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装疯卖傻,还是淡定装逼,这是个问题 千真万确, ...

  •   我借口头疼需要休息敷衍走了叱云柔,等到一班人退下,让我好好休息已经是一刻钟以后了。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那个瘦高丫鬟还站在屏风外面,隔着那扇雕着喜鹊登梅的红木屏风,她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她。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那种存在感很淡,像一杯放在桌上的温水,不声不响,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帐顶的雕花,开始了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的、不受打扰的、直面灵魂的思考。

      首先,确认一个最基本的事实——老娘穿了。

      这个结论我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也不是反问句。因为经过昨天到今天的所有经历,任何抱有“可能是在做梦”这种侥幸心理的行为,都属于自欺欺人。我沈砚虽然不是什么聪明绝顶的人物,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丝质的被子,雕花的床,铜镜里的美人脸,还有那个一口一个“大小姐”的丫鬟,这些都不是梦能做出来的。梦里的细节不会这么清晰,不会这么……持久。我醒了一次、两次、三次,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要变回去的迹象。

      所以,穿了。

      但穿的是什么,我不确定。是书穿还是影视穿?这个问题我想了两秒钟就放弃了。因为不管原著是小说还是电视剧,我都没看过。在穿越这件事上,我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我属于“完全无知”。《锦绣未央》这四个字,对我而言就是一个电视剧的名字,等于“小鹿每天晚上窝在沙发上哭哭笑笑的四十五分钟”,等于“张姐午休时间外放的背景音”,等于“害我穿越的罪魁祸首”。除此之外,我对它一无所知。

      什么叫一无所知?就是不知道剧情走向,不知道人物关系,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知道谁会死在谁手里,不知道结局是什么。作为一个穿越者,我连最基本的“剧透”福利都没有,这大概是穿越史上最惨的开局之一了。

      想到这里,我在被窝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不是一句,是一串。骂完之后,我不得不承认,骂人确实是减压的一大法宝。虽然问题一个都没解决,但至少胸口那股堵着的气顺了一些。如果穿越还带手机的话,我现在大概已经把通讯录里能骂的人全骂一遍了——小鹿、张姐、老板、那个在阿里巴巴上问了一百个问题最后只买了两个样品的外国客户,还有我自己,为什么要打开爱奇艺,为什么要看那个转圈圈的缓冲标,为什么不在手机卡住的第一时间把它关掉,而是要盯着它看到底。

      但手机不在。这个世界没有手机,没有微信,没有爱奇艺,甚至连电都没有。我骂出去的每一句话都消散在了空气中,没有任何一个灵魂能收到我的怨念。

      好了,骂也骂了,该面对现实了。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梳理目前的处境。

      首先,关于“演技”的问题。原身李长乐,据我目前的观察和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来推断,是个才貌双全的大小姐——才到什么程度不知道,貌到什么程度倒是亲眼在铜镜里验证过了,确实是美人,而且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的美人。问题在于,我一个现代屌丝女,活了二十四年,最大的成就是在老板进门的零点五秒内切换手机屏幕,我拿什么去演一个古代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我连毛笔都握不对。诗词歌赋?我只会“床前明月光”和“春眠不觉晓”。礼仪规矩?我连古代怎么行礼都不知道,刚才叱云柔进来的时候我连下床迎接的规矩都没想起来,就那么靠在大迎枕上受了她的拜,这要是被有心人看见,怕是要起疑了。

      越想越觉得前路渺茫。

      但转念一想,事情也没那么绝对。第一,原身刚刚经历了“哥哥过世”的巨大打击——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哥哥具体是怎么死的,但从叱云柔的反应和那些记忆碎片的激烈程度来看,死法大概率不太体面,而且和李未央有关。一个备受打击、心神受创的大小姐,行为和平时有些出入,按理说是可以被理解的。大夫都说了嘛,“心神巨震,一时难以承受”,这就是我的护身符。

