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心蔽日》卡因

3、相遇的时候是夏天 陈远遥和方

　　陈远遥遇见方雪璐是在一个夏天。
　　棠川中学从校门到教学楼之间笔直的大道两侧巨大的梧桐树，把头顶的天空遮挡大半，留下一些细微的空隙，阳光透过其中投影在地上，成了斑驳的光影。
　　校门口的凤凰花树上开满了花，一点一点的红色像颜料一样被蘸在一片虚无的画布上，和周围柔和的光影构成了夏天独特的分镜。
　　陈远遥刚上高一，心里有些不安分，配合夏天蒸腾的水蒸气和粘滞在衬衫上的汗液，就变成了焦躁。
　　开学前就来到了学校住宿，每天在篮球场度过大部分的时间。从运球练到上篮，再练到三分线外投篮。衬衫完全湿透了，天色变暗了，这一天的情绪才算释放干净。
　　什么情绪，陈远遥也说不上来。直到他分班的时候遇见了方雪璐。
　　方雪璐作为化学课代表到他座位上收资料费的时候，陈远遥抬头不小心和方雪璐对视了一下。
　　就看了一眼她的脸，然后迅速低下头把钱塞进了方雪璐收钱的塑料袋里。然后胸膛的某个地方就在发烫。
　　方雪璐的皮肤不是特别白，介于白皙和小麦色之间，长头发一遮，脸倒是看起来小小的；眼睛也不大，戴着黑框眼镜，但是总感觉里面泛着光；薄薄的嘴唇，旁边还有一小块雀斑。
　　好像每个部分都不太完美，但是放在一起就让陈远遥有些气血上涌。
　　从那天开始，上课的时候，陈远遥就坐在后面盯着方雪璐的后脑勺看，呆呆地看着，出神的看着，感觉目光快要融化掉方雪璐的后脑勺。
　　方雪璐的同桌黄文倩用铅笔戳了方雪璐一下，让方雪璐转头过去看看陈远遥痴痴的脸。
　　无论一开始多么呆滞，多么失神，陈远遥总是能迅速地感知到方雪璐要回头，然后赶紧低下头，涨红着脸，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偷偷地躲进门后面。
　　方雪璐只是摇摇头，示意了一个课代表式的白眼，然后转过头去。
　　这一幕刚好被讲台上的化学老师看到，她放下了手里绿色的硫酸亚铁，神情无奈地看着方雪璐。
　　“课代表你干嘛呀？上课好好的老回头干嘛？”
　　方雪璐有些吓到，脸一时有些发烫，不知道怎么回答。
　　黄文倩猛地站起来，一脸正义地指着在后面满面淡漠的陈远遥，“陈远遥上课老偷看我同桌，这痴汉简直可怕。”
　　全班哄堂大笑起来，就连化学老师都绷不住了，咧嘴大笑，差点打翻了旁边的浓硫酸。
　　陈远遥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挠了挠头，又把头低了下去。
　　一个人看一个人的眼神，就是一个人和一个人的距离。
　　陈远遥觉得自己老这么盯着方雪璐也不是回事，眼巴巴地看着，一句话也没和方雪璐说过，只会在自己的座位上脸红，实在是太弱气了。所以，他一直盘算着要怎么样接近方雪璐，要和她说什么样的话，要怎么样让她不反感。
　　为了第一次接触，陈远遥在宿舍心潮澎湃地排练了很多次。
　　他先走过去，假装不小心打翻了方雪璐买的奶茶，然后说“不好意思，我再给你买一杯把。”
　　可是这样会不会把奶茶打翻在她的衣服上，这样她会不会更厌恶自己？这么一想，自己的计划还是挺蠢的。
　　要不走过去不小心把她放在桌子上的书弄到，然后再捡起来？这样她也会蹲下来捡，两个人还会有对视的可能性。
　　可是会不会一不小心砸到她身上？这简直是最愚蠢的计划了，可能会让她受伤。
　　要不要直接请她吃饭？可是这样会不会太突兀，意图太明显？
　　陈远遥就这样越想越陷入混乱。他觉得自己的每一个设想都是愚蠢的，自己的每一个心思都是多余的。
　　最后，他只能告诉自己，先按兵不动，等到有好的方案的时候再出动。

　　经过上次课堂那么一闹，方雪璐算是彻底记住陈远遥了。平常学习成绩也不错，篮球打得也好的男生，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傻里傻气的，看见自己不是脸红就是挠头，要不就是傻笑着露出一排大白牙，略黑的肤色倒是衬着这种笑容挺好看的。
