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认亲手册》噫唔吁

7、第七章

　　我怕被人发现影踪不敢走官路，驾着车晃晃悠悠的沿着山脚走，真的遇到追杀我们的人还可以躲到山上。
　　从被抓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我又只吃了半个馒头，现在肚子开始抗议，自从经历过荆州大旱我就一点也受不得饿，只好找到一处水源下车在附近找吃的，还好我知道什么东西能吃，这也是那次大旱时学会的本领，饿急了的人不会放过一切可以入口的东西。
　　虽说现在是冬天，但还好没有下雪，我捡了些枯枝生起火，将他扶到火堆旁边取暖。
　　又去掏了个田鼠的窝，田鼠这种东西最喜欢储存些干果呀树种呀什么的，可惜这只田鼠先生不在家，不然田鼠肉也是很美味的。
　　我遗憾的把这些吃的掏出来，找到水源处洗干净，埋在火堆的下面。
　　转眼看到火堆旁奄奄一息的那人，他歪倒在地上，棉衣半敞漏出他重伤的躯体，一副血肉模糊的样子。
　　如果不赶紧救治的话，只怕我辛辛苦苦救他出来要白忙一场了。
　　因为我手上唯一的一块帕子已经在昨晚给他包扎了，我只好回到把注意打道车里的那两个箱子上，这些东西都是姐姐对那人的心意，可如今境况危急，姐姐应该可以理解我。
　　我拿了干净的手帕用水浸湿，把那个人扶起来，他在昏睡中察觉到我过来配合我半坐起来。
　　这时我才真正的仔细看到他的脸，整张脸全都肿了起来，眼眶肿的更高，淤青红紫还留有残血，我先是仔细将他脸上的残血擦掉，他头皮有一大块连着头皮被撕掉，头发和着血块污渍乱成一团，我深吸一口气，抖着手将他的头发减掉。
　　还有他身上的上伤……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将他衣服剥掉，碰到衣服和伤口粘着一起的地方就用剪刀剪掉，
　　等擦到腰腹处时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一动作就如螳臂挡车毫无作用，我也不拿开他的手，就带着他的手一起动作。
　　我这个人特别喜欢跟人做对，尤其喜欢跟人反着来，小时候就跟二姐犟嘴常常把她气哭，如果他没有拦我说不定我还会犹豫，但他这一挡明显是在说我不行，别人说我不行的时候我一定要行，擦完重点部位还恶意冲他笑。
　　可惜他脸肿的像猪头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我一阵忏愧赶紧继续手下动作，跟一个受着重伤的人争真是太幼稚了，太不成熟了。
　　我咳了一下，安慰他“没事，我以后不会再嫁人了，你不用对我负责。”又想了想，接着道“但不代表你就不用报恩了，我可是救了你的命，你不准忘恩负义啊。”
　　他闭着眼睛不知是醒是睡，可能只是下意识的反映，或许他只是想要抓着我。
　　我心中一阵苦涩，他……一定是害怕我抛弃他吧，小时候的事情又再次涌上脑海，我知道这种恐惧，知道这种不安，我绝对不会抛下他一个人走。
　　他身上还有几处流脓的地方，要赶紧清理掉才行。
　　我现在手上什么也没有，我翻遍了两个红木的箱子，可里面除了几套厚衣服几套亵衣外全是珠宝玉器。
　　一点能派上用场的东西都没有。
　　姐姐啊姐姐，你能想到边城寒冷给王爷准备厚衣服，为什么想不到边城危险给王爷备上几瓶金疮药呢！
　　这些珠宝玉器又有什么用！
　　玉牌能救命吗！
　　金丝楠的发簪能吃吗！
　　我知道这些东西可以寄情，但你也不要半个箱子都装这些东西啊……
　　我坐在地上，一筹莫展。如果现在是春夏我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药材，可现在是冬天，寸草不生的冬天啊。这种在野外不烧火是会冻死人的季节怎么可能有草药。
　　等等，火……
　　我将目光移到劈啪作响的火焰上……希望他醒来不要怪我。
　　我抽出一小根燃烧着的木棍，对准他身上流血不止及化脓的伤口烧去，他痛的挣扎起来，咬着牙不肯不出声，脖子上的青筋显露。
　　可这些伤再不处理真的会恶化。我狠下心，知道他身上在没有恶性的伤口才收手，此时他已满头大汗。
　　我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女魔头，以伤害别人为乐。从红木箱中找出一套亵衣给他穿上，除了有点肥大，长度到是意外的合适。重新把他裹在厚棉衣里。
　　又找出一件毛斗篷给自己披上，把刚刚埋在火堆地下的吃的刨出来。
