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葉の灵》朦小琊

3、第三章

　　“不行，你离开吧，不要再来这个地方了。”敛去了方才的锋芒毕露，这时的风神恢复了他平日里的温柔，“虽然如今的世道紊乱，但人与妖终究不可共世。”不动神色地想扯回般若手中的衣角，却没想到被他扯得死紧，来回几次也只好作罢，任他拉着了。
　　“放手。”
　　“不放。”
　　“我再说一遍，放手。”脾气好不代表耐心也很好，此时的风神对于眼前的小童，露出了少有的急躁。
　　“就是不放，除非你带我回你神社。”风太大，我听不见你说什么。般若如是解释。
　　清冷了太久，不为人知了太久，风神早已习惯了与清风山林作陪，此时忽然多出来了个人与他拌嘴抬杠，不善言辞的他一时还有些招架不住，心下一急，一记风刃割断了他攥紧的衣角，又随手唤来了神龙，风遁运得四下生风，眨眼就不见踪影。不知为何，风神倒有些心疼起他的衣服，毕竟变件衣服容易，补件衣服可不容易。
　　反观般若那边，攥着风神情急之下割断的衣角，却是捂嘴笑了起来，细细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就能把它吹散，“呐，神明大人，我们认识都这么久了，你逃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的。不过没关系，我们很快又会见面的。”
　　毕竟，妖怪的一生太长，不老不死，长的几乎忘却过去所有恨意和不堪，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山河日落，夕幕如若水洗，濯出一色的层林尽染，与月色下的山林不同，后者静得如寒潭死水，处处隐蔽着危机，而此时却是暖的，火烧似的晚霞从海岸尽处燃至黛色青山，就连久远的山川也像是镀上了一层橙红，摸上去仿佛每一片叶子都被赋予了生命的脉动，而生机更是触手可及。
　　这就是风神一心想要庇佑的地方吗？
　　捧着下巴，般若坐在神社前的石阶上，望着千层石阶的尽处，好似等着大人归来的孩子。因为身处神社地界，而神社更是神明缔结的地方，自身便是带着神力，不容魍魉幻化成型，故而般若维持不了方才五六岁小童的模样，只好恢复了本来面目，小心地收敛起身为妖怪的气息，毕竟神与妖，后者唯一能选择的只有臣服。
　　不变的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样貌依旧如之前幻化的那般粉雕玉琢，天真得可爱。
　　“哎呀，来了。”相同的坐姿保持得太久了，般若歪着身子伸了个懒腰，看向那个山风散去的地方，恍惚那处有人影聚拢成型，“那些孩子都送回去了？你可真是称职的神明大人啊。不过——”
　　“怪不得神明大人不肯让我住在你这里，原来这个神社已经这么破败了啊。”地上的落灰，爬满青苔的石阶，久未焚起的香炉，无不昭示着一件事件——这是一个被人遗忘的神社，无论从前香火是如何旺盛，信徒有多么众多，而现在，已经落魄许久了。他注定是一个被人遗忘的神明，而他却依旧选择庇护那些把他遗忘了的子民。这样的神明，真是傻得令人发笑。
　　依旧是蜜糖般的声音酿着笑意，甜腻得醉人。
　　“你怎么在这里？”显然没有想到自己想要甩掉的人就在自己家门口守株待兔，风神有那么一瞬是不太想回家的，“不是让你离开了吗。”
　　“我温柔的神明大人啊，我等你许久，你就真的忍心想赶我走吗？我已经无处可去了呀。”用撒娇示弱对付自诩背负正义的人而言是最为行之有效的，他们自以为是地同情弱者，而自己从未失手。“就一个月？”
　　风神沉默不语。
　　“那，十天？”咬着嘴唇，般若不甘情愿地讨价还价。
　　然而，风神依旧沉默。
　　“五天，就五天，五天之后我一定离开这里。”一看有戏，般若连忙抓住了机会央求，“呐，神明大人……”
　　“五天之后必须离开。”这算是含蓄地答应了自己小住了吧？
　　不如风神那般沉稳，即使身为活了许久的妖怪，骨子里那股孩子的习性却是从未改变，下一刻结结实实地给了风神一个熊抱，环抱着他的腰蹭了又蹭，“我就知道只有神明大人对我最好了。”
　　“呐，风神大人，分别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我？”
　　“没有。”风神大人的回答很直接。
　　“呐，风神大人，晚上我可以跟你一起睡觉吗？”
　　“不可以。”风神大人的回答很坚决。
　　“呐，风神大人，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放手，我快踹不过气了。”风神大人的回答很无奈。
　　风啊，可以让他把这个少年丢出去吗？
　　并没有回答他的任何一个问题，风神顾自讲述着一个事实，“那时初见你时，你还不是这个模样，即使现在样貌变了，可我还是认得你的。你本性并不坏，只是误入歧途，着了心魔。”
　　而般若却选择了故意曲解他的话，“样貌变了？”般若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他只对这几个字感兴趣，“呐，神明大人，我是不是比那时好看许多了？”
　　“好看或者不好看，真的那么重要？”风神反问，“最重要的，并不是外貌啊。”
　　这话真是似曾相识。
　　并不是外貌啊，竟然不是外貌呢。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般若笑得愉悦，“可是我觉得，外貌很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