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麻麻,请再爱我一次 我决定,一 ...
-
我在心里把“抱紧叱妈妈大腿”这条生存法则默念了三遍,然后开始思考一个更深刻的问题——既然都要抱大腿了,我为什么不干脆找个地方自裁呢?
说不定这就是南柯一梦呢?说不定我眼睛一闭再一睁,就回到我那硌后背的行军床上了呢?说不定小鹿还在隔壁看《锦绣未央》,电钻还在楼下响,老板还在等我明天交资料呢?
我认真地、严肃地、花了整整两秒钟思考了这个问题。
然后我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一个白眼。
沈砚,你少来这套。你要是敢死,上辈子早就死了。被甲方骂的时候你该哭哭该丧丧,第二天还不是准时出现在工位上;被客户放鸽子的时候你气得把手机摔在床上,过了五分钟又捡起来给人发邮件说“没关系,期待下次合作”;就连鬼压床那种濒死感你都撑过来了,你现在跟我说要自裁?
你不过是想试试这把牌能不能翻盘罢了。
毕竟你沈砚,也是堂堂一代奇女子。虽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就,但至少——至少你在双十一的时候能精确计算出最优满减方案,至少你能在老板进门的前一秒从爱奇艺切到阿里巴巴,至少你在这个陌生的、操蛋的、恨不得让人骂娘的世界里,还没有真正地哭出来。
这就够了。
“白芷。”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屏风外面那个瘦高丫鬟应声走了进来,脚步轻而稳,到我床边屈膝行礼:“大小姐有何吩咐?”
白芷。这个名字我记住了。之前那个圆脸丫鬟叫什么来着?白……白什么?白茯苓?白……算了,等那个圆脸丫头回来再说。我现在至少知道了一个,这是个好的开始。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说,语气尽量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是命令,不是请求,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属于大小姐的理所当然,“你们都出去吧,不用在房里候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必进来。”
白芷微微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那疑惑消失得很快,快到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垂下眼睛,恭顺地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四月的天气,地砖凉丝丝的,那股凉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让我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我走到铜镜前面,再一次审视镜中那张脸。
李长乐。李长乐。李长乐。
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三遍,像是在给自己洗脑。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李长乐。不是沈砚。沈砚那个外贸小助理,那个每天被工厂电话追着跑的倒霉蛋,那个连午休都要跟人抢行军床的社畜——她已经死了。死在那个转圈圈的缓冲标里,死在那个莫名其妙的穿越里,死在公元2024年的某一个普通的星期五晚上。
站在这里的,是李长乐。是尚书府的嫡长女,是叱云柔的女儿,是李敏峰的妹妹,是这个故事里注定的——
不,不对。
我对着镜子里的美人摇了摇头。不是注定的。没有什么事情是注定的。电视剧里李长乐的结局是编剧写的,但这里不是电视剧,这里是我的——不对,是李长乐的——人生。我的人生。既然老天爷把我扔到了这个身体里,那我就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我对着镜子开始练习表情。
首先是哭。
哭是一门学问。在这个世界里,哭不能是嚎啕大哭,那太失礼了;也不能是默默流泪,那太软弱了。李长乐的哭,应该是那种——眼眶先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的时候微微侧头,让光线打在半张脸上,然后眼泪恰到好处地滑下来,不破坏妆容,不弄花脂粉,哭完之后依然是美人,甚至是更美了的美人。
我在铜镜前试了三次。
第一次,眼泪掉得太快,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完全没有美感可言。
第二次,眼眶红了半天眼泪就是不出来,瞪着眼睛像只得了结膜炎的兔子。
第三次,我逼着自己想一些伤心的事情——想到小鹿,想到妈妈,想到那碗没吃到的咖喱饭,想到我那间堆满了快递盒的小出租屋。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涌了上来,在眼眶里蓄了满满一汪,然后我微微侧头,让眼泪顺着左眼的眼角滑下来,划过颧骨,滴在衣襟上。
镜子里的人,美得惊心动魄。
“……可以。”我小声对自己说,“这个可以。”
然后是闹。不是撒泼打滚的那种闹,是那种——有气度的、不失身份的、让人不敢小觑的闹。比如摔东西,但不能摔贵的,摔个普通的茶盏就行了,碎了之后要站在原地微微喘气,胸口起伏,眼神倔强,像是在忍着天大的委屈。又比如转身就走,但不能走得太快,要一步一步地走,裙摆不动,背影挺拔,留给所有人一个“你们都会后悔的”的剪影。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练了好几遍。
第一次走得太快,裙摆甩得像是在赶地铁。
第二次走得太慢,像老太太遛弯。
第三次,我把速度控制在中速,脊背挺直,下巴微抬,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走到屏风前面的时候顿了一下——这个顿很重要,不能太久,太久就刻意了;不能太短,太短就没有那个欲语还休的效果——然后继续走,绕过屏风,消失在铜镜的视野之外。
完美。
我在屏风后面站定,无声地给自己鼓了个掌。
当然,以上所有训练都是在“如果事态发展到必须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前提下进行的。如果能不闹,我肯定不闹。毕竟我现在最大的诉求不是“闹”,而是“静静地远离风暴中心”。先抱紧叱妈妈的大腿,然后找一个安全的角落猫着,等风头过去,等我想清楚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实在不行——我在心里补了一句——实在演不下去了,我就上吊。不是说真的要死,就是做做样子。反正电视剧里那些大小姐动不动就“我不活了”,最后也没见谁真的活不下去。我找个结实点的布条,挂得高一点,踩得稳一点,等人来了就装晕,被救下来之后就哭,哭完了就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然后等着所有人来哄我。
完美的计划。
我甚至已经开始在房间里物色适合上吊的横梁了。
雕花大床的架子倒是挺高的,但那个雕花太繁复了,布条挂上去容易滑。屏风的横档太低,真要挂上去脚能踩到地,太假了。房梁倒是高,但够不着。
我仰着脖子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放弃了。算了,这个计划先搁置,等找到合适的横梁再说。
现在的问题是——我都已经在房间里“静静”了,为什么叱妈妈还没来?
