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花落》炉边小小

25、赤血八卦

　　虽然和君荒在一起不太舒服，可我到底还是要靠着他出去的，暗暗告诉自己，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我原以为，他只是信步走着，直到他走到了我昨日坐着的樱花树下，我才知，原来他的每一步都是有章法的。
　　想我昨日多少辛苦才到的了这阵法的中央，不由又是满满的不服。
　　“你奇门八卦如何？”如何？他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我若是精通奇门八卦，也不会差点被困死在这阵里了。他好像也及时反应过来这一问题，道“还是我来破阵吧。”
　　恩...求之不得！
　　“翩安，我破阵之时怕是顾不了你，你自己当心。”
　　“唔...你的意思....还需要我还要保护你吗？”
　　“不必，荧惑灯第八层的攻势并不算最强，我应付得来。只是我破阵之时，没法再护你，届时也会出现无数的灯奴攻击你，你小心应付。”
　　说着他便松开了我的手，飞落在樱花树顶，用气刃划开指尖以血祭阵，于面前绘出了一幅八卦乾坤图。
　　离了他，我自然也闲不下来，登时周围幻出了许多手执重剑的灯奴朝我砍来，汹汹气势，锐不可当。铺天盖地的一阵黄尘扬飞花，我施咒唤出绫光剑对阵，周遭迷蒙的飞尘挡不住绫光剑的光华，银光乍现，耀了一树的繁花。
　　灯奴们手持重剑，力道有余，敏捷不足，故此番对阵，唯快而已。手中的绫光剑迎风挥出，只听得剑刺西风的铿鸣声，便有不少灯奴应声消散。
　　过招间倒也得心应手，或寻得间隙还能抬头望上君荒几眼。他茕茕立于樱花树的枝间，颀长的手指在赤血画就的八卦图上指点，那种恣意自傲之态，天地间也只他一人才有这样的姿态。这，也曾是我爱的他。
　　渐渐地，身边的灯奴越聚越多，我也开始力殆气微。
　　君荒许是察觉了我的情形，朗声道，“翩安，别杀了他们，你杀的越多，他们增的越快。”
　　他话音才落，我又一个手起剑落，斩杀了一个灯奴，这回留了个心眼，果然杀一个，出一双。既然不用对打，和他们周旋这还不简单？这帮手持重剑的家伙反应最慢，我又有凰羽，凌空而起，玩他们和玩什么似的。
　　大约半盏茶，君荒指尖重击面前的乾坤八卦图，沉声怒喝一声“破！”，刹那间，黄沙漫天，满园的樱花开始倒坍，整个天地开始崩塌。便是这万物倾颓之时，君荒自慢慢倒下的樱花树顶飞落，我似看到他周身光华万丈，当真的如神莅临。
　　周围的灯奴也已尽数消散，我施咒在周围形成了一圈屏障，阻隔外界的天崩地裂。君荒缓缓向我飞来，我知他又要护我，心底里也不愿他再多一份亲近，便道我自己应付得来，让他护着他自己便是。
　　他站在离我三尺开外的地方，自己也施了一圈屏障，静静地站着，便是那样站着，他也能自成一派风景。
　　渐渐地荧惑灯内倾塌得原来越厉害，我仅存的一些灵力有些支持不住，人也随着大地的震动摇晃起来。君荒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我身边，轻握住了我的手，“别硬撑。”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从不问我愿或不愿。
　　他总能给我无尽的安全感，可我最想摆脱的，也正是这种安全感。
　　周遭的隆隆之声渐退，待黄沙烟尘散去，周围已是另一番景象，毫无一丝枯败颓靡之势，反而是一副空山新雨的蒙意。
　　“这是第九层了？”我道。
　　“恩，你还好吗？”他顺着我的手就欲探我体内是否安健，我一把止住了他的手，“我很好，继续破阵吧，小七还等着我呢！”
　　“其实也不差这一日两日的。这一层不比第八层，需你我一同配合方才能过，你若是内里不足，我们也是出不去的。”
