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心蔽日》卡因

19、“滔天大罪”被发现 林鸿淅和秦

　　那天把陈远遥送回家之后，一切好像又恢复了平静。
　　林鸿淅一大早就被手机震动给吵醒。
　　把他从睡梦中拉出来的副作用就是，他现在整个人的脑袋都是晕的，眼睛完全睁不开，整个人全身上下都蔓延着一种瘫软的感觉。
　　根本没看是谁打来的电话，林鸿淅闭着眼睛就接了起来。
　　“起床啦。”
　　一听是秦宇程的声音，林鸿淅立刻清醒过来。
　　“一大早把我吵醒干嘛呀？我还没睡够呢。”
　　“别睡啦，我待会来接你，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今天来我这儿，我给你做饭。”
　　林鸿淅觉得有些惊讶，看着秦宇程五大三粗的样子并不像一个会做饭的人。
　　其实秦宇程确实不会做，都是昨天晚上临时在网上抄的食谱，想强行带给林鸿淅一种三好男友的感觉。
　　“你还会做饭啊？不得了。”
　　“别说是做饭了，你想要什么，和我说一声，我就算学，也能学得像模像样。”
　　秦宇程这一大早的语言攻势弄得林鸿淅的耳朵都有点发烫了。
　　“别贫了，你半小时后过来吧，我现在起床。”
　　“遵命。”
　　挂了电话，秦宇程坐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里，看着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光线，有些感慨起来。
　　半年多以前，自己还是个什么样子。他从来没有想到会在给自己带来无限屈辱和折磨的矫正营里遇见林鸿淅，更没有想过他们之间能从微妙的感觉发展成现在的感情。
　　看着光线里漂浮的细小尘埃，再看看窗外平淡的一切，行人如流，车水马龙，自己真的不敢再奢望什么了。
　　半个小时之后，秦宇程开车到了林鸿淅家楼下。
　　还是按照老规矩，林鸿淅只能坐到汽车后座上。
　　但是林鸿淅显然忘了这一点。
　　就在他打开车门的时候，看见了秦宇程充满笑意的眼神,然后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好像每次看着他笑，自己也不知不觉地笑起来。
　　“忘了啊？副驾驶不能坐，危险。”
　　“哦。”
　　林鸿淅说完就要把副驾驶边上的车门关上到后面坐去。
　　“等等！你过来一下！”
　　“干嘛？”
　　“你过来就知道了。”
　　林鸿淅不知道秦宇程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乖乖地绕到了驾驶座旁边。
　　秦宇程抓住林鸿淅脖子上的围巾往下拉，让他的头稍微低一些，靠近自己一些，然后快速地在他的脸上啄了一下。
　　等到一切动作完成之后，林鸿淅都没有反应过来。
　　看着秦宇程得逞的微笑，林鸿淅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你怎么老占我便宜啊？”
　　“你也可以占我便宜啊！”
　　秦宇程说完就指着自己的脸颊，示意林鸿淅也啄一下自己。
　　“滚。”
　　林鸿淅说完，用力地关上了驾驶座旁边的车门，然后坐到了后边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今天的阳光很好，虽然没有驱散周围的寒意，但是在柔和的光线底下奔走的人们总能感受到心情与以往阴天时的心情与众不同，那是一种明朗，平和，充满希望的心情。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超市。
　　秦宇程在超市入口弄了辆手推车，然后带着林鸿淅走了进去。
　　刚进去，秦宇程就一脸坏笑地看着林鸿淅。
　　“你要不要坐在手推车上面？看见那个儿童座位没？”
　　“那地方这么小，怎么坐得上去啊！”
　　“你真的不坐吗？我到时候可以推着你逛。”
　　“好吧......那我试试吧。”
　　林鸿淅刚迈开步子就要爬到手推车上，秦宇程赶紧用手臂拦住他，开始疯狂地大笑。
　　“你怎么这么萌蠢啊！让你坐你还真坐啊。”
　　林鸿淅一看秦宇程捉弄玩自己后还放声大笑，向他投去鄙夷的目光，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秦宇程在后面推着手推车追赶着他，“别走这么快啊！等等我！”
　　两个人穿梭在大大小小的货架旁，从熟食区一路逛到了调料区，路过形形色色的人，端详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你想不想吃意大利面？”
　　“你会做吗？”
　　“当然会啊！你喜欢吃的我都会做！”
　　“那我也喜欢吃满汉全席，你还会做啊？”
