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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等你 陈远遥和方 ...

  •   十一月的时候,方雪璐打算参加校园十大歌手比赛。凭借着独特的欧美风唱腔和颤音,方雪璐顺利地晋级决赛。
      这个时候最忙碌的,非陈远遥莫属。
      他挪用了自己的生活费,给方雪璐订做了许多应援灯牌和手幅。应援灯牌除了自己留了一个,其余地都发给了班里最有影响力的几个人,包括班长,班花,校篮球队队员等一众人,拜托他们到时候能够在方雪璐出场的时候卖力地尖叫呐喊。而手幅则是发给了全年级的班级,每个班级留下了四十条手幅,如果他们还没有决定支持谁的话,请求他们能够踊跃地支持三班的方雪璐。
      十大歌手决赛的那天,陈远遥很紧张,他甚至觉得自己比方雪璐还要紧张。
      从开场开始,他的心脏就猛烈地跳动,血液随着巨大的音响声不断汹涌湍动,在方雪璐出场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方雪璐今天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裙,衬得玫瑰色的嘴唇有些鲜艳。
      陈远遥觉得她看上去有些成熟,这样的她好像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方雪璐唱完《Take a Bow》之后,陈远遥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疯狂地呐喊着“方雪璐!方雪璐!”。他太阳穴的青筋暴起,脸已经涨红,仿佛要抽离出身躯里的最后一丝血气来完成他对方雪璐的鼓励。
      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当天晚上唱民谣的居多,这些懒倦哀怨的曲调似乎更能击中评委的心,方雪璐没有获得“十大歌手”的称号。
      结束之后,方雪璐在后台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好像不是难过,而是空洞,一种情绪力透纸背地发泄干净后遗留下来的疲倦感和空虚感。她的内心深处有一个螺丝钉已经生锈,好像有人只要戳中这颗螺丝钉,自己就会崩塌,然后粉碎。
      方雪璐收拾好之后转过身,看见了陈远遥,他的眼睛红红的。
      有些猝不及防,但她还是硬生生挤出了一点点笑容。
      “我觉得你唱的比他们都好。”
      “别说了,我对这个结果不是很在意。能站在舞台上表现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陈远遥知道方雪璐在说谎。她说得那么熟练,好像一脸释然就可以骗过所有人,但是却骗不过陈远遥。
      她平常不是一个任性强势的人,可是她是一个要强的人。
      她输了,她很难过。
      什么只要表现出自己就好,什么自己对这个比赛不在乎,都是一些掩饰内心决堤的冠冕堂皇的借口。她在把所有的不甘心,失望和难过全部埋藏在心里,拼命吐出一口平淡如常的气,然后抑制住自己差点涌出的泪滴。
      陈远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陪着她多走一段路。
      看着方雪璐光着脚踩在草地上要往宿舍走去,陈远遥赶紧跟了上去。
      “你不穿鞋吗?”
      方雪璐摇了摇手上的黑色高跟鞋,“要我穿这个走路,我还不如去死。”
      想着草地上可能会有什么锋利的玻璃渣之类的东西,陈远遥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勇气,伸手就抓住了方雪璐的手腕。
      “我背你。”
      方雪璐这一次没有拒绝陈远遥的要求,两三下就上了陈远遥的背。
      从操场出来,穿过路灯,穿过教学楼前巨大的榕树,方雪璐觉得自己的手背上好像有水珠砸了下来。
      陈远遥在哭。他的身体没有颤抖,只是有眼泪松开瞳孔落下。
      “你怎么了?”
      “我觉得这个比赛不公平......你唱的比所有人都好......”
      方雪璐第一次听见这个傻小子带着哭腔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你这样哭,搞得我也有点想哭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夜色里流了一路的眼泪。方雪璐的手背上满是陈远瑶滴落的泪滴,陈远遥的脖子上布满了方雪璐眼泪滑落的痕迹。
      陈远遥快要到女生宿舍的时候,方雪璐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了一句,“我还不想回去。”
      “那我们去哪?”
