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葉の灵》朦小琊

22、第二十二章

　　禁室原本就是风神为了关押在一方为祸子民的妖魔所设立的地方，他在禁室内用符咒设下了道道禁制，当禁制开启时，没有风神的允许，任何妖魔都是无法活着走出这个地方的。曾经，为保他的子民平安，他曾羁押过许多邪魔妖物，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天，他要亲手把般若关在里面，独留他一人在此自生自灭，尽管风神心中有百般不愿。

　　每日里，怕般若一人寂寞，风神总会亲自送饭过去，般若的心结只有他自己能结，风神能做的也只有每日里能多陪陪他，即便那日之后，般若从未跟他回应过他任何一句话。地上还放着昨日他送来的吃食，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想必也是跟之前一样一口都没动过。风神对此也并不介意，依旧轻叩屋门，“般若，吃饭了，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东西。”

　　风神很清楚，身为一只妖物，般若早就过了需要用食物充饥的阶段了，他喜欢吃，无非只是因为是风神亲手做的罢了。靠着屋门坐下，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风神轻轻笑了一下，“你还记不记得在你很小的时候，你很怕来这个地方，每每来神山时总会绕道走，你还记得那时候我怎么吓你的么，我说……”

　　“风神大人，请回吧。”过了许久，般若才闷着声音说道，“这里只有恶鬼般若。”许是太久没有说话了，他的声音喑哑着并不好听。

　　“恶鬼么？你觉得这是在惩罚你自己？”风神反问，“关押禁室，面壁而思，你觉得这是算是在忏悔还是在逃避？如果是前者，你大可不必，我说过的，你并没有错。但如果是后者……”

　　“我犯了弑神之罪。”般若说道，“你是神明，我是卑贱的妖物，我原本就是由妒意所化，原本就是恶的存在，我压抑着本能接近你，什么喜欢，什么善念，这一切都是假的，更何况现在我想要杀了你。”

　　“般若，我已经不是什么神明了。”风神好心提醒，“况且，我所知道的般若，会害怕、会撒娇，会在生气的时候恶作剧，也会在开心的时候黏着我不放，嘴上说着要下山兴风作浪为祸人间，可实际上就只敢在我这里耍赖皮。我没有给你在禁室设下禁制，你想通了随时都可以出来。”

　　“风神大人，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但是，你也没你自己想的那么坏。”

　　“那如果有一天，要在子民和我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会选择你的子民，还是我？”般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这……”风神犹豫了，子民是他一心想要守护的，而般若于他来说……

　　却也仅仅是这么一瞬间的犹豫，般若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苦涩涌起，内心的嫉妒之心却加剧了体内禁制的泛滥生长，“风神大人，我……”忽然，般若的声音像是变了，声音轻得格外小心，像是努力压制着什么似的，尾音还打着颤。

　　“般若，般若？”里面忽然没了动静，风神心里咯噔一下，起身就想推门而入，“你怎么了？”

　　没想到风神这一小小的举动彻底打乱了般若的心神，“别进来！我求你，风神大人你别进来……别进来……”像是正在经受着什么痛苦的事情，压抑的痛苦之中带着哭求，“风神大人，我求你……”

　　话音刚落之时已经晚了，风神一入内就看到了密闭的屋子里，一个瘦小的身子正努力把自己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他的身子颤抖着，似是痛到了极处，就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刺眼的阳光似会烫得能灼烧他的身体，在风神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一点点阳光漏了进来，引得般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叫。

　　“般若你清醒一点，是我，风神。”

　　般若像是刻意在逃避着他，当他刚触到般若的那一刻，般若就像是触电那般一边爬着，一边挣扎着想要逃走，“走，走开，不要靠近我！走开，呃啊，风神大人你做什么！”

　　虽然风神平时温柔任由般若胡闹，可有时候却势强硬得让人无法置喙。只见风神抓着般若的右脚踝一把拖了回来，将他翻身过来禁锢在自己怀里让他难动分毫，“般若，你冷静一点！”

　　般若却死死捂着自己的脸不肯松开，眼泪顺着手指的缝隙落下，摸上去湿淋淋的一片，“我现在长得这么丑，风神大人你会讨厌我的，走开！风神大人，我求求你……”

　　丑？风神微微皱眉，对这个词有些不解。般若爱美，最害怕丑陋，他的脸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又怎么会说丑，除非……

　　“般若，松手！”皓白的脖子上，荧蓝色的咒印在昏暗的室内若影若现，风神一下子就上了心，隐隐感觉这与般若近日里性情大变有着莫大的关系，想要化解这术式，却又被般若死死挡住，这让风神一时难以下手，“你不想变成以前的样子吗！就只想一直躲在这里不出去吗！般若！”此时的般若几乎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被风神这一吼，一下子愣在那里，身体几乎是本能那样服从风神的话。

　　才过了几天的时间，当他再见到般若时，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种样子——

　　可爱甜美的面容不再，而是又变成了从前丑陋的模样，脸上被锋利的指甲抓出了一道道伤痕却浑然不觉痛苦，一对犄角从额头长了出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变长，般若忍受不住的疼痛也是因此而成的。

　　他又变成了那个丑陋的般若，那个被众妖怪欺凌的般若。

　　“风神大人，风神大人……”细细的声音哽咽着，般若甚至不敢去看一眼他的风神大人，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蜷成了一团，“不要，不要讨厌我……”

　　这时，外面似有人在外侯立，“风神大人，四象结印有异，今日恐有异动。”

　　手上安抚的动作一顿，风神的表情从未有如此这样严肃，“龙，我知道了，你先去准备吧，我稍后就到。”

　　“般若，结界有异，镇压之物将出，我必须要去，你在这里等我。记住，哪也别去。”说完还有些不放心，刚走了出去复又折回来，掰正了般若的身子，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在他额头落下安慰似的一吻，“乖乖的，等我回来。”

　　“风神大人……”别走，风神大人别走……

　　还未说出的话语，抓住不的衣袂，是不是也意味着他永远也追随不上风神的脚步？其实风神大人并不喜欢他吧。即便他的子民都背叛他，自己永远也及不上他的子民一分一毫。

　　呐，真是有点……嫉妒呢。

　　那一瞬，般若的目光中似有异光闪过，眼角微勾，像是笑了一下，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嗜血的唇，只是轻轻一推就打开了禁室的门。

　　“呐，现在，陪我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