　　秦宇程用手里那袋意大利面敲了一下林鸿淅的头。
　　“别耍无赖啊！我就是这么一说。”
　　“老占我便宜，还老敲我，把我都敲疼了。”
　　林鸿淅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摆出了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
　　秦宇程赶紧把意大利面丢进手推车里，两只手扶着林鸿淅的脑袋。
　　“我看看......对不起啊，我不该这么大力气的......把你弄疼了吧。”
　　他用手轻轻地揉着刚刚自己拍打的部位。
　　林鸿淅看到他这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秦宇程一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好啊你，居然敢骗我，是不是报复我？”
　　说完又把林鸿淅的两只手锁在背后，把他抱在怀里。
　　林鸿淅发现秦宇程又故技重施，决定嘲笑他一番。
　　“你说你能不能有点别的招！就知道欺负我力气没你大！”
　　“就欺负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分手！”
　　这句话吓得秦宇程赶紧松开了林鸿淅，然后把他的身体转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你还欺负我吗？”
　　秦宇程使尽全身力气拼命摇着头。
　　“那就暂时不分手吧。”
　　听到这句话，秦宇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身强力壮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想到这里，秦宇程快速地啄了一下林鸿淅的额头，当成是他让自己担惊受怕的补偿。
　　林鸿淅一脸无奈。
　　“谁让你刚才吓我来着！这叫补偿！”

　　赵慧的儿子躲在货架旁边，把这一幕拍了下来，然后拿给了他妈妈看。
　　“妈，你看这是不是鸿淅哥啊？”
　　“哎哟，还真是欸，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他好像......和一个男生......”
　　“啧啧啧，真的是糟糕了欸，这个小孩看起来好好的怎么在这里搞这种事情啊。”
　　“你还是别告诉王芳阿姨了，不然鸿淅哥要遭殃了。”
　　“我不会说的。真的是，可怜你王芳阿姨了。”
　　赵慧想起王芳天天在办公室吹嘘自己儿子的学习有多好，长得有多好看，有多乖巧懂事，现在看来，也没有那么完美。
　　想到这里，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秦宇程把林鸿淅带回了学校附近的出租屋里。
　　这个屋子不大，但是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
　　客厅里的棉沙发上没有一点灰尘，上面的枕头排列得相当整齐，杂志都被归置到了一起，高高地摞在茶几上。
　　墙壁上挂着几幅麋鹿的画，有着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风格。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帘慵懒地躺在木制地板上，好像在欣赏着房间里简约而冷淡的格调。
　　林鸿淅随便坐在了一张棉沙发上，沙发柔软得他刚一坐就陷了下去。
　　“你这房子还像模像样的嘛，我还以为脏乱差呢。”
　　“你都要来了，我可不得拾掇一下啊。省得你嫌不够干净，又要和我分手。”
　　林鸿淅看着秦宇程一脸贱兮兮的笑，随手抄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秦宇程赶紧在空中把枕头给拦截了，放回原处。
　　“不和你说了，我要去做饭了。”
　　“我感觉不好吃的概率有百分之九十。”
　　“走着瞧。”
　　林鸿淅看着秦宇程一路踱步进了厨房，觉得有些窝心。
　　这好像符合他对未来生活的所有期许，平淡，安静，有一个爱他和自己爱的人，不大的空间，没有纷繁混乱的争吵，没有剑拔弩张的喧闹，有的只是平凡的话语还有舒缓的心境。
　　林鸿淅起身坐到了厨房边上的饭桌旁，看着厨房里秦宇程忙碌的身影，看着看着居然有些入神。
　　秦宇程感觉一束强烈的目光在自己的背后游走，他仿佛能看到现在林鸿淅痴痴地盯着他的表情。
　　他突然转过头，看见林鸿淅因为不好意思赶紧挪开的目光，嘴角就不自觉地扬起。
　　“干嘛偷看我啊？”
　　“谁偷看你了，我是惦记你锅里的菜。”