      第二,我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我不是来“演”李长乐的,我是来“活”过李长乐的人生的。我不需要把她演得一模一样,我只需要不露出致命的马脚就行。而且说实话,根据我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的套路,原身的性格越鲜明,穿越者越容易被识破;但原身如果本身就是一个情绪化、任性、不太按常理出牌的人,那穿越者的“异常”反而容易被归因于“她本来就这样”。

      李长乐是什么性格?我不确定。但从小鹿和张姐的只言片语里,我能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骄纵,自负,不把人命当回事,但本质上不算太聪明。这种性格,说实话,比那种七巧玲珑心的人要好演得多。因为骄纵的人做事不需要太强的逻辑,她可以因为“不高兴”就发火,因为“不乐意”就拒绝,因为“看你不顺眼”就针对——而这些行为,恰恰可以掩盖我对很多事情的无知和不知所措。

      当然,最稳妥的办法还是——装怂。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出头就不出头。不说话就不会说错话,不出头就不会做错事。等我把这个世界的规则摸清楚了,再慢慢想下一步怎么办。反正现在我是“病人”,病人有权利不说话,有权利不见人,有权利躺在床上发呆。这个“病”简直是我穿越初期的保护色,我得好好利用。

      但这只是“怎么活”的问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我到底在“活”一个什么样的人生?换句话说,李长乐这个角色的处境是什么?

      我开始在脑子里过信息。

      首先,李长乐是尚书府的嫡长女,母亲叱云柔出身名门叱云家,权倾朝野,手握重兵。这个身份放在古代,妥妥的天之骄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问题是,这些“风”和“雨”,没有一样是李长乐自己能掌控的。

      叱云家是叱云柔的后盾,但不是李长乐的后盾。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绕,但道理很简单——叱云家的势力和资源,是给叱云柔的,不是给李长乐的。叱云柔可以用这些资源来保护女儿、为女儿铺路,但那是叱云柔的本事,不是李长乐的。叱云家不会直接听命于李长乐,叱云家的那些叔伯兄弟、那些在军中在朝中的人脉,不会因为李长乐一句话就动起来。真正属于李长乐的,只有她自己的身份、容貌,以及——她母亲给她的爱。

      是的,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虽然叱云柔在原著里是反派,手段狠辣,做事不择手段,但至少在我面前的这个叱云柔,她对女儿的爱是真的。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那微微发抖的手指,那句“娘在呢”——那些不是能演出来的。一个母亲守着自己昏迷的女儿守了一天一夜,这份心情,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都是真实的。

      所以,目前李长乐最可靠的靠山,就是叱云柔。叱云柔好,长乐就好。叱云柔要是出了什么事,长乐的处境就会急转直下。

      这个结论让我后背发凉。

      因为我隐约记得——虽然我不确定是原著还是电视剧的情节——叱云柔的结局好像不太好。具体怎么个不好法,小鹿哭的时候没细说,张姐骂的时候也没骂到这个份上,但“不得善终”这四个字,是能对得上号的。如果叱云柔倒了,李长乐就失去了最大的保护伞,那她的处境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敢往下想。

      除了母亲,李长乐还有哪些人可以依靠?

      哥哥。嫡亲哥哥李敏峰。但这个人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他在原著里具体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但从叱云柔提起他时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意来看,他的死和李未央脱不了干系。而且从我零碎的记忆碎片来看,李敏峰这个人……怎么说呢,不像是什么好人。他在李长乐的记忆里,是个疼爱妹妹的兄长,但那层疼爱底下,藏着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把妹妹当作家族资产来看待的东西。他疼李长乐,不是因为她是李长乐,而是因为她是“李家的嫡长女”,是他仕途上的加分项。

      当然,这些话我不能说出来。在李长乐的世界里,哥哥是完美的,是疼爱她的,是值得她为之伤心欲绝的。我要是表现出对李敏峰之死的冷漠,那才是真正的露馅。所以,“为哥哥伤心”这件事,我得演。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让所有人相信——李长乐还是那个李长乐,她对哥哥的感情没有变。

