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 女 花》浮游生物

3、第 3 章

　　??秋意深，国公府略显冷清，偌大的宅院里只有些工人清扫落叶。国公去了皇宫，稚青一早就随夫子读书去，宅里只有若干女眷。偏这百无聊赖之际，府门一阵骚动，就听得门房管事大喊着往里跑，“夫人，夫人，老爷，老爷回来了！”卢氏正在小憩，听得外面乱哄哄不觉微怒，“做什么？才晌午老爷会回来？”
　　
　　??等侍女们服侍好，来到大厅，就听管事道：“夫人，如夫人。老爷老爷带了个……带了个……”因为消息太过惊人，他激动得连话也说不完整。卢氏和随后出来的如夫人杜氏都不解，“好好回话。今个儿不是殿试的大日子，怎么老爷这就回来了？”
　　
　　??就这时，国公一行人已经到了大厅。“夫人，夫人，快来看谁来了！”国公走得很急，手里还拽着一个人的手，直拉到卢氏面前。卢氏满心疑惑地看着国公身边的年轻人。清瘦高挑，赢弱了些，但天庭饱满，双目有神，眉宇之间带着不谙世事的青涩，干净俊朗使人舒服。不过，见其衣着发饰也不过是个寻常人家的公子吧？“老爷，这位……”国公很兴奋，“夫人，他是来向毓宁提亲的！”淮康的脸一红。
　　
　　??卢氏听了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她不觉用眼神嗔怪国公：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但配得上毓宁吗？难道真要招赘！国公眼明嘴快，在卢氏要开口拒绝的一刹那，他道：“夫人，你当这位公子是谁！他是新科的探花郎！就方才在殿上皇上亲点的探花郎！”
　　
　　??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垂怜！在殿上皇上亲点完今届的三甲之后就兴致很高的与他们谈起家常，状元与榜眼已有家室，探花年已十九却仍未婚配，于是皇上随口问：卿可有中意的女子，就算公主朕也答应你。
　　
　　??没想道，真正没想道！这个探花郎还真的说，说的还不是别人家的女儿公主，偏偏就是自个儿家的毓宁！
　　
　　??秋日里的万丈阳光！
　　
　　??当时就在殿上的国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毓宁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不肯嫁，眼光高，难应付！从夏天起，来提亲的人就明显锐减，现在更是被好事的人胡乱推测，毓宁的名声说实话真的不是那么好！已经急得几乎要使出最后一招——招赘的他竟然在今天，大殿之上，新科的，前途无量的，仪表不凡的探花郎，向皇上提出要娶毓宁！阿弥陀佛，那些香火钱真没有白捐啊。
　　
　　??皇帝也略有耳闻毓宁的事，忽听探花郎字字清楚地说出这个名字，也不觉愣了一会儿，但随即就放怀大笑了。于是，一眨眼地功夫，国公的女儿就有人嫁了，而且还是皇帝金口赐婚！喜的探花郎接下来就提出去国公府提亲。真正是年少不懂规矩，皇帝都答应了还用那么急！今个儿殿试最大，他们接下来应该陪着皇上饮宴，结识满朝文武大臣，为今后仕途铺路。这个上门么，迟个一两天又如何？
　　
　　??淮康真的不懂那么多，自从后巷一别，他似乎才真正找到读书的意义所在。这次的科考他比谁都志在必得，等得就是迈入国公府去向她提亲。少年的脸太过认真和执着，坚定而坦然得让人怜惜，不知怎的皇帝竟也不介意，就是让他即刻去国公府，并应允三天后大婚，他将亲自主婚。于是一路之上国公几乎不敢放开淮康的手，生怕一不小心他就消失了。淮康不比他冷静多少，两个人是各自心事来到国公府的。
　　
　　??卢氏一听是新科的探花郎来提亲也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真的，真的！”国公扶住自己的夫人，“三天后就大婚了！”淮康心急，那张日日出现在梦里的丽颜就在这里了，“我，我，我能不能见一见郡主？“
　　
　　??于礼这也是不合的。淮康不理会，连国公和卢氏都不顾忌了，慌忙传人，“快，快，请郡主！”国公这才想起他一直让这个新女婿站着，连一壶茶也没有沏。等招呼停当，略微说了下生辰八字，什么什么的必要形式的安排后，他急着想知道一件事，“探花郎可是听人介绍了我家毓宁。“如果真有，那可真是他们家的大恩人了，改天一定要大礼上门。
　　
　　??淮康忙摇头，“不曾。我初到京城，一直闭门读书，一个人也不识得。”
　　