按照电视剧的套路,女儿昏迷醒来,母亲不是应该守在床边嘘寒问暖、端汤喂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你可吓死娘了”吗?我都醒了一个多时辰了,叱云柔就来看了我一次,坐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然后让白芷告诉我“安心将养”,就没有然后了?
说好的爱我呢?
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越走越烦躁。说好的嫡亲母女情深似海呢?说好的叱云柔把李长乐当眼珠子疼呢?我穿越前在网上看过那么多宅斗文,哪个恶毒女配不是被亲妈护得严严实实的?怎么轮到我,待遇就这么差?
还是说……我露出什么破绽了?叱云柔看出什么了?她在试探我?她故意晾着我,看我会不会露出马脚?
我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对,有可能。叱云柔是什么人?能在后宅里翻云覆雨几十年的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岂是我一个二十四岁的外贸小助理能比的?我刚才的表演,在她眼里会不会漏洞百出?我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表情,会不会已经让她起了疑心?
可是不对啊。她走的时候明明还很正常,红着眼眶,捧着我的脸,说“娘在呢”,那表情不像是装的。
那她为什么不来?
我又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转得头都晕了,还是没有想明白。
算了。不来就不来吧。不来也好,省得我还要演戏。反正我已经决定要抱紧她的大腿了,什么时候抱不是抱?明天就明天,我今天先——
咕噜。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咕噜噜噜。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到我能感觉到胃壁正在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互相摩擦,提醒我这个身体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李长乐昏睡了两天,期间只被喂了一些汤药和米汤,醒来之后又折腾了这么久,粒米未进。这个身体本来就底子弱,再不吃东西,怕是真要晕过去了。
我站在房间中央,左手按着肚子,右手扶着梳妆台,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境地。
人都被我赶出去了。白芷在外面,那个圆脸丫鬟也在外面,所有人都在外面。我说了“一个人静一静”,说了“没有我的吩咐不必进来”。现在我要是喊一声“来人啊”,她们进来了问“大小姐有何吩咐”,我说“我饿了”——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堂堂尚书府嫡长女,刚刚经历了丧兄之痛、昏迷了两天、醒来后把丫鬟都赶了出去说要一个人静一静,结果静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喊饿。这传出去像什么话?这不是“大小姐”,这是“大小姐的胃”。
可是我真的好饿。
那种饿不是现代人加班到晚上八点的那种饿,是那种从胃底往上翻涌的、让人腿软的、眼前发黑的饿。李长乐这个身体本来就娇弱,两天没怎么吃东西,再饿下去我怕是要直接躺回床上去。
我站在房间中央,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理智告诉我:忍一忍,等到了饭点自然会有人送饭来。你说了要“静静”,现在出去找吃的,之前的铺垫全白费了。
胃告诉我:你试试看。
胃赢了。
我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把头发拢了拢,确保自己看起来依然是那个端庄美丽的尚书府大小姐——除了脸色确实有点白,嘴唇确实有点干,眼神确实有点饿狼般的绿光。
然后我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的场景让我脚下一顿。
齐刷刷的,两双眼睛同时看向我。
一双是白芷的,她站在门左边,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盖碗,姿势像是在门口站了很久但又不敢敲门进去。另一双是那个圆脸丫鬟的,她站在门右边,怀里抱着一件披风,表情和白芷如出一辙——想进去又不敢,不进去又不放心,于是就在门口杵着。
两个人看到我突然开门,都吓了一跳。白芷的手微微一抖,托盘上的盖碗发出一声轻响;圆脸丫鬟的反应更大,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被她们的反应唬了一跳,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但这个皱眉的表情在她们眼里显然有别的含义——白芷立刻垂下眼睛,圆脸丫鬟更是直接矮了半截,声音里带着点慌张:“大、大小姐……”
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白芷身上。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饿极了在找吃的,而是一个正常的大小姐在询问正常的事务:“你不是去回禀母亲了么?”