      父亲。李萧然。尚书大人。据叱云柔昨天那句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父亲不亲,只是想着向叱云家借势”——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它意味着李萧然对这个家庭的参与度不高,或者说,他对儿女的情感投入不多。他是一个靠妻子娘家势力上位的男人,他的关注点更多在“如何利用叱云家的资源”上,而不是“如何做一个好父亲”。对李长乐而言,父亲是一尊摆在远处的神像,看着高大威严,但你靠过去才发现,那是泥塑的,没有温度。

      所以,李家内部,李长乐真正能依靠的,只有叱云柔。

      然后还有一个人——心上人。拓跋浚。

      我努力回忆小鹿追剧时的只言片语。拓跋浚,高阳王,男主角,李未央的官配。在剧情里,他应该是喜欢李未央的,而不是李长乐。李长乐对他是一厢情愿,或者说,是被他吊着胃口的那一个。

      为什么会吊着?因为叱云家的军中势力。

      这个判断不是我凭空想出来的,而是基于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在古代的权力格局里,一个皇子对一个手握重兵的家族的女儿“不冷不热”地吊着,通常只有一种解释:他需要这个家族的势力,但他不想付出真情。拓跋浚对李长乐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是利益考量的结果。他给她希望,给她一些似是而非的暧昧,让她觉得自己有机会,从而让叱云家的势力向他倾斜。但在他心里,那个位置是留给别人的——留给李未央的。

      而李长乐呢?她不知道这些。或者说,她不愿意知道这些。她以为拓跋浚对她的那一点点“特别”是因为她本身,是因为她的美貌、她的才情、她的家世,而不是因为她背后那个能打仗的家族。她把所有的真心都押在了一个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给她对等回报的人身上。

      后来的事情,虽然我不记得具体细节,但大概走向是能猜到的——从最初的不冷不热,到后来的同床异梦,再到反目成仇,甚至暗害。每一步,都和叱云家的兴衰息息相关。叱云家强盛时,拓跋浚会维持着表面的热情;叱云家衰败时,他的态度就会变。而李长乐,这个“手无寸铁的大小姐”,在这段关系里没有任何议价能力。她能给的,只有她自己;而她能给的这些东西,拓跋浚并不稀罕。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有点悲哀。

      不是为我自己悲哀——毕竟我对拓跋浚没有任何感情,一个连脸都没见过的人,不值得我浪费情绪。我是为李长乐悲哀。她这辈子,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别人身上。母亲的庇护,哥哥的疼爱,心上人的垂青——没有一样是她自己挣来的,没有一样是她自己能掌控的。她就像一株被养在温室里的花,所有的养分都来自别人,她只需要负责漂亮就行了。可是一旦温室塌了,她连怎么在野地里活下来都不知道。

      而我现在就是这株花。

      我要怎么在这个世界里活下来?

      靠我自己?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外贸助理,在古代没有任何生存技能。我会的英语在这里等于鸟语,会的电脑操作在这里等于杂耍,唯一可能派上用场的技能大概是在阿里巴巴上发产品——但这里连阿里巴巴都没有。

      靠叱云柔?可以,但这条路走不远。因为叱云柔的结局是注定的,不管我怎么努力去改变,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左右的。而且,就算我能改变一些事情,我也不确定自己愿意用叱云柔的方式去“改变”——那意味着要和李未央斗,要和整个故事的女主角站在对立面。而站在女主角对立面的人,在这个类型的故事里,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但是,我能不站在对立面吗?

