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葉の灵》朦小琊

20、第二十章

　　“般若，我这里腾不出手，帮我把池子边上那把刀拿过来。”哔啵作响的柴枝上燃起橙色的火苗，火烧得正旺，风神正蹲在地上清洗着刚打来的野味，还得盯着火候时不时地往炉灶里填柴，“顺便再给我打盆水来。”至此之后，风神就再也没有问过般若那个问题，两人就像是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协议，对此避而不谈，就像是无事发生过那样，风神的神社也就又重新染上了凡尘的气息，一扫荒无人烟的清冷。
　　般若喜欢吃甜食他是知道的，不过除了吃糖，没想到还这么爱吃肉。风神做为神明，从不需要进食来维持自身身体，即便是吃食，更多的也只是礼节性的回应，通常也是茹素居多。但现在还得照顾般若，每天不是鱼就是肉的，不给吃还撒娇耍赖。
　　他把般若那点小心思看得通透，般若喜欢他，也把他对般若的照顾错当成是他重视般若的证明，而那些纠缠与撒娇也只不过是少年求而不得的情绪外露。风神其实心里一直都明白，可理智和现实却也告诉他，现在的他无法去回应，也不能去回应。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一个处境——被剔除神籍，神力耗尽之时，随时都有可能消散于天地，而现在又有人盯上了风神神社，敌暗我明。他早陷入局中，看不清发展，他连自己都无法自保全身而退，又为何要拖上般若卷入这次暗潮汹涌的漩涡？更何况，那暗处之人，说不定还是为了那样东西而来，而他也很清楚，当那东西重见天日之时，将是人间炼狱的开始。
　　既然如此，那自己这最后一段时间，就当做是能为般若做的最后一次的守护吧。神明超脱于世俗之外，没有喜怒哀乐的心理波澜，自然也不会懂得何为情、何为爱，他更无法感同身受地去体会般若对自己抱有着怎样浓墨重彩的感情，作为神明的他永远都不会明白。给了希望最后又亲手将这场希望打碎，这比绝望本身更让人绝望。但如果自己的沉默与不回应能让般若当成是默许，能让他在这场误会中开心一点，那至少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比起风神守在炉灶前忙得挪不开身，般若就可以用“惬意”两个字来形容，卷起衣袖裙角，摸鱼也不用叉子，一记鬼袭拍在水里，只听得哄的一声，溪中凭空炸开巨浪，可怜那些被震晕的白鱼翻起了白肚皮，奄奄地漂在水上。听到风神唤他，般若赶忙答应了一句，也顾不得手头没个鱼篮，干脆用衣裙一兜，拾了几条鱼去风神面前邀功，“来了！”
　　“又抓这么多，你又吃不完，那边还炖着鸡呢。”看着般若被溪水淋得湿漉漉的一身，风神皱眉，“还用鬼袭来抓鱼？衣服都湿成这样了，你倒是自己说，冷不冷。”
　　“冷。”吸溜着鼻子，般若委委屈屈地看着风神。湿透衣服还滴着水，秋风一吹，更觉冷了些，“风神大人给我捂捂手就不冷了。”
　　“还好意思说冷，回去把衣服换了，过会儿到这来烤烤火。都多大的妖了，还这么不让我省心。”嘴上虽是嗔怪的话语，却又握住了般若的手暖了暖，“这样好一点了吗？”
　　般若点了点头，“我就知道风神大人还是在乎我的。”嘴上勾起一抹坏事得逞的笑容，“风神大人长得又好看，还这么温柔，更重要的是，这么好的风神大人还是我的。”
　　“够了，就你话多。”显然，这么明显的赞美之词对于风神来说并不受用，“先去把衣服换了，再来给我搭把手，否则过会儿就别想吃肉了。”打湿的衣服将他原本就瘦弱的身形勾勒得暴露无遗，“吃了这么多，怎么就不见得长点肉呢。”
　　这明显是对风神一手烹调技术的鄙视！

　　“风神大人说还要给他找把刀来着。”换了衣服回来的般若默念着方才风神嘱咐他的事情，还不忘在池子边的一堆食材里找着风神要的东西，“放哪去了？啊，找到了。”
　　可是触到刀柄的那一刻，脑中不由控制地好像有个声音就这样扎了根，“杀了他，杀了他……”
　　是谁在说话？
　　去啊，杀了风神，杀了他……
　　般若努力想要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尖刀，一双清亮的眸子渐渐染成漆黑的墨色，而脑中的声音也占据了他所有的意识，好像根本无法反抗这股力量，只能像傀儡一样听从它的命令。
　　像是深埋在心底的事情被唤醒，他终于想起了自己遗忘掉的那件必须去做的事情。
　　不要，我不能伤害风神，不能杀他……
　　你还在犹豫什么？去啊，杀了他，只有杀了他，这一切才会停止……
　　可是，那是风神大人，我不能杀他……
　　杀了他，杀了他……
　　那深埋在般若内心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身体也不受自己控制那般，虽然极度不愿，却也无法反抗地艰难挪步，而一步一步地走向毫无防备的风神。
　　你忘了当初他的子民是怎么对你的么？他们欺骗了你，欺负你，打你，你忘了那些日子了吗，可是风神还在守护他们，这样的神明难道不该死吗，难道不值得你为之前的过去报仇吗？
　　可是，这一切与风神无关，我不能……
　　只要杀了他，你就不用再痛苦了，去啊，去杀了他……
　　是啊，只要杀了他，就可以解脱了……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木屐的声音在风神半米之遥的背后停下，般若知道，风神对他根本就不设防备，他那么相信他，连后背这种防守最为薄弱的地方都会暴露给他。
　　刀尖泛着冷光，而般若则握紧了刀柄，那股意识完全将般若占据，他缓缓抬起了手，而下一刻，伴随着风神的死亡，这一切都将会结束。
　　杀了他。
　　杀了他。
　　机械似的重复着这句话，般若的眼神逐渐染上了嗜血的狂热，而带笑的嘴角勾起，他几乎可以想象到手刃风神后的那种无上的满足感，该是多么令人激动。
　　风神，请你去死吧……
　　“般若，你怎么了？”不合时宜的转身回头，风神的一句话倏然打断了般若的行动，也将他彻底从深渊里唤醒。
　　啪嗒。是刀尖坠地的声音。
　　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般若这才想起刚才自己差点杀了风神，他竟然会不受控制得想到杀了风神！
　　般若痛苦地蹲下了身体，捂住了自己惨白的脸，他不愿让风神看到这样的自己，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刚才差一点点就要杀了他最喜欢的人，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般若？”风神的声音又近了一些，想要扶般若起来，却被他一把推开。
　　而那双带着血丝的泪眼里满含着恐惧和惊慌，就连声音也打着颤，“走开，不要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