      “去实验楼二楼吧,陪我说说话。那里有个废旧的办公室,据说闹鬼,没什么人。”
      到了实验室二楼的时候,他们发现确实没有人。围栏边上满是枯萎的花瓣和木枝,看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浇过水了。
      两个人靠着柱子坐了下来,面对着楼梯。
      接着昏黄路灯的浅薄光线,他们才看清对方有些湿漉漉的脸。陈远遥的脸上好像还有黏乎乎的鼻涕。
      他们就这样盯着对方的脸,然后突然绷不住笑了起来。
      “我们两个居然哭了。”方雪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发自内心地觉得滑稽。
      “我们可能上的是小学,不是中学。”
      笑声减弱,最后趋于平静。
      方雪璐盯着陈远遥,欲言又止。最后她还是决定说出最得体的话语。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从我进决赛开始就忙东忙西的,谢谢你今天背我。”
      陈远遥看见方雪璐难得对自己露出了温柔的眼神,心里有些激动。
      他看着方雪璐湿润的眼眶,柔和的目光,有些散乱的头发,觉得自己的胸膛里有一团火焰在跳动,下一秒就要把他发烫的身体烧成灰烬。
      几乎是失去意识地,陈远遥缓慢地把自己的脸向方雪璐靠近,一寸一寸地移动,一点一点地挤掉两个人之间仅有的距离。
      方雪璐有些慌张,但她不想逃开,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力气,或者说她认为自己没有力气。已经滚烫的脸颊迫使她闭上眼睛,暂时忘记她现在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即将要发生什么事。
      碰到了。
      他觉得她的嘴唇有些软糯,有些湿润,又好像有点口红的味道。她觉得他的嘴唇有些纹路,有些刺人,又好像感受到了他略微上扬的唇角。
      三秒钟,陈远遥好像被黑夜吞没,被昏黄的灯光淹没,被她的气息覆没。
      三秒钟,方雪璐好像陷入了深渊,坠入了无边的大海,没入了他呼吸的洪流。
      方雪璐回过神来,睁开眼睛,轻轻地推开了陈远遥。
      陈远遥眼神有些慌张,又有些欣喜,他想说什么,又被方雪璐打断。
      “你别说话。我总觉得你会破坏一切。”
      陈远遥点点头,做了一个把自己的嘴用拉链拉上的动作。
      陈远遥把方雪璐在女生宿舍门口放下的时候已经过了门禁,外墙上的日光灯兀自发亮,周围已经看不见什么人影。
      “那先这样吧。我就回去了。”陈远遥看着方雪璐,挠着头弱弱地说着。
      方雪璐更加确定刚才不让他说话是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他一开口,就会说出煞风景的话,做出傻里傻气的动作,让人看了很是恼火。
      “晚安。”
      方雪璐盯着陈远遥的眼睛,好像这两个字承载了无限大的意义,所有的呢喃,话语和情绪都透过眼神的暖流涌向陈远遥。
      陈远遥赶快回了一句,“晚安。”
      不出意料,方雪璐过了门禁敲门,吵醒了宿管阿姨,结果在大门口被数落了一通。
      陈远瑶在榕树背后偷偷地望着里面的情况,看见方雪璐被骂了差不多五分钟被宿管阿姨放行之后,才松了一口气,默默地离开。
      清冷的秋风吹着地上的落叶,它们散落,漂浮,拖行,随着一个缓缓踱步的影子消失在夜色的尽头。

      一月份快要结束的时候,棠川中学终于结束了所有的期末考试,最后一科结束铃声响起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等不及要奔向外面漫天大雪的世界,或者说是不用上学的世界。
      校园里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上面沉积着薄薄的一层雪,路边的灌木丛上也早早地被银色的冰渣所覆盖。像鹅毛一般漫天漂浮的大雪,酝酿出干冷的空气,把这个城市从天空,到钢筋水泥的森林,再到绵延无尽的尘土画上一片纯粹的颜色。
      偶尔有男男女女走在路上,踩出了两条在远处交汇的脚印。
      方雪璐收拾好东西和大家一一告别的时候,用她的目光扫遍了教室和走廊的每一个角落。她没有看见陈远遥。
      她扯出了一种生硬的微笑应对着一路上遇到的老师和同学,可是心里满是失落。
      他没有和她告别。
      怎么会呢?
      从篮球场边的榕树,再到凰海山上的日出,从两个人共同流的眼泪,再到黑暗里互相留下温热印记的陶醉,好像每一次都那么平淡如水,可每一次又那么力透纸背。她好像体会到了当初陈远遥向自己投来的炙热目光,那好像是一种眼睛里都是一个人,脑子里都是一个人的感觉,就和现在自己的感觉一样。想着他的傻笑,想着他在凰海山漫长的黑夜里给自己的依靠,想着他借着火光向自己投来的眼神里汹涌的热潮,想着他有些粗糙又有些温暖的嘴角。
      难道那个晚上之后,陈远遥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所以失去兴趣了吗?或者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情,让他匆匆离开来不及和自己告别?
      就这样陷入无尽纠结的思绪中,方雪璐回家的路上沉默不语,面无表情。她机械地走着熟悉的路径,却失去了欣赏周围世界的力气和情绪,只是不停地想着一个人,和所有和他有关的事情。
      吃晚饭的时候,方雪璐的妈妈安奕觉得自己女儿有点不太对劲,一言不发地扒拉着嘴里的饭,神情黯然,连续十分钟都夹着同一个盘子里的菜。
      “你怎么了?不舒服啊?”