      我是李长乐。我是叱云柔的女儿,是李敏峰的妹妹,是尚书府的嫡长女。我天然地属于“李未央对立面”的那个阵营。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认为我应该恨李未央,应该把她当作眼中钉,应该想方设法地除掉她。这不是我的选择,这是我这张脸的宿命。

      除非我放弃一切,离开李家,隐姓埋名,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但问题是——我一个没有户籍、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的“黑户”,离开李家之后要怎么活?在古代,一个单身女子独自在外,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别无选择。至少目前,我只能留在李家,留在叱云柔身边,扮演好“李长乐”这个角色。

      扮演一个骄纵的、自负的、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大小姐。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因为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是一个在二十一世纪活了二十四年的普通青年,我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我至少知道人命关天,知道不能随便伤害别人,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几个字怎么写。可是在“李长乐”这个身份里,在“恶毒女配”这个设定里,我要是不做那些“坏事”,我还能算李长乐吗?我要是不针对李未央,不配合叱云柔的计划,我身边的人会不会觉得我变了?会不会觉得我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体?然后呢?然后我会不会被当成妖怪烧死?

      越想越觉得前路一片漆黑。

      不对。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虽然穿成了李长乐,但我不是电视剧里的那个李长乐。我不是一个纸片人,不是一个被编剧写死的工具,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有自己的脑子,自己的判断,自己的选择。电视剧里的李长乐会按照剧本走,但我不会。因为那个剧本,我根本没看过。

      我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不知道李未央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反击,不知道拓跋浚会在什么时候翻脸,不知道叱云柔会在什么时候倒下。但正因为我不知道,我才不会被“剧情”这个框框限制住。我可以做任何李长乐“应该”做的事情,但也可以在某些关键节点上,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当然,前提是我要知道那些“关键节点”是什么时候。而我现在连最基本的剧情都不知道,连李未央长什么样都不认识,连这个家到底有多少人口都还没搞清楚。

      所以,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纠结“我要不要当反派”,而是——活下去。摸清情况。别露馅。

      一步一步来。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记住身边人的名字。那个圆脸丫鬟叫什么?那个瘦高的叫什么?我的心腹是谁?谁是可以信任的?谁是别人安插的眼线?这些信息,一个都不能搞错。

      还有,要搞清楚现在的剧情进展到了哪一步。李敏峰是怎么死的?李未央现在在做什么?叱云柔的“除未央”计划进行到了什么阶段?这些事情,我一件都不知道,但我必须尽快知道,而且要装作早就知道的样子。

      这大概是我穿越以来面临的最大挑战——不是面对仇恨,不是面对算计,而是面对一张巨大的、复杂的关系网,而我连这张网上挂着哪些人的名字都还没认全。

      我闭上眼睛,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屏风外面,那个瘦高丫鬟的呼吸声依然很轻很匀,像一杯放在桌上的温水,不声不响地存在着。阳光从窗棂纸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鸟叫,清脆的,短促的,像是在互相召唤着什么。

      这个世界的早晨,安静得让人心慌。

      没有闹钟,没有电钻,没有地铁报站声,没有外卖骑手在楼下喊“XX号外卖到了”。有的只是这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

      第一,在搞清楚所有人之前,少说话,多听。能装病就装病,能装傻就装傻。不说话就不会说错话,这是穿越初期的铁律。

      第二,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要维持住李长乐的基本人设——骄纵可以,任性可以,但在母亲和长辈面前不能失了礼数。尤其是在叱云柔面前,不能露出破绽。那个女人太精明了,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别慌。越是觉得自己演不下去的时候,越要稳住。慌则乱,乱则错,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规矩定好了,道理也想通了,可我还是不想动。

      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虽然这个身体确实有点虚,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抗拒。就好像只要我继续躺在床上,继续把被子拉到下巴,继续盯着帐顶发呆,我就可以假装这一切还没有发生,假装我还是沈砚,躺在自己的小出租屋里,外面有电钻的声音,手机里爱奇艺还在转圈圈,小鹿在隔壁房间看《锦绣未央》看得又哭又笑。

      可是那扇屏风还在那里。那张雕花大床还在身下。那床真丝被子还盖在身上。那个瘦高丫鬟还在屏风外面,不声不响地等着。

      我逃不掉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