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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火灾 秦宇程救了 ...

  •   那天晚上,所有人才入睡不就,就被一阵带着火星味的烟雾呛醒。刚刚还一片沉寂的走廊,顿时挤满了人群,议论纷纷,人声鼎沸。
      大家从宿舍奔跑出来,看见澡堂和厕所的区域传来一阵一阵的浓烟,灰黑色的大片烟尘从门口塑料帘子的缝隙里翻涌而出,铺天盖地,才不过一会儿就已经充满了整个走廊。
      等到火焰蔓延到塑料帘子上,一点一点地吞噬,把一大片帘子灼烧得瞬间融化成滚烫的液体,看见了澡堂里面已经汹涌成灾的火焰,大家才惊醒过来,这不是什么小的事故,而是已经发展成了难以控制的火灾,于是倏忽间,所有人从宿舍里一边叫喊着一边如同潮汛一般挤涌而出,疯狂地奔逃到二楼唯一的楼梯间里。
      秦宇程已经被浓烟呛得不行,赶紧从床上拿了件衣服,用宿舍其他人水壶里的水弄湿,捂住了口鼻,然后迅速地跟着喷涌的人群向楼梯道里冲去。
      陈远遥发现林鸿淅的床上没有什么动静,赶忙趁着浓烟还没有蔓延到这里的时候跑到林鸿淅的床边把他给叫醒,一起逃到楼下去。结果,林鸿淅的床上空空如也。
      难道他半夜上厕所去,现在已经往外逃了?
      眼看着烟雾越来越浓,自己的肺部已经感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开始咳嗽,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用手虚掩着鼻子就往外面跑了出去。
      所有人都聚集到了白天体训的空地上,看着远处的建筑物里不断地向外冒着浓烟,火光四溢。
      秦宇程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摘下捂住口鼻的湿衣服,擦了擦脸上的烟灰,然后弯下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回过神以后,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林鸿淅。
      他穿梭在人群里,不停地拨开正在议论的人,不停地穿过每一个人群中的缝隙,不停地叫着林鸿淅的名字,就像一只在深海里穿梭的鱼,不断地穿过密集的水草,穿过层叠的珊瑚礁,穿过密密麻麻,千疮百孔的石群。
      越往前走,秦宇程越心急,他不断地叫着林鸿淅的名字,却没有人回应,他根本感受不到一点林鸿淅的气息。他的心脏随着他遍布人群角落的寻找就像被遗落在刚才浩大的火光里,被火焰炙烤着,一层一层的血肉烧焦脱落,一滴一滴的水分升腾而去。他越往下找越心惊,越往前走越没有力气。
      几乎已经看过人群里的每一张脸后,秦宇程惊慌失措地站在原地,他不敢去想自己心里涌出的那个可能性。
      轻微地转过身,他瞥见了站在人群后面刚刚被遮挡住的陈远遥,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飞奔了过去。
      “林鸿淅呢?”
      “我不知道啊!他没在宿舍里!”
      陈远遥看着秦宇程的表情,已经料到发生了什么。
      “你确定你仔细地找过了么?他不在这里?”
      “我已经找过了。”
      秦宇程发出了几乎是被抽离了气息一般的声音,眼神已经呆滞,脸色已经完全黯淡下去。
      “你确定吗?仔细找过吗?”
      “我他妈确定!”
      这句怒吼吓得陈远遥心里一紧。
      秦宇程挤出了现在胸膛里仅剩的一丝力气,混杂着他的恐惧,惊慌,茫然,不知所措,转化成了喷薄的怒气和脸上恶狠狠的表情。
      陈远遥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看见秦宇程向冒着火光,已经被浓烟吞噬的地方奔去。
      “秦宇程!秦宇程!那里很危险!不要回去啊!等消防员过来啊!”