　　但是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动心的，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搞好学习，不可能仍由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来打乱自己的计划。
　　黄昏时分，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昏暧的路灯接连亮了起来，把整个校园笼罩在一层昏黄色的朦胧薄纱之中。
　　方雪璐在校门口买完饭散步回教室的路上不小心撞见了刚刚打完篮球的陈远遥。他把校服衬衫前的纽扣全部解开了，锁骨上的汗液顺着胸膛流向了有些黝黑的腹部。
　　陈远遥发现方雪璐的时候显然有些慌了神，心脏又开始了高频地跳动，直到迎面走近，他再使出了全身的勇气举起手和她打了招呼。
　　方雪璐看见陈远遥被汗水浸湿的白衬衫，精瘦的身体若隐若现，还有已经解开的扣子，只觉得脸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把眼睛看向别处。
　　“你这样在学校里是不是有点流氓。”
　　陈远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才发现扣子都解开了，急忙双手交叉遮住自己的身体。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太热了，现在扣上。”
　　说完就要低头把自己衬衫上的扣子扣起来。
　　“不用了，我也要回教室了。”
　　方雪璐打断他，想要径直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陈远遥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和她说上一次话，就留下了这么不好的印象，心里有些懊恼。现在她就要走了，不知道下一次能说上话是什么时候，他想延长现在的时间，一分一秒都好。
　　“等等！”
　　下意识地叫住方雪璐后，陈远遥自己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理由来拖延这一场来之不易的对话。
　　“干嘛啊？你还有什么事吗？”
　　方雪璐转过头来，一脸不耐烦。其实她已经发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加速，脸颊有些发烫，然而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也不喜欢带给自己这种感觉的人。
　　陈远遥盯着方雪璐，终于急中生智了一回。
　　“我能喝你的奶茶吗？”
　　“什么鬼？”
　　“我现在特别渴，我能喝你的奶茶吗？下次还给你。”
　　方雪璐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一定是脑袋刚刚被篮球砸过，居然对一个从校门口不远万里带回美味食物的人发出夺取她食物的无理要求。而且，还是对自己暗恋的女生。
　　但是看着他一脸傻里傻气的样子，方雪璐又觉得这个要求好像也不是什么粗鲁的要求，有些难以拒绝。况且作为课代表也要和班里的同学搞好关系，这样以后找人搬练习册的时候才不会收到一片沉默。
　　想到这里，方雪璐只能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他，然后转过身径直走去。
　　陈远遥看着她的背影，挥了挥手，“谢谢啊！”
　　方雪璐也回复似的背对着陈远遥挥了挥手。
　　陈远遥拿到这杯奶茶，想一头撞死在旁边的树上。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愚蠢过，居然夺走了方雪璐晚饭要喝的奶茶。她现在一定很气愤，一定很懊恼，一定对自己的印象很不好。想到这里，陈远遥只希望时光倒流，让自己能够大方地告别然后离开，这样或许还不会留下多么糟糕的印象。
　　面对方雪璐的时候，陈远遥觉得自己一直在犯错。