白芷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小姐,已禀过夫人了。”
然后呢?我在心里问。然后夫人说什么了?她什么时候来看我?她有没有交代什么话?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来?
白芷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急切,语速不快不慢地继续说了下去:“夫人说,让小姐安心将养,不必急着起身。夫人今日身子也有些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小姐,便不过来了。夫人说,明日再来看小姐。”
我愣住了。
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不过来了?
明天再来?
这几句话像一记闷锤,不轻不重地砸在我胸口。砸得我有点懵,有点慌,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不是,等等。我刚才在心里演练了那么久的“抱紧叱妈妈大腿”剧本,第一幕还没开始呢,女主角就不来了?我连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都准备好了,横梁都物色了好几根了,你就跟我说“明日再来”?
铁一般的靠山,难道第一天就要塌了?
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是不是我真的露出破绽了?叱云柔是不是在试探我?她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观察我的反应?还是说——这个想法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原著里的叱云柔本来就是这样的?她对李长乐的“爱”,是不是也掺杂着别的什么东西?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我想起那双哭红了的眼睛,想起那微微发抖的手指,想起那句“娘在呢”。那些不可能是假的。至少那一刻的情感,是真实的。
那她为什么不来?
我想了半天,直到白芷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大小姐”,我才回过神来。
算了。想不通的事情先不想。反正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我饿了。”我说。
三个字,说得理直气壮,说得毫不犹豫,说得让白芷和圆脸丫鬟同时愣了一下。大概在她们印象中,她们的大小姐从来没有用过这么……朴素的措辞。“饿了”这种词,应该是“腹中有些不适”或者“没什么胃口,但为了身子还是勉强用一些吧”之类的说法。直接说“我饿了”,那是市井小民才会说的话。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胃已经在造反了,理智已经全线溃败了,什么“大小姐的体面”“穿越者的伪装”“抱大腿的战略”——先吃饱了再说。
白芷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要快。她几乎是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上了话:“大小姐从昨日至今未曾用膳,夫人走时特意吩咐了厨房备着粥和小菜,说是等大小姐醒了随时可以用。奴婢这就去传膳。”
夫人走时特意吩咐了。
这句话让我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稍微缓解了一些。不是不爱,是爱的方式不一样。她不是不关心,她是把关心安排在了我看不见的地方。
圆脸丫鬟已经把披风披到了我肩上,动作轻柔而熟练,嘴里还絮叨着:“大小姐身子还没好全,可不能吹了风。虽说现在入了春,这风还是凉的,万一再着了凉可怎么好……”
我被她的唠叨弄得有点不自在,但也没有推开。这具身体确实比我想的要娇弱,站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腿有点软,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本来就虚的。
白芷去传膳了。圆脸丫鬟扶着我回到房间里,在临窗的软榻上铺了厚厚的褥子,让我靠着大迎枕坐着。阳光从窗棂纸里透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又困了。
不对。不是困,是饿到发晕。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圆脸丫鬟。这个问题我问得自然极了,就像是不经意间随口一问,而不是我真的忘了。
圆脸丫鬟果然没有起疑,笑着答道:“奴婢白芨。”
白芨。白芷。都是中药名。看来李长乐身边的丫鬟都是按照这个规律取的名字。那以后如果还有别的丫鬟,大概也是白字开头的。
“白芨。”我念了一遍,把这个名字存进了脑子里,“去给我倒杯水。”
白芨应声去了。
我靠在迎枕上,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光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沈砚,一个外贸小助理,穿越成了尚书府大小姐,醒来后的第一场战争,竟然败给了饥饿。不是败给了恶毒女配,不是败给了权谋斗争,不是败给了任何高大上的东西——就是简简单单地,败给了肚子饿。
我把脸埋进手掌里,无声地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带着苦涩的、自嘲的笑。沈砚啊沈砚,你可真行。穿越第一天就想好了要抱大腿,第二天就想好了怎么哭怎么闹怎么上吊,结果连第一天都没撑过去,就被自己的胃给干翻了。
我日了狗了。
白芨端着水回来了,我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一点,但很快又烧得更厉害了。这是身体在告诉我:水不够,我要吃的,快给我吃的。
白芷的动作比我预想的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就带着两个小丫鬟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提着食盒的婆子。食盒打开,几样小菜摆了一桌——一碟清炒时蔬,一碟酱瓜,一碟肉松,一碗白粥,还有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炖的汤,清亮亮的,上面飘着几颗枸杞。
我看着这一桌东西,眼眶突然有点热。
不是感动。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大概是太饿了,看到食物就想哭。又大概是这些东西太像我妈在我生病时会做的那种饭——清淡的,温和的,不刺激胃的,带着一种“你好好吃饭就会好起来”的朴素信念。
