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花落》炉边小小

26、乱天地，破洪荒

　　再睁眼之时，又是安然地靠在君荒的肩头，也不知他在那寻了这样一个山洞，倒是干净。这次醒来，神智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因怕被君荒发觉，暂且一动也不敢动。
　　可是他竟还是发觉了。
　　“醒了？”
　　“呃...”我弱弱地应了一句，把身子正过来，与他保持了些距离。
　　“身子可感觉好些了？”
　　“恩...多..谢...”
　　唔...为何....要说多谢..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翩安...”
　　“啊？”
　　“你为何，总躲着我？”
　　“躲？没..没有吧，我不就在你眼前么？”恩....这话说得着实心虚。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问的是哪个？”这句话一问出来就觉着不对劲....他这人，还不知道会说出怎样的话来....
　　我反而瞬间不知该作何反应，还一反常态的左顾右盼起来，这不是摆明了心里有鬼？！！！
　　“你看着我，就这样，看着我。”他忽的反手摁在我身后的岩上，目光炯炯，不容我有半点旁视。
　　我承认，他的容颜还似当年那般...唔...摄人心魄....原本就定力有损的我，哪里受得起这种诱惑....竟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这个..一定是仙力耗损才会让我这样没了定力...恩...一定是的....继而又浮现了昏迷前他的那一吻，立刻不自觉地捂了嘴巴...登时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翩安..你不是一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么！！！这乱七八糟的动作是几个意思啊....
　　“你...这是....”然而，面前的君荒，竟然笑了，竟然笑了！！他这又是几个意思？“那时只是事急从权，为了替你稳住仙气。”他略低眼想了想，“还有...也算是还你的....”
　　还我？还我！！！这么说，那个梦里的吻是真的？脑袋瞬间又炸开....翩安啊翩安，你怎么能做出这样荒唐的事啊....
　　不知何时他已经盘腿而坐，“过来，我替你疗伤。”
　　“疗...疗伤...？”我的心绪还是如滔滔江水不曾平静下来，“不用了，我感觉好多了，自己疗伤就行了。”
　　“不是说没有躲着我？”
　　这话说得..我好像只有乖乖听话的份？“这点伤算不得什么，你也太小瞧我了，我自己可以。”
　　“你的伤太重，若是再强撑，我们恐怕要耽搁十天半月才能出去。”他说罢就拉了我面对面盘腿坐着，四掌相合。
　　这一刻，仿佛眼前一晃，回到了五百年前那些与他朝夕相处的日子。如今的心情也变得如那时一般，抑制不住的心如鹿撞。他手掌传来的温热不断地蔓延，有种不能言喻的感觉慢慢地扩散开来....
　　我这是怎么了？
　　“疗伤时要心无旁骛的才好。”君荒缓缓睁开了眼，我却像被拿了短处的孩子，慌忙闭上了眼。
　　每一次也都是事后纳闷....五百年前被君荒吃得死死的，怎么五百年后还是被他牵制....果真我与他命里犯冲？
　　这一整日，不...是整整三日，就在这样的心有旁骛中打坐疗伤以度过。
　　我这人十日不进粒米是无妨的，可是一日不睡却是受不了的。前儿靠着君荒的肩头昏睡了那么久，连脖子都睡僵了。这三日真是有的我熬的。
　　最后一日，君荒把了脉后才许我同他一起破阵。随后他又从袖中取了一条银丝，口中不知念了什么咒，银线的一头钻入了他手掌中。我正思索之际，他牵起我的手，又念了一段咒，那银线的另一头便倏地钻进了我掌中，紧接着一阵收紧，双掌相对之后那条银线便没了踪迹。
　　我问他这是何物，他只说破阵之用，便带着我出山洞。
　　第一次走出山洞，阳光有些刺眼，稍稍反应了一会才将遮挡阳光的手放下。眼前竟是这一番美的景色。脚下云海翻腾，偶有几棵苍松刺破云层，缭绕几层雾气。
　　若时事还如从前，身侧的君荒，立于如此天地间，便是世间最好的一幅画。
　　只是眼前，君荒于我，陌人如故。
　　“走吧，破阵。”
　　我应声跟了上去。重新回到阵眼处，反而有一丝紧张。
　　君荒依旧同那日一样破血画阵，抬手挥掌间，吞吐天地的气势浑然天成。
　　合风巽、震雷之卦，唤风惊雷。
　　封泽兑、艮山之势，丘泽成虚。
　　开火离、水坎之源，相生相灭。
　　这几日我不知在心里将这阵法推演了多少遍，只望此刻破阵能万无一失。
　　君荒手中的伏青长枪不曾有半刻清闲，今日阳光正好，满眼尽是长枪的耀耀银光。荧惑灯内的攻势不断，忽柔忽刚，狠绝异常。却不见他有惧色，长枪在半空划出好看的弧线，没入耳畔呼呼的风声。
　　猛听得君荒低吼，“翩安！乱天乾、地坤之象，势破洪荒！”
　　等的就是这一刻！许是这三日的调养有了效果，今日体内仙气清盈，调用自如，君荒的每一步我都能稳稳地跟上。
　　这最后一击，我汇集仙力于四指间，同君荒之举。他挥枪直指天地之际，我弹指一挥力破血阵。
　　只听得耳边隆隆巨响，天地自君荒那一枪划出的弧线裂开一道金光，周围的一切开始化虚，这又是一次天崩地裂，较之八九层之间的转换更彻底的一次天崩地裂。
　　“翩安，抓紧我。”偏头看时，君荒已经握着我的手，带我飞离这黄沙弥漫的虚妄幻境。自上头往下看时，脚下的这一片算得上是世外桃源的地方已经坍塌成一片废墟，氤着滚滚烟尘。
　　总算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