　　“你就装吧。你就是痴迷我，喜欢我，爱我，我觉得我一点儿都没说错。”
　　林鸿淅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自恋的人，这叫什么来着，叫做恃宠而骄。
　　“滚吧您。好好做饭。”
　　突然的手机震动又把林鸿淅吓得身体抖了一下。
　　他看向手机屏幕，是王芳的电话。
　　正在犹豫着接还是不接的时候，秦宇程转过头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干嘛不接啊？心虚啊？外边有人啦？”
　　“你就贫吧。”
　　林鸿淅接起来，就听到了王芳有些冷淡又有些颤抖的声音，她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又好像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鸿淅，你现在在哪？”
　　“我......和一个朋友在外边吃饭。”
　　“你现在回来，爸爸妈妈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啊？能不能等我吃饭了再说啊？”
　　秦宇程捕捉到了林鸿淅的只言片语，有些担心地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等待着他们对话的结果。
　　“不行！现在就回来！”
　　王芳说到这里，明显有些愤怒，但很快又压了回去。
　　“你先回来，和......学习有关的事情，说完了你再出去也行。”
　　“好吧好吧，我现在回去。”
　　秦宇程看见林鸿淅挂了电话，赶紧蹲下来靠近他。
　　“怎么了？”
　　“我妈让我现在回去，说什么学习的事情，看她挺急的，我先回去吧，一会儿再回来。”
　　林鸿淅明显不太高兴，语气里透露着沮丧。
　　“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坐地铁回去吧，省得他们发现什么事。我现在还不想让他们知道。”
　　秦宇程把林鸿淅送到了出租屋楼下，目送着他逐渐远离自己。
　　“你小心点啊！”
　　“知道了！”
　　两个人的声音回荡在秦宇程的周围，把周边安静的气氛弄得有些冷清。
　　怎么才分别一会儿，就这么沮丧呢。
　　林鸿淅一路惴惴不安地回到了家里，他总觉得王芳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结果一打开家门就看见王芳和林生伟坐在客厅里，一脸黯淡，好像还带有一些怒气。
　　王芳看见林鸿淅回来了，把他叫到了自己跟前，然后把手机屏幕伸到了他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
　　林鸿淅看见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时，感觉自己的脑袋正在经历着火星四溅的爆裂，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蔓延的大火烧得皮开肉绽，以致于他的肺里充斥着太多的烟气而无法呼吸。
　　照片里，是秦宇程和自己。
　　他知道这一刻，自己害怕得不得了。
　　所以他只是有些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保持着缄默。
　　“是不是你？！”
　　林鸿淅还是沉默。
　　“是不是你！”
　　王芳一边情绪崩溃地叫喊着，一边用力地拍打着他的身体，脸都有些涨红起来。
　　林鸿淅觉得身上火辣辣地疼。
　　林生伟对于林鸿淅的一言不发实在太熟悉，每当他遇到什么心虚的事情，他就会极力地忍耐，不愿意多说一句话，所以现在的情形基本可以确认林鸿淅并没有否认他们的指控。
　　想到刚刚结束网瘾治疗，转眼之间他就染上了更加严重的精神疾病，林生伟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头顶。
　　他站起来走了过去，重重地在林鸿淅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声音清脆，不大不小，刚刚好。
　　林鸿淅已经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巴掌印。
　　“你这个垃圾！”
　　林生伟让王芳起开，一脚就把林鸿淅踹到了地上。
　　“花了那么多钱，才把你的网瘾治好，结果你现在又给我成了一个变态！我当初就应该把你扔在里面，永远都不要出来！”
　　王芳在旁边已经泣不成声。
　　“鸿淅啊......妈妈这次......都不能站在你这边了，你这样是搞变态啊......是要得病的啊......”