      任凭陈远遥在后面叫喊着,秦宇程都当作没有听见,他现在听不见任何声音,也没有心思去听任何声音。
      他害怕了。
      他害怕林鸿淅没有逃出来,还在那栋建筑物里。他害怕林鸿淅被浓烟淹没,被火焰包围,已经窒息。他害怕那个不喜欢吃蛋黄,喜欢摆出可怜兮兮表情,肩膀上的骨头有些坚硬,遇到一点事情就会慌乱而脸色惨白,和他对视的时候会低下头刻意回避露出害羞表情,那个陪伴了他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的林鸿淅会就此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他害怕自己才刚刚在内心涌出的感情,才刚刚有着想接近一个人的决心,才刚刚为一个人的慌张,害怕,微笑,恍惚的每一种情绪着迷,就活生生地被上天剥离,要他割掉血肉,自此忘记。
      他脱下自己的上衣,在一楼的厕所里弄湿了衣服绑在脸上,就往二楼浓烟滚滚的方向走去。
      秦宇程好像一点都没有犹豫。因为他心里清楚,他不怕死,只是林鸿淅消失的话,比死还要让他难受。
      他从楼梯间冲出来,一间一间地搜寻着寝室,每搜一间看不见林鸿淅,他都觉得自己又慌乱了几分。
      秦宇程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一间一间地搜下去,这样耗费的时间太长,等找到林鸿淅的时候,他可能已经出事了。
      自己的眼睛已经被熏得流眼泪,已经能够感觉到烟尘还是透过湿衣服进了自己的鼻腔,不知道还能找多久。
      他一边找,一边开始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他想这样逼自己撑的久一点。
      突然之间,他想到林鸿淅不久前和他说过发现一个护士偷偷给自己下药的事情,会不会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如果冯治和那个护士想要害他,会把他放在哪里?
      火源地!
      几乎想到这个字眼的同时,秦宇程就已经不顾一切地往澡堂方向冲了过去。
      到澡堂的时候,眼前的浓烟比想象中还要可怕,还要厚重,几乎是铺天盖地一般,遮挡住了一切视线。
      秦宇程还是冲了进去,就这样在浓烟里寻觅着林鸿淅的踪影。他小心翼翼地走着,手不停地在周围乱摸,同时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眼睛里被刺激而流出的眼泪。
      突然,他好像踩到了一个人的手。顾不得一切,赶紧低下头去,透过烟雾就看到了林鸿淅沾满烟灰的脸。
      太好了。
      不敢再耽误一秒,他把林鸿淅的头和脚分别搭在自己的两只手臂上,抱了起来,直接往外面冲出去。
      林鸿淅,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拜托你,千万不要。
      求你。
      秦宇程就这么在心里一直默念着。
      在往楼下奔跑的同时,他觉得自己的肺部已经被浓烟腐蚀,几乎没走几步就伴随有剧烈的咳嗽,那种没咳一声就要把五脏六腑全部呕吐出来的咳嗽。连意识都有些模糊起来,前面的景象已经有些看不大清。
      有几次,他的大脑都告诉他,已经可以倒下。
      可是他不敢倒下去,因为他怀里还抱着林鸿淅。
      才刚刚把他救出来,不能就这么失去他。
      几乎是踉跄地跑到体训的空地上,秦宇程把林鸿淅放在水泥地上后,就翻身躺在了地上止不住地咳嗽。
      他侧过身一边不停地拍着林鸿淅的脸,一边大声的呼救,然后捂着自己的胸口咳嗽。
      消防队员已经赶到现场,听见秦宇程的呼救赶紧围了上来。
      “两名伤者,一名情况严重已经昏迷,需要立刻进行CPR,并安排救护车。另一名仍有意识,但是也需要立刻安排就医。”
      “收到,救护车已经安排,预计五分钟后到。”
      秦宇程没有力气去仔细辨认那些消防员和对讲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到底是什么话语。
      一名消防员已经开始对林鸿淅进行心脏复苏。
      林鸿淅的呼吸很微弱,他的眼睛闭得紧紧的,一点都不想睁开的样子。
      你能睁开眼睛吗?就睁开一会儿,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或者对我笑一下,不用咧嘴,扬一扬嘴角就好。
      我相信你在危险的时候还是会想到我。真的,上次我和你是开玩笑的。
      你要是不喜欢我一直盯着你,我以后都不盯了。
      你要是不想多吃一个鸡蛋,我也不逼你吃了。
      可以吗。
      求你睁一下眼睛。
      秦宇程的眼睛里滚下了眼泪,从眼角处滑落,覆盖在他的脸庞上,留下大片润湿的痕迹。他分不清是被刚才的烟雾刺激的,还是因为林鸿淅现在生死未卜的模样。

      林鸿淅和秦宇程都被送上了救护车。
      冯治终于在火灾得到控制之后出现了。就在救护车拉上门之前,他和负责的护士说着什么。
      “记住,保证人活着就行。千万不要让他们给林鸿淅做体内药物残留的分析。”
      秦宇程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
      这三天,所有人只能睡在体训空地的帐篷里,等待原来的宿舍大楼被清洗干净,重新修缮。
      秦宇程刚醒过来就可以重新住进宿舍,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幸运。
      而林鸿淅还在医院里昏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被告知可以放一天假稍作休息,秦宇程就趁着没什么人注意他,偷偷摸摸地跑到这家医院的胸外科去找林鸿淅。
      应该是胸外科吧,他努力地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林鸿淅倒在地上的时候没有什么外伤,应该只是吸入了很多烟气。
      秦宇程到了胸外科,就在偌大的空间里一间一间地搜寻,进去一间病房发现林鸿淅不在,就在里面病人和家属疑惑的神情下走出来又前往下一间病房。
      他的额头上挂满了汗滴。
      “唉!站住!那个小伙子,什么情况啊你,到处乱走?”
