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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五月五日,蓄兰而沐,西子湖上泛龙舟。
      
      ??思白睡近午时起身,就看着院子里的工人忙忙碌碌地洒扫庭院,婢女手捧艾枝、菖蒲,一扇一扇挂到门栏上。洵风从厨房熬好清茶莲子羹,避闪着忙碌的工人,跨进厅堂就看见思白饶有兴致地坐在红木椅子里四下望。
      
      ??“洵风,”思白一下瞧着了她,忙招手,“江南过端午可真不同,咱们以前在京城可没趣了多。”洵风自然接口,“真是不一样。若是去到街市上,更热闹呢。”话一出口,她心里‘哎呀’一声,抬眼去看思白的神情果不其然的跃跃欲试,“那还等什么?洵风,我们这就走走去!”
      
      ??洵风叹口气,忙放下手里的木案,几步拦在她面前,“我的郡主大人,你最好乖乖不动。”思白撅起嘴,“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迈出过大门了,如果这样的热闹都不能看,那我岂不太悲惨了?”洵风接她的口风,“是啊,真悲惨。是谁保证了好好呆着的?你可是有了身孕,若真个儿让你这样跑了出去,悲惨的人是我。”
      
      ??思白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肚子,不仔细根本就看不出,不痛不痒得一点儿感觉都察觉不出,凭什么就好似坐牢般哪里也不能去了?都怪淮康,才得了消息就千里快马地告诉了婆婆和爹娘,结果那群老人家喊着就要赶来临安,吓得她几乎写下军令状,一再保证一定收敛性情,安安份份的保胎,这才哄得他们决定临产前来。
      
      ??“只能吃,只能睡,走动不能超过十步……”思白瘫坐在椅子上,“这样过十个月,是头猪也该杀掉吃光了。”洵风听了好笑又好气,哪有人这样比的?“郡主呀,你当自己是猪?”思白抬眼,哀怨地瞅着她,“我都不觉得有区别了。”洵风瞧这神情就知道今天一定惨了,她非磨到自己招架不住不罢休了,可是郡马爷一早就去了临安府,只怕是要黄昏才能回来……
      
      ??偏这时,从外往里有人喊到,“大人你怎么回来了?”洵风大喜,一瞧见淮康和二安迈进厅堂,就迎了上去,“郡马爷你怎么这时就回来了?”
      
      ??“哼!”
      
      ??淮康正要回答,就听见这么一声。他忙打眼去看,就见思白嘟着嘴、撇着头。淮康只得用眼神问洵风。洵风叹口气,耸耸肩,于是淮康连忙走上去,“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了?”听了就生气,思白抬眼瞪他,“你就只关心我的身子了是吧?那你干脆就在地上画个圈,我连动都不用动了!”淮康一听就笑了,“都要做娘的人了,还使小孩子性子。”“是呀,我一直就是这样,谁规定做了娘就要变成另外一个人了?”淮康宠溺地将她的柔荑握在自己掌中,满眼是化不掉的沉醉,“我不要你变成另一个人。哪怕我们有了十个八个孩子,我都要你是思白,我最奇异的花。”思白还想摆出生气的模样,可是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好半晌,她嘟囔着,“谁给你生十个八个了……人家又不是猪。”
      
      ??洵风‘噗嗤’一下乐了,思白忙一个劲瞪她。淮康伸手点思白的鼻子,“咱们说好了,最好全是女孩儿,和你一模一样。”思白终于红上了脸,因为在堂上的所有人都笑了,可是想着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她伸手捧住淮康俊逸的脸孔,“你呀,若被你娘知道了你的要求,看她不气成张飞。”“那我们就生一堆男孩女孩,我要你为我生的孩子。”
      
      ??咳咳咳……二安只得不住干咳,这对旁若无人的夫妻……不过这样真好啊!少爷十九年的生活好似平白的荒芜,是毓宁郡主赋予了他色彩,生机,逐渐成为有担当的男人……
      
      ??淮康听到了二安的咳嗽,不由得一笑,他对思白道,“我们出游几天吧?”思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真的?”二安道,“少夫人,少爷一早就去府衙交代好事务了。连游船都停在湖边了。”洵风一脸的感动,若一女子能得这样一男子真心相待,该是几世怎样的因果修得的幸啊!
      
