,眼泪总是控制不住的,“我只想带着小七安安静静地生活,为什么..为什么总不愿放过我,难道老天从我身边拿走的东西还少么....”
君荒身子一震,也没说什么。
待我稳了稳情绪,他才道,“可还有什么人与小七有联系的?兴许能找到些线索?”
若说和小七有联系的,天地间便就是这么几个。我,夙月,兮孑,君荒,炽炽....炽炽!
炽炽芳魂已逝,再有联系的便是离魄,他掳走小七的理由,只可能是他已经知道了小七的身世,那事情就不太好解决了。
“我要去魔界。”
“魔界?找...离魄?”
看君荒的样子,好像他也知道小七的身世。这个关头我既不想隐瞒,也不想解释,只简单嗯了一声。
他略沉思了一会,“还是我去找他吧,你也可乘机去魔界各处搜寻。”说着他凭空变了一件斗篷递给我,“披上这个,便不会有人发现你。”
我不知他为何会做这样的安排,不过这样也好,有他牵绊住离魄,我也能更好的去找小七了。
可是,他找离魄会说些什么?他失忆后,应当记不得前事了的.....
“当心别沾了无根水,若沾了,这件斗篷也就无用了。”他在一旁嘱咐着,我径自将斗篷穿好,一起往魔界去了。
魔界的看守们,还算客气,引了君荒去寻离魄。我披着这件斗篷来去自如,谁也发现不了。
因着炽炽的缘故,我以前是常来的,故而大致的线路都还记得,进出翻找不甚费力。我多盼着在哪个小屋子里找到小七,又盼着不要在此处瞧见小七。可若想着他的性命,不论何处,我只求他安然便好。
一间间殿室我都寻了,知道的暗格密室也找了,就连关人的鬼狱也翻遍了,依旧没看见小七。
魔界的黑砖黛瓦,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剩下的,只有离魄的房间了。
左弯右绕的到了前厅,离魄正在此处与君荒饮茶,不由的,停下脚步听他们说了几句。
“说了这么许多,君荒你不会只是来找我聊这些的吧?”离魄谈吐间总是一副尊上的气派,但君荒与他同坐,不卑不亢,风骨犹显。
“百年未见,不过寻故人以闲谈往事罢了。”
故人?他们还有何故的?
“故人...往事...你不是个会桎梏于过去的人吧?”
“唯情而已,你不是也为此所困?”
总觉得他们的对话别有深意。
离魄的内殿便在不远处,我拢了拢披风,直往那去。
果然,里面空无一人。心中的希冀不免又暗了几分。
然而这内殿的一物一件,仍旧像当年炽炽还在的时候那般,拿起奁内的红玉梳,不觉让人红了眼眶。我曾见过她端坐妆台前满心欢喜梳妆的模样,也曾见过她歪坐床榻哀怨苦等的模样,如果炽炽还在,或许能把小七照顾得更好吧?
旧人旧事,最是催泪。
偶有几滴沾湿了衣裳,下一刻,离魄就已经出现在眼前,怒目凝视,“把东西放下!”
怎么眼泪也算是无根水么?
再一瞬,君荒也赶到了,一时间,我有点慌,不知该作何解释,梳子紧捏在手中久久不曾放下,离魄猛然间施法从我手中夺过了玉梳,小心的放到奁内收好。
“说吧,你们费那么大的心思,到底要干什么?”
我看了一眼君荒,他眼神没有异样,看来离魄还是不知道小七的事的。事已至此,也只能离魄看到什么便是什么了。“我做什么,你看不到么?”
“你们费这么大的周折,不会只为了过来偷一个梳子。说吧,来做什么的?”
“我说了,你就会把梳子给我了?”和离魄这样的人说话,只能以问答问,生怕会被他找出破绽来。
不过和这样的人打哈哈,还是有危险的。下一秒他已扼住了我的喉咙,速度快的我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他的眼眸里已经充满了危险,“说,或者,死...”他一抬手又将君荒的咒法挡了回去,“我早知你们两个是不会断的,君荒,我劝你还是别插手!你是快不过我的....”
离魄的手下绝不会留情,他素来是这样狠辣惯了的。喉间辣辣的疼,我给君荒使了个眼色,让他别轻举妄动,又努力将编好的谎说给离魄听,“我...我是替...炽炽来取东西的...”
离魄眉心微动,稍稍放松了些力度,“她..不是已经...”
“炽炽...临去前嘱托我的,她...她说..”我故意将话顿住,一副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这般他只得将手松了,“快说!”。
此时君荒也已经站在我的身侧,果然有他在,心就安了。“想要我说可以,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既然已经在太岁头上动了土,也不怕再给他浇浇水,“炽炽,你爱过她么?”
登时离魄眉头紧蹙,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情感。
是爱么?没有爱,也总会有愧疚吧?炽炽用她的命,总算换来了一点点在意,总算成了他千百年来的软肋。
离魄转过身,瘫坐在妆台边,身影寥寥。“她到底说了什么?”
“她说,这红玉梳便是她。她死以后,还想再陪你几百年,算是全了她的情。等时间一到,就让我将她取回来。她说,到那时候,她也该对你死了心了。那时候也便是今日了。”
半晌,他才道,“你们走吧,红玉梳留下。她生也好,死也罢,爱也好,恨也罢,她只能是我离魄的人,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我都不会放了她!”
他总是这样。所谓生死爱恨,都不过他的一句话....罢了...我强咽下堵在心头的那口气,今日还是先走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