      秦宇程被一个护士叫住。
      “我想找一个人。”
      “找谁?”
      “他叫林鸿淅。”
      “你是病人家属吗?”
      秦宇程迟疑了约莫半秒,就斩钉截铁地回答,“是。”
      “跟我来吧。”
      那位护士把秦宇程领到了护士站,开始翻着大大小小的病历。
      “林鸿淅是吧,在134病房,你从这条走廊走到头,右转第一间就是。”
      “林鸿淅爸妈没有来吗?”
      “按照规定,从矫正训练营送过来的孩子除非有生命危险才会通知父母,像这种情况稳定的,我们一般是不会通知的。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好的好的,谢谢您。”
      秦宇程什么都没有听清,他只听清了“情况稳定”四个字,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飞奔到134病房。
      刚走进去,他就看到了林鸿淅苍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他的呼吸很虚弱,带着胸膛轻微地上下起伏着。
      秦宇程也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心疼。
      走过去坐在了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后面的另一张病床是空着的,这让秦宇程可以放心地表露自己的情绪。
      林鸿淅现在整个人弱弱地,埋在白色的被子里,像一只伤得很重的小猫。
      秦宇程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无论说什么,林鸿淅也听不见。
      盯着林鸿淅的脸盯得久了,秦宇程却觉得有些安心,还好他现在没什么大碍。
      如果自己那时候想不到他在浴室里,如果那时候自己撑不住提前倒下去,如果浴室里的火再大一点,他就要失去林鸿淅了。
      算了算时间,自己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要结束治疗了,在离开之前他必须想办法保证林鸿淅的安全。冯治能为了一个秘密就放火置人于死地,他一定还能做出比这个更可怕的事情来,哪怕是和冯治摊牌,恐吓他,只要能让他不在伤害林鸿淅,用什么办法都行。
      或许,到自己离开的那一天,林鸿淅都还在睡。
      秦宇程想到这里,把身子向前倾了一点,靠近了林鸿淅的脸,好像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
      他把手轻轻地放在林鸿淅的脸上,用拇指微微地抚摸着,眼神里只有难过和不舍。
      我走了,你多保重。
      你出来以后,我会找你。就像那天大火里,我不停地找你。不停地找,没有找到的话,一刻也不会停。
      林鸿淅醒过来的时候,秦宇程刚走一天。
      被送回寝室的时候,宿舍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他的头还是有些痛,模模糊糊的也想不太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陈远遥中午体训回来看见林鸿淅已经躺在床上了,赶紧走过去。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林鸿淅看见了熟悉的人,硬生生挤出了一点微笑。
      “我好多了。”
      “那天吓死我了,本来想带你一起逃走,结果都不知道你去哪了。”
      “我半夜出去上厕所,然后在厕所门口好像闻到了一种什么味道,然后就晕过去了。”
      陈远遥心里一紧,他大概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应该有人拿着什么沾着药水的抹布捂住了林鸿淅的口鼻,把他弄晕了。实在太可怕。
      但是陈远遥不想给林鸿淅增加心理压力。
      “肯定是被臭晕了你,这里是医院,估计很多药水什么的都往厕所里倒,你以后就别去了,就尿在宿舍的那个塑料桶里吧,反正那个桶我也不用。早上拿出去倒了就好。”
      林鸿淅突然想到了秦宇程,有些担心他。
      “秦宇程呢?他没事吧?”
      “放心,他好得很。不过他已经出去了。”
      “出去?去哪儿?”
      “就是治疗结束回家了呗。冯治装神弄鬼地给检测了下,就说治疗成功,让他爸妈给领走了。估计是想着时间到了,少一个人就少一点花费,多赚点钱。”
      林鸿淅看不到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但是他知道一定不好看。
      自己的心脏听到“回家”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被刺穿,然后来回地摩擦着已经破损的血肉,疼得钻心剜骨,皮肉分离。
      他冷笑了一下。
      还不是一样。
      什么目光,什么眼神,什么肢体,什么把蛋黄从蛋白里剥离,什么“陪我说说话就好”的狗屁,还不是暂时的给予,没有任何征兆地就失去。
      好像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好像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场假设的梦境,还是和以前一般熟悉的感觉,还是和以前一样在某个瞬间难受得提不上气。
      得到是失去的开始。
      这一次难过得这么铭心刻骨,我终于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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