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 女 花》浮游生物

4、第 4 章

　　??一个多月后京城下了第一场雪，而这时淮康被皇帝任命为知军州事，南下临安。
　　
　　??“娘，这是皇上对我的信任。”郑夫人不舍，“好不容易迁到了京城，居然派你南下，一去那么远，一年半载又回不来。文慧他们已经动身来了，这下可好，你让我们男男女女就这么守在京城？”淮康忙道，“二娘他们来不正好给您解闷有个伴。我做知州能更好的磨练自己，也是皇上的厚爱。”
　　
　　??思白在一边好笑地看着淮康吃力地安慰婆婆。说这样的话根本没用。“婆婆，淮康这个知州仍是京官，而且权利还大得很，到了地方上谁敢不听他的话？等他一纸公文送到京城，他们可是巴结也来不及。再者淮康在临安有份俸禄，京城也有俸禄可以送到你的手上。”淮康暗里一个劲朝思白挥手。
　　
　　??郑夫人愣了愣。实话说她担心的的确是淮康的官位是不是降低了，能不能再调回京里，还有俸银究竟是拨到临安还是交到这里。淮康他们不怎么用钱，这些银子几乎都交到了她手上，不出几天她的衣着打扮就和那些官太太们一样了，如果俸银去了临安，她又怎么好意思让淮康全寄过来呢，可是现在她真的用钱用惯了……被媳妇这么一说，心是定下了，但少不得脸面上挂不住。“郡主看你说的，好象我这个老太婆只关心银子似的。我是担心淮康一去人生地不熟。”
　　
　　??思白笑笑，一个多月相处下来，她早看明白这个婆婆的脾性。也许是吃苦吃太久了，怕了，厌了，她比谁都来得挑剔、虚荣。才来京城不久就已经呼朋结伴地和许多无所事事的夫人们结成一片了。
　　
　　??郑夫人则是没有想到淮康娶回来的郡主是这个样子的。美则美矣，却总叫人不舒服。她的笑仿佛总带点意味深长，那双眼像是能把人看透。从来不见她文静贤淑的样子，她在哪里，哪里就吵吵闹闹。好几次管家来报见少夫人从后门溜出去，派人跟了几次就发觉她在逛街市，也不怎么买东西，反正就是个怪人！不过看她是郡主，也就忍下了。婆媳俩也算相安无事。
　　
　　??思白与郑夫人各自心事，难为了夹在中间的淮康。他早觉得他们两个甚难沟通，这次他一走留下他们婆媳早晚相对，希望她们能好好融合。等郑夫人终于帮淮康整理好几马车的行李离开后，思白道，“你真要带这些东西去逃荒？”淮康也笑，“没办法，娘准备的。”
　　
　　??思白想了想，走到淮康面前，伸手环住他的腰，抬头问他，“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块儿去？”就为这件事可，她已不知跟他磨了多久了，淮康轻轻松松地捧住她未怎样梳理的长发，“不是说了我怕你严冬赶路辛苦，等来年一开春我就派人接你南下了。而且你也走了不就只留下娘一个人了？”思白不依，“婆婆的生活可比你想的丰富，而且家里的亲戚不是已经出发进京了吗？我想和你去。”淮康爱煞她撒娇的模样，可是他打定主意等自己在临安安顿好了再接她过去，她是金枝玉叶的郡主，现在跟着他去，那边的情景如何？事事纷杂，很可能会冷落她，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去。
　　
　　??“不行。我们不是说定了吗，你怎又反悔了？”淮康只得哄着她。思白瞪他，“哼，才一个多月连说话的口气都不一样了。”
　　
　　??“我的花儿，”淮康拉她坐到自己的身上，轻轻拥住她，“你让我如何是好呢？”
　　
　　??“宠我啊，爱我啊。”
　　
　　??淮康叹息，“你这朵花啊！”
　　
　　
　　??淮康启程离京的那天下了一夜的雪，街上清冷见不到人。家丁整理好三辆马车，就等着上路了。前一天，家里的亲戚也终于到了，这也让淮康走得放心，但思白赌气，没肯出来送他。郑夫人心中略微不快，却也忍下了，她一心关照淮康做事要机灵。淮康没办法，只得关照洵风，“好好照顾郡主，天寒多添些衣服，别一直到屋外忘了时间。”洵风瞧着面前的郡马爷，已经怎么也找不回当时那个在墙根下神情憨憨，话也说不清楚的傻书生了。郡主识人，总是有独到的眼光。
　　
　　??马车上路，淮康赶赴临安。
　　
　　??日夜兼程，走了很久他们一行到了镇江府，江南虽然也是冬季倒也是另外一种光景，而且离临安已近，他们才安下心来，好好寻了家客栈住下。怀康只是换了一身衣服，吩咐大家休息就打算带者二安去拜访镇江的知府，但是客栈门外那抹刚下马的身影着实让淮康的心‘咯噔’一下。
　　
　　??“少爷，那不是洵风姐吗？”洵风是毓宁的贴身心腹，如果有她的地方，那只能表明一件事！淮康以为毓宁在京城出了什么事，正想赶上去，却看见她与上前的小厮说了几句话就转身往客栈边门走去。
　　
　　??边门进去是存放客人行李物品的地方，她为什么往那里去？当下淮康带着二安就跟了过去。因为贵重的物品不会寄放在这里，所以这个院子子没有人，洵风毫不困难地找到她要去的地方。等淮康凑到窗楹底下往里看后，几乎没有晕过去！那个屋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洵风，而坐在一口箱子上的赫然是毓宁！
　　