　　我来不及不等凉便先狼吞虎咽的吃了一大半，忽然想起身边那人还饿着，意犹未尽的看了眼剩下了，激烈的心里斗争后还是没法克服心理障碍，把他扶起来靠在我身上。
　　不是我好颜色，他脸肿的像猪头一样我怎么可能对他有意思，只是躺着喂食我怕他咽不下去……不就浪费了吗！
　　他嗓子红肿无法吞咽大块的东西，我便先嚼碎了再喂给他，反正他昏迷不醒也没法嫌弃我。
　　只是东西入了我口我便总想咽下去，这种只嚼不吃的方式简直是一种酷刑，我觉的刑部可以考虑纳用这种方法。
　　这么一番折腾后我也是累了，反正晚上可以行路白天就休息会吧。只是车里空间太小没有多余的地方，我只好紧挨着他用大斗篷裹住我们倆，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怀里，我脸红心跳掩饰着坐起来，发现他竟然已经醒了，看来身上的伤一时半会不会恶化了，他脸上的肿消了些，眼睛也可以睁开了。
　　他盯着我，像是从没见过我一样。
　　昨晚上黑漆漆的估计他也没看清我的长相，我虽然别的长处没有，不过对自己长相还是很有信心的，看他表情一定是被我的美貌惊呆了，虽然我不可能再喜欢别人但他这幅傻样子还是取悦到我，
　　我扶了扶头发，抿着嘴温柔一笑“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还是不错眼珠的看着我，我用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还好，没有烧。
　　别不是真的被我的美貌迷住了吧，我们是不可能的！我立刻警告他“虽然我刚刚还和你睡在一处，我已为人妇，不能再嫁你了。”
　　他清了清喉咙，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把我在这里放下吧，他们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我，一定会追过来。你快一个人逃吧”
　　原来他昨天是想说这个，我冷冷的说 “你想死我不管，但我好不容易救了你，你要是死了我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他苦笑：“你何苦……如此，我们素不相识”
　　他不想连累我，因此宁愿我抛下他，我心里一酸，不知为何忽然有倾述的冲动。
　　我低下头，声音飘渺虚无： “我小的时候和母亲一起逃难，因年龄小可能会是个累赘，被母亲抛弃在路上……我知道被放弃的那个人有多么绝望。你嘴上说要我自己逃命，可我要是真的抛下你，你指不定怎么在心里骂我呢，我才不想被你骂。”
　　我还记得那时母亲抱着弟弟与我们姐妹三人挤在小小的车厢里，她脸上时时刻刻都挂着一副愁容，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惶恐不敢乱动。那时母亲永远都在与嬷嬷商议什么，全靠姐姐安慰我们两个吓傻了的小丫头片子，她一直哄着我们，说什么我们要听话，要乖，才能一起见到父亲。
　　可我明明已经够乖巧听话了，母亲还是不要我了。
　　我嗓音不知为何竟然不受控制带了颤音，可我还是要把话说完，我不想他不安，不想这个我已决定要救得人不信我：“……我既然救了你，就不会抛下你。”
　　他握住我的手，虽然他的手满布伤痕，可它温暖又宽厚，如果没有受伤一定是修长好看。我把玩着他的手，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揉了揉眼，为什么眼睛这么疼，一定是昨天生火时进沙子了。
　　他轻抚我的头发安慰我，我转过脸擦掉眼泪，转回来已经换成笑颜“没关系，反正我已经快要找到他们了，虽然……我的夫君已经死了，但我走前姐姐已承认我是府中侍妾，我去京城见到姐姐，她就会知道我是谁了，等我和他们相认，一定要他们好好补偿我，弥补我这么些年受的苦。”
　　他诧异的问我“你姐姐……”
　　我点点头，有些伤感的说：“收我入府那人是我亲姐姐的夫君。只可惜他已经死了，不然我们三人在一起，我和姐姐就如娥皇女英，永远都不用分离了！”
　　他好像受到了什么打击，垂着头不再说话。
　　我问他：“我都跟你说了我的故事了，你快说说你的，你看上去也有而立之年了，结婚了吧。你家里人呢？”话没说完忽然想到刀疤脸说过他与顾大人是夺妻之仇，看顾大人那么恨他，必然是他夺了顾大人之妻。八卦之心顿时燃起，眼巴巴的看着他。
　　他轻描淡写的说道“她不在这里。”