白芨已经把粥盛好了,双手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用勺子搅了搅,白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我吃了一口。
就一口。
然后我就停不下来了。
我从来不知道白粥可以这么好吃。不是因为它真的有多好吃,而是因为这个身体太饿了。每一口粥咽下去,胃里就像有一朵花在缓缓绽放,那种从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满足感,比我吃过的任何一顿大餐都要强烈。
我吃得很慢——不是故意慢的,是身体不允许我快。李长乐的胃太娇弱了,吃快了怕是会吐。我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夹几筷子菜,再喝几口汤,动作不急不缓,倒像是在刻意维持一种优雅的用餐仪态。
白芨站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一种“我家大小姐连吃饭都这么好看”的满足表情。
白芷站在另一边,表情则平静得多,只是在我不经意间看向她的时候,她会微微垂眼,表示“奴婢在看着呢,大小姐放心”。
我喝完了一碗粥,白芨立刻又盛了一碗。第二碗喝到一半的时候,我觉得差不多了——不是饱了,是“再吃就要撑了”。这个身体的胃容量比我想象的要小得多。
“撤了吧。”我说。
白芨看了看碗里还剩的小半碗粥,欲言又止,但还是麻利地收拾了碗筷。白芷带着小丫鬟和婆子退了出去,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我和白芨。
“大小姐要不要再躺一会儿?”白芨一边收拾一边问,“夫人说了,让大小姐多歇着,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夫人说了。又是夫人说了。
我靠回迎枕上,看着窗纸上的光影发了会儿呆。阳光已经移了位置,从窗棂的左边移到了右边,说明时间又过去了不少。我大概在房间里“静静”了两个时辰,加上吃饭的时间,现在应该是下午申时左右了。
叱云柔今天不会来了。
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不是因为我多想念她,而是因为她的缺席让我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在这个世界里,叱云柔是我唯一的依靠。可她今天没有来。不管是因为真的身子不适,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今天见不到她了。
而我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对着两个丫鬟,脑子里装着一堆对剧情一无所知的信息碎片,连下一步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白芨。”我说。
“奴婢在。”
“母亲说身子不适,可请了大夫?”
白芨摇了摇头:“夫人说只是小恙,歇一歇便好,没让请大夫。”
没请大夫。那说明不是什么大病。既然不是大病,为什么不能来看我?怕过了病气?这个理由说得过去,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又问:“那母亲今天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白芨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变化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翼翼地答道:“夫人今日……在房里歇了大半日,中间见了几个管事嬷嬷,问了问府里的事。其他的,奴婢便不知道了。”
问了问府里的事。
什么样的府里的事?跟李未央有关的事?跟哥哥的死有关的事?还是跟我有关的事?
我不敢再问了。再问下去,白芨就算不起疑心,也会觉得今天的大小姐格外反常。李长乐平时是不会关心这些的。她是一个“身份贵重、不该涉入世俗”的大小姐,她的人生信条是“只管漂亮,不管其他”。突然问起母亲见了什么人、问了什么事,这本身就够可疑了。
“知道了。”我说,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问,并不真的在意答案,“你们都下去吧,我再歇一会儿。”
白芨犹豫了一下:“大小姐一个人……”
“我说了,想一个人静静。”
白芨不敢再说了,行了个礼,退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她在门外低声跟白芷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内容。大概是觉得今天的大小姐有点奇怪吧。
我靠在迎枕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像一群没头的苍蝇一样嗡嗡乱转。叱云柔为什么不来?她是真的身子不适,还是在忙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哥哥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未央现在在哪里?剧情进展到了哪一步?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一个一个的问题,没有一个有答案。
但我至少想清楚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里,我不能只靠别人。叱云柔再厉害,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我。她今天不来,我就得自己撑过这一天。她明天来了,我也不可能永远躲在她身后。
我是李长乐。我是尚书府的嫡长女。不管我愿意不愿意,这个身份意味着我必须学会在这个世界里自己站稳。
抱紧叱妈妈的大腿是第一要务。但在那之前,我得先学会自己走路。
哪怕走得歪歪扭扭的,哪怕随时都可能摔倒。
总比躺着强。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忽然觉得肚子没那么饿了,心里也没那么慌了。不是因为我突然变得勇敢了,而是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既然都穿越了,既然都成了李长乐,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那就走呗。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算哪。
反正再差,也不会比被甲方骂完还要赔笑脸更差了吧?
我对着窗纸上的光影,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我闭上眼睛,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