      “没什么。”
      听着方雪璐这样淡漠的语气,安奕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便继续追问下去。
      “你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妈妈说过,这个家不许任何人带情绪进来的,你还记得啊。”
      方雪璐意识到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妈妈有些担心了,刚刚还模糊的意识就立刻清醒过来,然后熟练地挤出了难看的微笑。
      “没事,今天最后一科考得不太好,感觉这次不能进年级前十了。”
      “读书的事情,和做生意的事情都是一个道理,绝处逢生。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啊,随随便便就能进前十,有了难关才有后面的路。好好吃饭还行啊。”
      方雪璐看见妈妈手上的翡翠镯子随着自己的肢体不断地在手腕处晃着,手背上已经有些褶皱,布满细细碎碎的老人斑。妈妈年纪已经大了,偌大的家里面就她们两个吃饭,方雪璐不希望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妈妈。
      “好,我好好吃饭,不想了。”
      晚饭过后,方雪璐把碗和盘子都刷好了,就走到客厅的窗边,给窗户开了条缝。
      刺骨的寒风透过细缝涌了进来,在方雪璐的脸上留下了皮肉被割伤的痛感。
      马路上的雪已经融化了不少,湿漉漉的,倒映着马路两边密密麻麻的广告牌和商标发出的霓虹灯光,车经过的时候,像透着微光的暗室里闯进一只呼啸而过的野兽。
      “雪璐!雪璐!”
      听见有人叫自己,方雪璐往窗外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仔细辨别,发现居然是黄文倩。
      “文倩叫你啊?”
      坐在沙发上吃苹果的安奕早就听出了声源是什么人。
      “对,我下去一趟啊妈,文倩可能要叫我去陪她买衣服,考试前和我说过来着。”
      “早点回来啊,女孩子太晚还在外面逗留不合适。”
      “知道啦。”
      方雪璐赶紧裹上羽绒服,换了条牛仔裤,就匆匆出了门。
      到楼下的时候,她看见黄文倩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大晚上的你干嘛呀?这可不像你啊,你不是一般都在家里躺尸吗。”
      “你以为我愿意来找你啊,跟我来。”
      方雪璐对着黄文倩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地看着她,但看在她冻了好几分钟的面子上还是跟着她往前方走去。
      走了大约三四分钟,方雪璐看见榕树旁边站着一个人,不断地搓着手掌,呼着白气。
      “人我给你带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黄文倩一脸烦躁,大步流星地往回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方雪璐看着陈远遥的脸,心里涌出一团气。
      就是眼前这个人,没有和她告别就消失不见,对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就连放假前的晚自习都很少能够和他见面。
      想到这里,方雪璐脸上的表情已经露出了愤怒的痕迹,移开落在陈远遥身上的目光就要转身离开。
      陈远遥看到这一幕赶紧冲上去拦住方雪璐。
      “你不是不愿意和我见面吗?今天说都没说一声就回家了,还来找我干嘛。”
      “课代表,我错了......”
      方雪璐看着陈远遥眼神里的委屈,又不忍心再说出什么严厉的话来,刚刚还火冒三丈,现在看了下他的眼神就已经投降,自己真的已经疯魔了。
      “给你一分钟解释,你最近干嘛去了?为什么对我那啥了以后,就开始回避我了。”
      陈远遥觉得这番控诉简直是六月飞雪,自己被狠狠地冤枉了一把。
      “我怎么可能回避你啊...我只是在给你准备点东西。”
      “准备什么?”
      “你跟我来了就知道了。”
      被陈远遥拽得手腕有些生疼,再忍受了差不多六七分钟后,方雪璐被带到了棠川小学附近的花园里,然后,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片花圃,被修剪成了六个大字。上面缠绕的电线挂满小灯泡,这些微弱的灯光勾勒出文字的轮廓,又把浮曼的空气变成了一条绵长的星河。
      可以在一起吗。花圃上的文字完成了陈远遥这一刻的诉说。
      “你最近就是在忙这个啊?”
      “对啊,我和小学的花圃工人租的,然后请他教我剪的。今天考完试急着走,是因为还有一个字没剪完。”
      方雪璐有些感动,但所有的情绪都横亘在喉咙里,让她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怀抱着自己的手臂,然后从这些暖黄色的微光还有他闪着光亮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在这个冬天里,从未感受过的暖意。她小声地在心里说,那就在一起吧。
      陈远遥还是有些紧张,耳朵开始发烫,心脏的加速跳动让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所以可以吗?”
      方雪璐看了看陈远遥,假装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耶!”
      陈远遥突如其来欢欣的呐喊声划过了他们头顶上无边无际的夜空。
      “小点声。以后别喊我课代表,难听死了,最好喊我的名字。然后我们只能在一起学习,聊聊天,不能干其他的,知道没。”
      陈远遥使出全身力气拼命地点头。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事情要和方雪璐说。
      “我寒假要和爸妈回趟老家找爷爷奶奶,可能开学前不久才能回来,只能到时侯再见面了。你可以等我吗。”
      方雪璐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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