　　他看着方雪璐的背影消失在远方的尽头，有些黯然地转过身踱步离开。
　　昏黄的灯光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绵延至黑暗漫溯的方向，拖行几里，然后消失在充满燥热空气的无边夜色里。

　　后来发生的事情是，陈远遥每天早上都会早早起来，买一杯奶茶放在方雪璐的桌子上。
　　方雪璐觉得陈远遥有些小题大做了，想要让他别再买了。
　　“我觉得我应该和陈远遥说一声，别再给我买奶茶了。总觉得天天白吃白喝的也不是个道理。”
　　黄文倩坐不住了，“凭什么呀？给喜欢的女孩儿买杯奶茶怎么了？又不是让他给买24K纯金项链，至于吗。况且他天天盯着你看，不得交点精神损失费啊。”
　　“可是我不想无缘无故喝人家的东西。”
　　“那你给我喝。都没人暗恋我给我买奶茶，我多命苦啊。”
　　黄文倩后来才知道什么叫做吃别人的嘴软，拿别人的手短。
　　某天课间的时候，陈远遥趁着方雪璐不在，把黄文倩叫到了楼梯间里。
　　“你告诉我课代表他一般搬练习册的时候都找的谁？”
　　“我凭什么告诉你啊？你这是要我卖友求荣啊。”
　　黄文倩誓死不从，为了增加对峙气势，故意把腮帮子弄得鼓鼓的，脸看上去更肉了。
　　陈远遥一脸鄙夷地看着眼前这个所谓死党。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给课代表买的那些奶茶全进你肚子里了啊！你现在给我个情报，我以后还天天买，不然从明天开始就给你断粮。”
　　黄文倩一听这话就怂了，立马供出了方雪璐搬练习册时常常找的两个男生。
　　陈远遥拿到情报后，立马找到那两个男生，摆出了一副大恩大德永生难忘的表情，要求他们下次方雪璐搬练习册时示出冷漠脸。
　　果不其然，从那天开始，方雪璐觉得班里发生一些改变，表面还是风平浪静，但是下面有人搅得波涛汹涌，惊涛骇浪。最重要的是，需要人搬练习册的时候，平常最积极的两个男生都会出去上厕所。
　　这时候，陈远遥就盯着方雪璐，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仿佛在对她诉说着“选我！选我！”
　　结局是，两个人总是一起到化学老师办公室把练习册搬到教室。
　　陈远遥一般会把所有练习册都摞在自己的手臂上，不让方雪璐碰。他希望方雪璐永远都两手空空的，轻轻松松地走在路上。
　　方雪璐看着陈远遥为了搬练习册使出浑身解数而满脸涨红，青筋爆起的样子，总觉得不太好意思，想要帮他分担一些，当然结果总是不出所料地被立马回绝。
　　就当是一种回报好了，陪着他走那么一段路。方雪璐第一次看清陈远遥浓浓的眉毛和他有些破皮的唇角。

　　从教室穿过走廊，从走廊转过无数个楼梯间。
　　就这么一条路，好像走着走着，永远都不觉得厌倦。

　　十月份的时候，班级秋游，陈远遥他们班决定到凰海山上露营并看日出。
　　拿到帐篷之后，陈远遥迅速地定位到了方雪璐他们宿舍，然后冲了过去，想要帮他们支帐篷。
　　过程中，陈远遥还是不太怎么敢和方雪璐有直接的眼神接触，一看方雪璐的脸，陈远遥的脸就会开始发烫，然后耳朵变红。
　　方雪璐被这个傻里傻气的傻小子给逗笑了，一边捂着嘴，一边盯着他。
　　陈远遥搭完帐篷之后，鼓起勇气和方雪璐对视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了声“好了”，就匆忙走开了。再不走开，他担心自己的脸会红透。
　　晚上野炊结束了之后，大家都坐在了草地上，围着篝火开始唱歌。
　　十月份的山上有些冷，风吹着火焰在夜色里轻轻舞蹈着，借着微光，暖意缱绻。
　　黄文倩拿出了尤克里里，方雪璐跟着伴奏唱起了《Back To December》，大家都拍起手来给她打着节奏。
　　这是陈远遥第一次听方雪璐唱歌，她的声音有些轻柔，但是又伴随有活跃的力量，每个音符末端都能听到漂亮的颤音。陈远遥就这么接着暖黄色的火光看着方雪璐微笑地唱着歌，方雪璐的脸在火焰周围的空气像是融化了一般，缓缓漂浮着，晃动着。陈远遥看见方雪璐开心地笑着，自己的嘴角也跟着上扬。
　　这就像一个梦境。有十月的秋风，有净爽的空气，有温暖的火光，有悦耳的歌曲，还有她不经意在脸上舒展开来的笑意。