　　??思白神展了一下筋骨，对洵风道，“这么快？一路上很辛苦吧。”洵风反看她憔悴的脸庞，“我疯了才同意你躲在行李车里！”不知道有多后悔，放任她这样胆大包天的行为，这一路之上，就她一个人，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思白握了握洵风冰凉的手，又站起来拍了拍她更为苍白的脸，“好了，看我好好的比你有精神。婆婆准备的东西真是有用，再呆上个十天八天也没关系。”
　　
　　??淮康受不了，一下闯了进去。“毓宁！”真是气死人，她怎么可以这么任性！思白和洵风没想到会在这里被淮康发现。哎呀呀，思白心道：真生气了呢。但是她依旧笑盈盈地走了过去，“相公。”她一笑，淮康就觉得没辙，一口气就是怎么发也发作不得，可是他还是不得不道，“你偷跑出来的？一个人？为什么不带上洵风？”想都不敢想她竟是一个人躲在行李里一路颠簸过来的！她知不知道多危险，万一出点事谁能救她！
　　
　　??“本来是想带着洵风的，可是如果她都没有来送行你一定会怀疑的。没办法只好让洵风在你们出发后跟面来了。”一个人呆这么多天很闷的。
　　
　　??淮康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她依旧活力十足地站在自己面前，仿佛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一路上的辛苦光想就知道，她不说，比谁都有精神……“说好开春去接你的，傻瓜。”淮康捧着思白如花的容颜，那眼角的疲惫怎么会看不出来？“想你啊。”淮康长叹一口气，握她的手，“回去好好睡一觉，我让厨房给你弄些吃的去。”
　　
　　??胜利！思白偷偷看了一眼洵风，然后乖乖地跟着淮康，“好啊，相公我想吃肘子。”洵风摇着头。二安比他们多一层担心，“公子，老夫人那边还不知道呢。”淮康点思白的鼻子，看你做的好事。“二安你就托人捎个信给夫人，就说郡主已经和我南下了，让她老人家自己照顾好身体。”
　　
　　
　　??郑夫人勃然大怒，将手中的书信揉得面目全非。从豫州赶来的郑门两个妾氏瞧这情形，忙巴结着煽风点火，“这个郡主怎么连一点规矩也不懂？婆婆在堂就不知会一声，居然只身千里去追夫婿。这若传了出去，整个京城莫不是要当笑话了！”
　　
　　??孔妈妈也替郑夫人生气，“人家可是堂堂国公郡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放肆！”郑夫人狠狠将纸团扔出老远，“简直就是目中无人！郡主又怎样，我可是她婆婆！她这样一声不吭就跑了，别人还当我平日里有多苛待了她！”
　　
　　??孔妈妈忙递上茶水，“老夫人你消消气。你对那郡主怎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也真是奇怪，少爷娶的这个毓宁古古怪怪，一点儿正常样儿也没有，也不知国公府怎么教出来的？也亏得老夫人你气量大，脾气好，平日里处处忍让着……”
　　
　　??郑夫人听着，这才顺了口气，那两名妾氏也不停应和着。郑夫人喝了口茶，长叹一声，道，“你们也知道我这个婆婆有多难做。到底是郡主，我竟还惹不起她……赶明儿去与其他夫人们饮宴要我怎么解释这桩事？真是不知所谓，我的命怎么就这么难？没了相公，拉扯了儿子，却又遇上这种媳妇……”
　　
　　??孔妈妈给她调气，“夫人，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这样想，娶妻无非是要开枝散叶。少爷这么难得受皇上器重，我们要重新兴旺郑氏门第。这郡主和少爷才新婚就分开也真不是件好事。现今个儿他们两个已经到了临安，日后朝夕相处，夫人你不是很快就能抱上孙子了？”
　　
　　
　　??新科探花郎的夫人千里南下寻夫的消息自然在京城传扬开来，这样的新鲜事一下成为市井谈笑的话题，有人说好，有人摇头……
　　
　　??这郑夫人则正襟危坐，对她身边前来打探的各位夫人们道，“传闻也托大。毓宁是我特地准她跟着淮康的。本开始也不让，可是淮康走后，我瞧那孩子一个人守在他们的新房……我又何尝没有尝过这滋味，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才新婚的夫妻，这一分开也不知一年半载要多久才见，哎，于是我才嘱咐她还是南下去到淮康身边吧，夫妻就要甘苦与共。怎么传出去就变成我们毓宁私自南下了呢？想想那些好事的人就可恼……”
　　
　　??于是大家恍然大悟，不由得钦佩起来。出乎意料，这么件事倒让郑夫人博得了个好名声，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探花郎的娘亲是个深明大义、守洁持家的慈贤夫人！
　　
　　??京城里的事只有些耳闻传到临安。淮康见母亲并没有兴师问罪，也就安下了心。他平日里监管临安地界上的事务，随后就同思白湖水泛舟、翠山游玩，眷侣神仙得羡煞旁人。
　　
　　??雍熙二年，四月春，思白有喜。淮康连夜送消息进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