　　林鸿淅躺在地上，不愿意起来。
　　现在这个场景其实就是每天的生活的一部分再额外添了一些拳脚相加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无论他们怎么打自己，怎么骂自己，他都不愿意起来多说一句话，因为说什么话都是徒劳无功，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们都是百无一用。
　　所以，忍着就好了。
　　林生伟看见他一言不发，火气越来越大，冲到自己的卧室里就把皮带拿了出来。
　　“跪着！给我跪着！”
　　林鸿淅听见他的嘶吼声，慢悠悠地直起身子，低着头跪在地上。
　　“给我光着膀子挨打！”
　　看着林鸿淅把自己的上衣脱掉，王芳知道接下来这一幕自己会不忍心看，就悄悄地转过身去。
　　林生伟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皮带重重地砸在林鸿淅的身体上，每砸一次都发出“啪”的响声，每砸一次都在林鸿淅的身上留下紫红色的痕迹，有时候还会冒血。
　　林鸿淅觉得自己的血肉正在被什么撕裂。皮带每一次打在自己身上，他都感觉那块区域被火燃烧着，烧得皮肤裂开，血肉模糊，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就感觉自己的皮正在被人整块扒下。
　　有时候皮带重重地打到他腹部两边的肋骨上，那种闷闷的疼痛从骨头一路传到自己的腹腔，就好像整个腹腔的内脏都被剪刀一刀刀剪开，肠穿肚烂。
　　可是他要忍着，忍过这一晚，他们发泄完了，自己再找机会溜出去见秦宇程。
　　后来，他觉得上身实在太疼，就忍不住流了眼泪，想要稍微舒缓一下。他想要呻吟，但是被每一下抽打打回了胸腔里，憋在里面，转化成喉咙颤抖发出的声音。
　　不知道打了多久，一直打到林鸿淅身上已经被紫红色覆盖，上面的大部分皮肤已经被打得裂开，不停地有血液从裂开的伤口里渗出来，远远看上去就像全身溃烂一般，林生伟才停下来。
　　其实他还想打下去，把他的病打好，把他打怕了，原来的那个林鸿淅就回来了。但是看着他一脸固执而沉默的样子，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再怎么打，他也不会说一句话。
　　林生伟掐着他的后颈，一路推搡着他，没收了他的手机，把他扔进了卧室里，然后在门上重新装了把锁，把他关了起来。
　　林鸿淅没有开灯。
　　他在黑暗的房间里看着窗外，街道上的行人散落在他的视野里，混杂着昏暧的路灯灯光，好像每一个人都那么快乐。
　　只有自己，孤零零地坐在被锁起来的房间里，因为喜欢上一个人而被剥夺了快乐的权利。
　　他不敢躺在床上，他觉得自己背上伤痕的血和分泌的不明液体会沾到床单上，然后在寒冷的空气里粘结在一起，起身的时候会撕扯背上的伤口，让自己再经受一次疼痛。
　　靠在床头上的时候，木头材质让他的背感觉有些冷，但疼痛好像也稍微减轻了一些。
　　林鸿淅把没有怎么受伤的手臂伸进被窝里，想要取暖。
　　他现在应该还在等自己吧。
　　他们好像也没有做什么错事。
　　一起逛超市，一起买东西，有时候会开玩笑，有时候他会把自己圈在怀里，有时候会啄自己的脸，有时候会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难道这些，犯了什么滔天大错吗。
　　林鸿淅想不明白。
　　他只不过想和一个人在一起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