      
      ??西子湖的幽静今个儿被打破了,淮康坐在船里有些懊恼,“本想再泛舟的,可惜……”思白却满不在乎,“无妨呀,我本就喜热闹。难得有这样的龙舟大赛看。”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跑上船,恭敬地问,“大人,要不要暂停一下比赛,等大人夫人游玩后再继续?”淮康是想给思白尽兴的出游,正当他犹豫不决,思白却斩钉截铁道,“这怎么可以?相公,你这个知军州事可是来给百姓谋福的,哪有让人不过节,去扰民的?我很开心啊,有那么多节目可以看,而且泛舟也可以沿着湖边呀,说不定看见哪处风光好就能直接上岸。”于是洵风开口对那衙役道,“这里没有你的事,出去吧。”
      
      ??船沿湖岸走,思白一直兴致不减地往外观赏,淮康这才安下心。这时思白却道,“相公,如果我不开口,你是不是会为了我而暂停比赛?”淮康想了很久,诚实地道,“会。”思白笑了,挨过来靠到他的怀里,“我爹说,做人名声在外。做官也一样。先安外后攮内。如果在临安也无法做到有口皆碑的话,一来有什么机会返回京城?二来,回去后又有何资本去朝中立足?停赛事小,但旁人就会说郑大人是个徇私为己的官,将来就是一个话柄子。”淮康将下颚放在思白的肩头,道,“记得很早你问过我,这么辛苦求取功名是为什么?”
      
      ??“是啊,”思白微笑,“你说最初是为了摆脱现有的家境,后来则是为了娶我……”
      
      ??“思白,我想做个能做事的官,”淮康正色,很认真地道,“以前我道做官能衣食无忧了,娘整个家族的人不再无靠。可是真正做了职,我……我想有所作为,不再浑浑噩噩,你看天地那么大,我为什么不能做出一番大事来?”
      
      ??淮康自己没有发觉,他的眼里闪烁的是坚定的精光,是一种矫鹰要临空的气势,他可以是个情深似海的画眉夫君,也可以是搏击长空的抱负男子,他已经完全找到自己的目标,在有了思白以后……
      
      ??思白还是微笑,似早已知晓,“所以你永远不能走错一步。大公面前必须无私,你若有了决定就要当决则决,当断则断。做大事的人一定要有舍的魄力。”
      
      ??淮康环过思白,让她坐在自己面前,一字一句看着她宝石般的眼,道,“只要你说的,我就记住;只要你说的,我就照做。我要做一番大事,但一定要有你在我身边……”
      
      ??思白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眼里蕴着泪,她开玩笑地说,“傻瓜,如果一天我成了你最大的阻碍……”
      
      ??“我舍!”淮康以指点她娇艳的红唇,“我舍弃一切,只要你一个!”
      
      ??五月的春光如此美好,洵风和二安都觉得他们看见的是最绚烂的未来。
      
      
      ??船靠飞来峰下,淮康一行四人在山脚的一家客栈里住宿后,于第二日进山去寻访那座隐逸在灵山秀石中的寺庙。思白走在山道上,不解地四下张望,“哪有人把寺门藏起来,还想不想得香火钱呀?”洵风也觉奇怪,“想来将寺宇掩隐在这绿林白云间的必是不凡的高僧。”思白道,“什么高僧?真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但凡听什么高僧,得道的就浑身不舒服呢。”大家一笑,二安不明白得问,“哦,为什么呢?”洵风道,“想来是五年前的那个高僧直劝着我们郡主出家悟道,落下病吧。”
      