　　方雪璐透过火焰，看见陈远遥笑着盯着她。她没有回避，像着了魔一样，伴着这样温热暖倦的气氛，想把这首歌唱给他听，这里面的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字句，好像对着他唱，才能升腾起感情。
　　她一遍遍说服自己，这是气氛使然，是音乐作祟，也一遍遍地沉溺在这样的情绪里。
　　音乐消散，夜色深沉，凉秋入寒。
　　大家决定在前往山顶看日出的途中，在帐篷里小睡一会儿。
　　方雪璐睡得有些迷迷糊糊的。
　　秋天的山上到了半夜有些寒气侵骨，只能尽可能地把自己蜷缩在羽绒服里，然后在睡袋中裹成球状。帐篷里是有些湿气的，躺着的时候能感受得到自己脑袋附近有些湿漉漉的。
　　就这样半睡半醒不知道多久，就有人起来把各个帐篷里的人都喊醒。
　　一行人就这样摸着黑打算往山顶上走去。
　　一路上看不见什么人，也看不见什么光亮，只有黑漆寮光的一片，伴随着各自手电筒发出的微弱光源，让凌晨四点的凰海山看起来更加清冷。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迷迷糊糊的方雪璐才发现自己没有带手机。
　　“糟糕了！我没有带手机！怎么办！”
　　前面的大部队没有听到方雪璐的惊呼，只有后面一小撮人停下了。
　　黄文倩有些无奈又有些担心，“我们帐篷里没有人了，这样一会儿被人偷了可咋办？”
　　“我们回去取一下吧。”
　　跟在方雪璐旁边的陈远遥听到这里，赶紧凑了上去。
　　“你们两个女生这样回去不安全，天还是黑的。”
　　“那你说怎么办。”
　　“我陪课代表回去取手机，这样稍微安全一点。”
　　黄文倩一眼就洞穿了陈远遥的心思，但是吃人的嘴软，只能对着他翻个大大的白眼。
　　“雪璐，那就让陈远遥陪你回去吧，稍微安全点儿。”
　　方雪璐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景象，有些发怵，再看着前面这个高大的傻小子，倒是添了些安全感，也就假装不情愿地点点头同意了。
　　回去的路看起来有半个小时的路程，陈远遥却希望能走上一天。
　　远处亮起的点点渔火零星地散布在偌大的黑色画布上，有些慵懒，又有些温暖。
　　“你唱歌挺好听的。”
　　“谢谢。从小就喜欢唱歌。”
　　“你有喜欢的歌手吗？乐队什么的。”
　　方雪璐努力思考了一番。
　　“其实喜欢的歌手还蛮多的，但是最喜欢的还是五月天。”
　　陈远遥有些讶异，鉴于她今晚唱的那首英文歌，他原本以为方雪璐要说出一个国外的歌手或者乐队，没想到她喜欢的和普罗大众喜欢的是一样的东西。
　　“那你怎么今天不唱他们的歌啊。”
　　方雪璐心脏漏了一拍，想到今天唱歌时有些着魔的心绪。她想对着某个人唱，她想唱柔和婉转的旋律，她想唱情意缱绻的字句，她想伴着温热的火光，令人陶醉的气氛和某个人温柔的眼神，任性地，偷偷摸摸地释放一次自己的情绪。
　　但她还是熟练地收起了自己的慌张，在黑暗中看向陈远遥。
　　“想到什么就唱什么呗。”
　　突然一声凌厉的尖叫划破上空，又覆盖下来，刺入方雪璐的耳膜，让她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此时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两只手抓着陈远遥的夹克就躲在了后面。
　　陈远遥也警觉了起来，张开两只手臂就把方雪璐护在身子后面，眉头紧锁，眼神警惕地盯着前方。
　　不一会儿一阵笑声传来，原来是一群和他们一样来山上看日出的人。似乎为了调节气氛隔三差五的尖叫，吓不死自己，倒是能吓死其他人。
　　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群人路过陈远遥时，他忿忿地转过头去对他们吼了一句“下次能不能不要乱叫！”
　　里面有人也回过头来，看见对面的小伙子有些生气，赶忙道歉。
　　“算了算了，我们走吧。”
　　方雪璐拽着陈远遥的衣角，她现在只想快点下去把手机取回来，再耽误时间不仅手机会被偷，说不定连日出都会错过。