　　我不依不饶“你和那个顾大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他才会这样折磨你？”
　　他回道“一些……私人恩怨。”
　　这个答案我当然不会满意，直接问他“听说你抢了顾大人喜欢的女人？”
　　他干脆闭上眼不再理我，任凭我怎么挠他也不睁眼，因他身上那些伤，我也不敢跟他闹得太厉害，只得作罢。
　　我对着他后脑勺做了个鬼脸，问他“喂，你还有地方去吗，我要去京城你跟我一起吗？”
　　这次他就回答了“京城路途遥远，路上恐有不测，我们可以先去附近一个朋友家再做打算。”
　　这倒是个好主意，如果他有朋友和我们一起至少比只有我一个弱一个残来的安全。
　　他又问我“你为什么会喜欢你的夫君。”
　　我问他的时候他不回答，他倒是挺喜欢问我。
　　不过还好我宽宏大量不跟他计较。就回答他：“就是喜欢他啊。”
　　然后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他长的好看，心地又好，特别善良，又有才华，作诗可厉害了，每当他做了诗，京城里人们都争相传唱，听说他以前可是京城万千少女的春闺梦里人。而且最重要的是，连我姐姐都喜欢他，说明他真的是特别好的人。”
　　他咳嗽。
　　我瞪他，他不敢再咳，忍住了。问我“你怎知你姐姐喜欢他。”
　　“我当然知道了，姐姐不喜欢他干嘛嫁给他！他和姐姐可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呢！”
　　他苦笑“即有眷侣，便也有怨偶，世人不在其中又怎知……”
　　我现在知道我以前跟二姐犟嘴有多讨人厌了，抬起手装作要打他，不小心看到他鼻青脸肿的肿脸，手落下时心一软变成轻抚。
　　我笑着反驳他“你也不在其中，又怎么知道他们是眷侣还是怨偶。”
　　他沉默，眼睛里多了哀伤，过了一会看着我问我“如果他们真的是眷侣，那你又是什么。”
　　我：“！！！”
　　他这是要造反吗！
　　我下了狠手掐在他大腿上，他不为所动，我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他忽然笑出来“你看，你也说不出了吧。”
　　“我和姐姐是亲姐妹，自然不一样”说完想了一会“我父亲和母亲也是神仙眷侣啊，我父亲也有一个如夫人，她是我二姐和弟弟的亲娘亲，她待母亲非常恭敬，对我们也十分好，母亲常常和父亲商议大事，都是她带着我们玩。她和母亲相辅相成，将我们家照顾的很好！”
　　我有点伤心的接着说“可惜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不然我们也能如父母及香夫人那样恩爱。”
　　他完全不顾及我有点难过的心情，摇头笑道“我从不知，相辅相成还能这样用。”
　　我忽略他话里的讽刺：“我不像姐姐那样聪慧有才华，也不像二姐那样温顺贤淑。不识字，琴棋书画这些大家闺秀该会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不会缝补做衣，不会煮饭烧菜……做不了辅助夫君的好妻子。我去了别人家……一定会欺负我，说不定还会惹夫君厌烦，可是那人不一样啊，他已经有姐姐这样美好的妻子，还愿意收留我，他必然不会在乎我一无是处。”
　　说完，我心里更加难过，我又想到姐姐现在一定知道他去世的消息了，不知姐姐该会有多么难过，等我见到她，会不会令她想起伤心事呢。
　　他变得认真起来，正色道“不是这样，你值得更好的。没人比得上你…… ”他抬头看着我，露出难言的笑容，艰难道“我的……父亲，也娶了很多的……生了很多孩子，他无暇顾及，我们就……手足相残”
　　看来他家也是个大家族呀，大家族里最容易有兄弟相争的事了。
　　“后来我的……一个兄弟……集结了很多人……抢我家的家产，我父亲的众多妻子及子女……全都背离了他，包括我的娘亲，只有我和兄长留在父亲身边。直到你父……我父亲的一个部下，不顾全家生死前来救他，他才得以逃生。从此他便不问政……家事，全交给我的兄长，我们之后找到娘亲，她却不愿与我们回去，宁愿……兄长问她当初为何背叛，她说从未得到父亲的心，最后也没能得到父亲的人。年轻时可能有过感情，但数十年独自一人，早就没有爱意。”
　　他看向我“世间人如此之多，两人相遇已是天意，如果不珍惜，上天就会收回这份感情。我不求娇妻美妾，只愿与一人相守，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