      ??淮康稀奇,忙问,“哦,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本夫人仙风道骨!”思白哼哼,“真是莫名其妙的和尚,都不要想起了。洵风,这事再也不准提了。”大家又是一笑,也不放在心上,淮康一直扶着思白,见她健步如飞的,想来这次出游是对的,“其实这座云林寺,也叫灵隐寺。当年开山师祖慧理从狭窄中见幽静,巧妙安排,精细布局,让飞来峰成其前屏,北高峰做其靠山,又有一洪清泉流贯前寺,这‘灵山、灵峰、灵水、灵鹫、灵隐’浑然天成,咫尺西天。”“哇,”思白叹息,“被你说得怎么灵,我都急不可待了。可是走了那么久,究竟隐哪里去了?”
      
      ?? “咫尺西天,好个咫尺西天!”
      
      ??突然山涧发出如洪钟般的大笑声,震得人两耳生疼,淮康忙抱住思白往一条翠树古道里瞧,这时随声音,慢慢走出一黄袍和尚,“妙喻啊,妙喻,郑大人这般风采,贫僧若不出来相迎,佛祖都要怪罪!”
      
      ??淮康他们一见这和尚,不由精神一振。好个神风仙骨的和尚,四十开外,大盘脸,炯炯大眼,身形挺拔,竟让人觉得威风凛凛。淮康施礼,问道,“大师若真未卜先知,怎知道我们是何人?”和尚哈哈大笑,“和尚住在隐寺了,可不能真隐世了去,否则怎得香火钱?”
      
      ??大家一愣,倒是思白也豪爽得大笑起来,“你这和尚我倒喜欢。”和尚瞧了一眼思白,施大礼,“多谢这位夫人。山高风疾,请夫人入寺。”淮康他们见这和尚对思白极为恭敬,微有不解,但也不怎放在心上,就随着往里走。思白走过和尚身边,忽道,“我心中无山,眼里无风,这入寺与出寺,又有何分别?”说完,她只瞧了他一眼,嘴角一笑,随淮康继续走。只留这怔怔的和尚站立不动,额间流下汗滴,“阿弥陀佛。”
      
      ??回龙桥往西,沿路右边竟是道长长红墙,淮康不由啧啧称赞,“祖师真是独具匠心!”和尚问道,“哦,大人何此一说?”淮康道,“若然没有这道墙,望进去必是直通通的一目了然,岂不索然无味,这道红墙一隔,将北高峰与飞来峰适时分隔,实在是妙!”和尚大笑,“郑大人也算世外之人了。”
      
      ??等过了冷泉亭,又走了一会儿,就直达天王殿。淮康、二安和洵风都要进得殿里去参拜,惟有思白只站在殿外,看着那被香火袅绕,喜笑颜开着的弥勒。大雄宝殿她也没有进去参拜释迦牟尼,她似乎更欣赏这殿前先皇在建隆元年建造的八角九层的双塔。这时淮康他们出来,“少夫人,你为什么不去拜拜呢?大家都说这里的香火很灵!”
      
      ??思白笑笑,从很小起就随娘亲上香敬佛,但就是从骨子里觉得不屑,对人说,都被当作小孩子的疯话。日子长了,也淡了,就是遇寺遇佛,见到旁人虔诚的模样,心里依然会觉得哑然。她刚想说话,忽见这大和尚也跟了出来,想想就道,“我若心中有佛,不拜即拜;我若心中无佛,拜也非拜。和尚你说是吧?”二安听得哑口无言,只得拉淮康的衣衫,“少爷,原来少夫人的佛道很高呢!”思白还是微笑,这和尚依旧只看了眼思白,对淮康道,“请大人在毕寺游览,贫僧去准备客房。”淮康忙道,“有劳大师,但还未曾请教大师法号?”和尚施礼,“贫僧通难。”
      
      ??看着通难大师离开,淮康关心地去问思白,“你怎么了,怎么说话总怪怪的?”思白耸耸肩,“不知道啊。总觉得与寺庙和尚不投缘,应该算是没有佛根?”淮康笑了,“你若有佛根,我可怎么办?”于是他们说笑着,在灵隐寺里住下了。
      