　　还好，他们到帐篷里找手机的时候，手机还在，为了不耽误看日出，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往山上赶。
　　连续走了这么长时间，两个人额头上都渗出了不少汗滴。
　　方雪璐感觉自己的体力快要透支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行了，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现在休息的话我们可能就要错过日出了。”
　　“去他妹的日出，老娘不看了。”
　　陈远遥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想到平时矜持冷淡的课代表居然说出这么粗犷的话来。
　　“好好好。我们休息一下吧。”
　　两个人移动到道路的一侧，靠在有些裂缝的水泥结构上。
　　“你不介意的话，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你看起来挺累的。”
　　方雪璐一开始有些抗拒，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能随便靠在一个男生的肩膀上。可是她说服不了自己的身体，持续的跋涉让自己的肩膀，脖子都有些酸痛，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乏力感。实在有些撑不住了，方雪璐也不想委屈自己，在黑暗里靠一靠在她的认知范畴里还是可以接受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远遥多希望这一刻能够永远定格。
　　他闻到了她头发上弥漫的皂角香味，感受到了她的温度，就好像在这一刻，自己拥有了她。
　　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过。
　　用尽全身的力气接近她，保护她，却总是在她的面前手足无措，荒腔走板。
　　用尽所有的心思向她证明自己的心意，却总是在证明完之后觉得自己无比愚蠢。
　　用尽所有的肢体，眼神和语言来拉近与她的距离，想感受她所有的情绪，想了解她所有的秘密，想这样让她依靠着，信赖着，没有止境。
　　这真像一部电影。
　　如果这场自编自导的电影没有结局，他就会耗尽所有的力气，运气和勇气，之后的世界就变得索然无趣。
　　陈远遥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想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我们继续走吧。”
　　方雪璐离开了陈远遥的肩膀，决定继续往前走去。
　　事实证明，没有人拥有这么好的运气，下山再上山，中途还休息，还想在山顶看见日出。
　　两个人走到一半，天就亮了。
　　他们透过路边稀松的树丛，看见暖阳逐渐向他们步行的方向移动。淡淡的橘黄色光散布下来，连同已经被驱逐寒冷的空气，给所有在凰海山上行进的人带来了一丝微薄的暖意。
　　方雪璐看着逐渐远离他们的暖阳，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唉，我们错过了。”
　　“我觉得在这里看日出也一样好看。”
　　方雪璐听着这种强词夺理的话也没什么力气反驳。
　　“你就这么安慰自己吧。”
　　“我们俩拍一张吧。”
　　听到陈远遥的邀请，方雪璐虽然没有那么抗拒，但她还是假装保持着矜持，并进而在脸上涌现除了一种迟疑的表情。
　　陈远遥看着这种表情，有些着急了。
　　“快来吧，不然这次真的就什么都没有留下了。”
　　方雪璐缓慢地挪动着身体，终于在陈远遥举起的手机镜头下摆好了姿势和表情，两个人都高兴地咧开嘴笑着，头不由自主地向对方靠拢。
　　配合着有些薄纱质感的橘黄色光影，陈远遥拍下了这一刻。
　　这张照片，他现在还珍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