　　“我很好。你只需要告诉我接下来我该做什么，我们一起破阵就好了。”我虽身子不大安好，但一心想着就是要快些出去才好。
　　“这一层，换你来破阵，我来对敌。”
　　这....君荒这话，是不是说反了，第八层的阵我都破不了，第九层....我能破得了？
　　他见我迟疑便道，“你不必担心，我教你。”
　　既这样说了，我也便只能听他的了，不然也别无他法了。
　　若想破阵，先得寻得阵眼之处，驾云而上，能看的更清楚些。然而脚下的一草一木于我，都只是一草一木罢了。我也不知为何君荒能一眼就从那些一模一样的树木中瞧出阵眼的端倪来。
　　便是他带着我驾云，落到哪一处，他说是阵眼，便是阵眼了。
　　破阵前他又特特问了我一句，“真不歇一会？”
　　我回答的毫不犹豫，“开始吧！”
　　他圈过我的手，手底开始运功，照样以气刃划开他的指尖，点画阵图。殷红的血顺着他的指尖淌至我的指尖，氤开一副金光赤血八卦图。一图画就，便似活了一般，千般变换，万般流转。
　　“暂时别动它，到时我让你怎么做你便怎么做，若有不妥，及时叫我，知道吗？”
　　我懵懵地点了点头，他便飞身离了我，也正是那时，凭空出现了无数利箭直刺向他，他也尽力得应付着。
　　只见他横空一握，凭空抽出一把伏青长枪，登时肃清了周围的一切。
　　这一把伏青长枪，正是君荒向来所使之法器。平常不轻易祭出，看来这荧惑灯的第九层果然有些厉害。
　　我不过简单的控住这八卦血阵，等着君荒的指点，而他四周的攻势却从未断绝。这一层不似第八层那样有瞧得见的灯奴对阵，种种攻势皆来自于虚幻，化虚而来，归虚而去，往往于人目光不能及之处攻来，凌厉非常，霸道非常。
　　他端端式式应付地十分得当，虽偶有让人心惊胆战之处，却总能化险为夷。我才知，他以他之血破阵，又以他一人之力独挡攻击。我只是借了他的血，按着他说的来破阵，世上再没有这样简单的事了。
　　“翩安，合风巽、震雷之卦，唤风惊雷！”
　　我正愁有力没处使，按着君荒所说的破阵，好似指点江山一般，面前的八卦血阵已经变动，又开始自行运转。
　　周围的环境又变了几变，风雷乍起，烟云滚滚。
　　于山石之上，看君荒在高处手持长枪，一派动作似行云流水。几经回转，才惊觉他也不是胡乱应付周遭的攻势的，每一步一指都是有律法可循的，难道....第九层的阵法实际上在天地之间？君荒才是那个真正的破阵之人？那我...这是在做什么？.....
　　胡乱猜想之际，君荒又道，“封泽兑、艮山之势，丘泽成虚。”
　　心里虽存了疑虑，手中动作却不敢停下。果然照着他说的做，是不会错的，刹那间山丘渊泽竟成虚幻。八卦血阵又随之变了变，忽觉双手发颤，血阵也有些浮动，细想应是先前仙力耗损太过，此时一时用力过猛才会如此，也没太在意。
　　“开火离、水坎之源，相生相灭。”
　　我催动体内的仙力，全力破阵，却不料血阵忽然有了异动，猛蹿出一股煞气反噬，金光乱窜间，我体内的血脉开始浮动，努力运气想要压制住煞气，无奈仙力大竭，反被血阵倒吸仙气，一时间胸口闷得喘不过气，身子也跟着有些飘摇起来。
　　电光火石间，君荒已向我而来。
　　便是那一刻，胸口腥甜之意汹涌而出，洒满了那八卦血阵，登时血阵的金光也一并消了。好容易破阵破到一半，这样看来是前功尽弃了....我抹了抹已延至脖颈的血痕，粗喘着气，“对...不起...我没..做好...”
　　“不是让你不要逞强，有不妥之处立刻叫我的么！”君荒一把揽过我，眸中满是急切，他再探了探我的脉，“怎么虚弱成这样子，你仙气都快耗尽了，也不肯让我助你么？”
　　我哪里还有力气回他，只顾自己喘着气，却不料他俯身而下，噙住了我的唇，源源不断的清流仙气注入我体内，满心满脑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便又像当年那样，再一次沉沦。
　　不知是羞愤还是气力不佳，我又一次晕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