      ??酉时,淮康和思白用过晚膳后正在客房里说话,就听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正是大和尚通难。“咦,大师有事?”通难只是施礼,并对思白道,“贫僧可否请夫人到禅房一坐?”淮康一愣,不由去看思白。思白也有些诧异,不过随后就走了出来,“好啊。”“阿弥陀佛。”通难先行离开。这时淮康问思白,“大师找你,会有什么事?”思白笑笑,“所以要去问问呀,你等我回来。”淮康只得不解地看着思白跟在通难后面。
      
      ??走过两条长廊,通难推开禅门,请思白进去,并虚掩上门。思白打量完整个禅房,转身问通难,“大和尚找我来,是有什么要教诲的吗?”通难施礼,“阿弥陀佛,通难不敢。夫人佛法慧根远胜贫僧,贫僧怎能教诲夫人?”思白一听,不由好笑,“我佛法慧根?我从不敬佛,也不拜佛,何来佛法慧根?”通难不答反问,“夫人可曾记得悟念大师?”悟念?思白一愣,这个和尚她一直不曾忘记,“那个和尚……”
      
      ??“悟念大师正是贫僧师父。师父一直对夫人念念不忘,说若得机会,一定要劝夫人远离尘世,悟禅修佛,必有一日升登西天佛土。”思白听完,‘哈’得一声,对通难道,“原来你是那个老和尚的徒弟!他居然还惦记着这件事,连徒弟也不放过?真是可笑了,我真长得那么像那泥塑的和尚,老要叫我去成佛?”通难不理会她的嘲笑,依旧施礼,道,“阿弥陀佛,夫人不自觉。贫僧佛道疏浅,却也能一眼感觉出夫人佛骨仙根非寻常人可及,绝非这红尘中人。若痴留这尘世,必……”
      
      ??“必受苦难是吧?”思白才不要听,她对通难道,“我是堂堂国公郡主,新科探花郎的妻子,临安知军州事夫人,我的生活锦衣玉食,无忧无虑,谁能把我怎样?况且……我现在也已身怀有孕。疼我的夫婿,健康的孩子,我会有什么苦难?你们这些和尚不要再危言耸听了,难怪我会一直都不喜欢你们了。”谁曾想通难一听思白说道她身怀有孕,不由脸色大变,似五雷轰顶般惊愕,他紧忙盯着思白那不太为人注意的肚子,终于发现了那微微隆起……
      
      ??“夫人,这孩子万万要不得!速速打去,速速打去……”
      
      ??“混帐!”思白怒喝,先前的疯言疯语也就由他去了,现在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你这和尚真是该死,居然敢叫本郡主打了孩子?我念你癫狂可笑,不去对大人说了。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你永远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说完,思白一把推开通难,踢开禅门就大步离开了。
      
      ??通难站立不住,等追到门口,已不见了思白踪影。他双手合什,“阿弥陀佛,夫人你命中无嗣,又怎能强行生育……”
      
      ??当夜,思白梦中忽听有人呼唤,十分熟悉,而且闻这声音,心中竟然无限喜悦。于是她随声去寻,但四周白雾袅绕,什么也看不清楚……
      
      ??你怎不回来…………女花……你可回来…………………………
      
      ??思白四下焦急地张望,大喊,“我一直在找你,我该去哪里找你?”
      
      ??回来………………………………
      
      ??淮康一把抓住思白挥舞的双手,担心地喊着她,“思白,思白,你怎么了?”思白一下张开双眼,一瞬竟愣在那里,好半天,才迟疑地问,“淮康?”淮康长出口气,将她揽入怀里,“怎么了,是我。别怕,做噩梦了?梦见了什么?没事了。”思白终于定了定心神,对淮康道,“记不得了,好象有人在唤我,要把我带走?”淮康笑,将她抱得更紧,“有我在,谁也不能将你带走!”
      
      ??思白长出口气,随淮康睡下,心里道:一定是被那和尚的疯言给迷惑了,一定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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