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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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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囚室尽是血腥的味道,我捂住口鼻,悄悄来到那人身旁,他看上去伤的非常严重,躺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喘息声,就像是濒死的鱼。
我将他手臂扛在肩上将他扶起,他挣扎了一下,嘴里呢喃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小声的问了句“你刚刚说什么。”
他看着我又摇了摇头。我身上的重量忽然变轻,他在用力支撑自己的身体。
我扶着他边走边说“你别动,我一定能带你出去。”我们一定能一起离开这里。
我们来到地牢外,天已经有些微微亮了,一匹棕色马站在晨曦之中,我检查了一下,这匹马老的牙都松了。
我心里暗骂那些侍卫耍心眼找了匹这么老的马来,用手摸着马鬃偷偷说“马大哥啊马大哥,我们两个的性命待会可就靠你了。”
它将我的手甩掉,喷了喷鼻息。
我勉强将那人拖到马上,他浑身无力支撑不住自己,我让他趴在马身上,自己手脚并用跨坐在他身后,把他牢牢地困在手臂和马缰之间。
这点小重量对我来说还不算什么,我不是天生神力,但我当年在戏班子学舞时常常有要将同伴托起来的动作,哪个会跳舞的不是练就一身托举重物的本领。
经过这么一折腾,他身上的伤口更重了一份,不过他仿佛没有知觉过去一样,任凭我将他摆来摆去。我还以为他昏过去了,伸手去摸他的鼻息,但我坐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脸,不小心划过他纤长的睫毛,摸到他张开的眼。看来他醒着,我连将手收回。
回头看到两个侍卫还没有跟过来,我小腿用力让马跑得更快,
那老马疯了似的狂跑起来,速度与它样子完全不相符,我差点被它颠下去,那人身子斜向一边,快滑下去了。
我连忙抓紧缰绳,将他困在怀里,他虽然瘦弱个子却很高,我只好从他身侧歪头看前面的路,他察觉到挡住了我的视线,趴在马上紧紧抱住它的脖子。
我从来没有这么庆幸流落凉城的前几天学会了骑马,也没有这么庆幸过当时害怕被人劫财没有把我的马车带到城里,而是将它藏在城外的深山里。
顾大人留下了四个侍卫,两个被我甩在身后,两个埋伏在计划中的破庙里。
我骑马飞驰在荒凉的城外,改变方向进了深山,他们一定是没想到我一个弱女子居然会骑马,说不定做好了我在马上晃悠悠的他们走路跟着准备。
刺骨的凉风从我耳边掠过,我丝毫不觉得冷,反而觉得胸中气闷一扫唯恐,自我觉得孤身一人踏上寻亲路,我日日隐忍算计,在戏班子里和同伴争锋,和班主周旋,费尽心思得到进京的名额,到了王府后更是夜夜思虑难眠,处心积虑想要见姐姐一面。
这样的压抑生活中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什么样一个人,好像我的存在就只是与父母相认,丝毫没有自己的存在,周围坏境对什么有利我就变成什么样的人。
寒风中传来身后侍卫的叫骂声,我哈哈大笑,状似疯癫。
这一刻我竟然觉得与父母相认并拿回自己失去的身份地位不算什么,以前的委屈和泪水也不算什么,我的生命正受到威胁,不知道是否能活到明天,可我心里前所未有的畅快开怀,不去计较明天,不去计较得失,只在意这一刻我和我怀中那个人是否能够逃脱。
我搂紧他让他坐的更稳,他身的血腥味和臭味扑鼻而来,又让我想起他鼻青脸肿的丑样子,我居然不顾性命救了个这么丑的人,还丝毫不觉的后悔。
我把头放在他背上哧哧笑,语气坚定认真“丑八怪,答应我一件事。”
他说了句什么但瞬间淹没在风中,我没听见。
不过我就当他是他答应了,扯着嗓子吼道“如果我们没死的话……”听到我这么说他抓紧我的手,我抱的更紧了“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个澡!你太臭了!”说完不顾他反映,大笑起来,歪倒在他背上。
我驾着马转进城外树林里,找出被我藏起来的马车将他塞到车厢里,我竟然发现当初那件棉大衣还在,正好裹在他身上,他还在发抖,不知是冷还是疼。
而我刚刚被那人打歪的下巴竟然在一番折腾中自己归位了,实在是不可思议。
我没时间管这些,找来绳索把马车套在马上,自己坐在车前趁夜逃路,我打算先找个地方给他看伤,别我千辛万苦救了他,他却被我折腾死了。等他能自己走了,我们就一拍两散,他去哪我管不着,我是要回京城的。不知道我这个王府前侍妾还管不管用,还是去丞相府看看有没有机会呢?
一想到认亲的事就头疼,我家怎么就这么显赫呢,如果父亲只是个普通小官,我也不至于连家里大门都拍不了一下就被人叉出来了。
但如果父亲只是个无名小卒,我恐怕也查不到他身在何处。
唉,当时在戏班子时不偷懒好好练就好了,万一能成名角,惹得京里公子王孙竞相追逐,我说不定也能见父亲一面,但那样的话我说不定会被人利用,反而不好。
我有个弟弟听说现在在学堂上学,只是我们分别时他还是个吃奶的娃娃,他必定对我没有一点印象,我如果冒然去找他不知会不会被当骗子。实际上我对他也没什么印象,如果不是这些年二姐总是在我耳边念叨,我八成也记不得他了。
大概是我叹了太多次气,车厢里那人竟然探出头来看我,我自己做贼心虚,立刻骂他“回去躺着,你想冻死吗?”
他张口声音嘶哑像想说什么,可他发不出一点声音,看来他嗓子哑了他也不知道,估计是刚刚受刑时把嗓子喊坏了。
他回到车厢里,我以为他这下总该休息了,结果不一会他又钻出来,不知从哪找出一块破布,双手颤抖着向前递来,低着头不看我,我接过布视线却落在他的手上,他手指红肿,一只手指有正常人两个那么粗,指甲被人齐根拔出,十根手指都有深深的伤口,看来是受过签刑,有的还有竹签断在肉里,血迹发黑。
怪不得在狱中时他喝口水都疼成那样。一双手都能玩出这么多折磨人的花样,他全身该受过多少酷刑,我心里偷偷的骂了那个顾大人几句,不敢再看下去。
上面用血写着几句话,他现在全身是伤,写血书倒是方便——都不用咬破手指了。
我展开布“什么下什么,你什么什么……”
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把布摔到他脸上,冷笑着对他说“我不识字。你可以滚回去了,等嗓子好了再跟我说。”
我倒不是完全不识字,在家时二姐教过我一阵子,不过我还小,学的的自然有限,后来到了戏班子全忘了。进了王府后相思知道我不认识字还笑话了我很久,她也不想想,我一个戏班子出来的不认识字还不正常,又不像她是正经的乐府出来的歌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相思是好姑娘,虽然笑话了我但过了事还是认认真真交了我几个月。
我那时心思全在找姐姐身上,哪有心情学认字。好不容易会了一点又流落到凉城,因相思教我时用的范本是千字文,所以我除了简单的上中下之类的字外,只记得第一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都不知道怎么写。
现在突然被人当面揭穿真是让我非常地心痛。我捂住胸口悲愤的转过头不再理他——我好不容易救了你,你却来揭我短,这是农夫与蛇的故事啊!
现在他在我心里除了丑八怪和倒霉蛋又多了一个标签了:忘恩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