　　??这可奇怪了？国公与卢氏相视一眼，总不会是菩萨托梦吧？“哈哈，探花郎真是用功之人，哈哈……”国公干笑。“我这女儿虽然活泼了一点，但可爱直爽。虽然不是很会女工，但是呢手脚还是很灵活……”卢氏忙不迭得夸奖起来，像是生怕他反悔，可是说着说着脑海里就老浮现思白躲家丁，爬树梢，翻墙头得样子，一时竟说不下去了。淮康其实听得很认真，几乎都可以想到她的一颦一笑。
　　
　　??如夫人杜氏心急这大厅上的寂静，连忙接卢氏的话题，“其实，其实，我们郡主人漂亮，性子也好，认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如果啊不合她的意，她连——”
　　
　　??天！
　　
　　??国公、卢氏加上杜氏同时心里‘咯噔’一下，难怪心里总觉得不塌实好象忘了一件事，一件比皇上圣旨更严重的事！他们好象还没有征得毓宁的同意！所有人的目光一同望向好好坐在一边的淮康。是少年英俊没错啦，是前途无量没错啦，但……好象先前长得不比他差，而且已经前途似景的人也不少，其结果么……淮康奇怪先前热络的场面一下变得紧张起来，“大人，夫人，我，我？”怎么，他有做错什么吗？
　　
　　??“郡主到！”
　　
　　??远处的一声通报让国公他们更加心惊。你说把她打昏送进洞房，等生米煮成熟饭，她会不会不认我们这对双亲了？国公以眼神问卢氏。何止！卢氏也用眼神回答，不过，泼出去的水了。哎，对不起了好女婿。于是暗里交流好了的国公夫妇一致用同情又带愧疚的眼神看向淮康：这个女儿你就好生收着吧。
　　
　　??思白带着洵风来到大厅。传话的人噼里啪啦，不明不白得说了一通，洵风有些担心，往常郡主对夫人老爷这样的安排是大发雷霆的，但现在她没啥表情就来了。
　　
　　??淮康早已想象无数次再见到她时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应该大步走过去，对着她，说：小姐，我来娶你了……可是当她真的出现时，他完全忘了自己，忘了一切。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思念有那么深，从来不知道她竟已侵入自己四肢百骸！她不再是书童打扮，梳妆整齐的发髻，华丽精美的长衫罗裙，却是挡不住的脱俗不羁，尤其是那双眼，清丽得让人敬畏。
　　
　　??她是最绚烂的花，开遍了他的心头。
　　
　　??“三儿啊，”国公决定先发制人，打算用皇帝的圣谕来先压住她，但是思白却从他身边走过，直来到淮康面前。洵风不可置信，是他！
　　
　　??“你来了？我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思白这样对淮康说。就一瞬间，仿佛互通了心意，淮康站起，微笑，“我来了。”思白抬头看着他，隐隐也有笑意，“你中了探花？”淮康道，“是。”
　　
　　??思白不说话了，这样的沉默让国公他们非常紧张。通常来提亲的人就在这样表明来意后就被她无情地赶出了府门，惨状不可言语。淮康不知道，他一心等她的回答。思白一直看着淮康清澈地眼睛，仿佛可以看到他的心。忽尔她笑了，眼儿眯成一双月牙儿，嘴角露出淡淡的酒窝，
　　
　　??“你可会一生一世爱我一人？”
　　
　　??淮康不解，“你还让我爱谁？”
　　
　　
　　??郑夫人是最后一个知道大婚之事的人。“这么大的事，康儿居然事先一声不吭！”孔妈妈是郑家的老仆人，她劝道，“夫人，咱们的目光要放远些。国公府的郡主可是金枝玉叶，我们少爷才高中就攀得这门亲，往后还不是一帆风顺了！”郑夫人道：“话是如此。我原先也是想康儿高中之后在朝里寻一门好亲事助他一展鸿图。郡主好是好，可也太突然了，而且我听说那个毓宁郡主风评不是很好，多少人提亲都给踢了回来，怎么这次就突然肯嫁了？还有这个国公似乎不得势，不知道会不会对康儿今后仕途有帮助？”
　　
　　??“你看你夫人，国公再怎么不得势也是皇上的亲叔叔，而且婚事还是皇上亲自做得主，夫人你多有面子，别人眼红都来不及。你想，今后有个郡主做你的媳妇，服侍你前前后后。夫人你算是熬出了头，大大长了威风，等乡下的他们来了还不更听你的了。”郑夫人听了真是心中一喜，先前的不快去了一大半，“妈妈，你想得太美了，让郡主服侍我这老太婆，别最后她瞧不上我们乡下人。”孔妈妈笑，“敢。就算她是郡主，嫁到郑家就是郑家的媳妇，郑家谁不知道夫人你最大，她这个新媳妇就得服侍好你。”
　　
　　??两个人一番讨论下来倒也欣然接受了这门婚事。两家合了生辰八字，定了聘礼，完成应有的过程后，第三天在皇帝亲自观礼下，这门婚事着实轰动了京城。
　　
　　??雍熙元年秋，十六岁的思白与十九岁的淮康相识并结成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