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葉の灵》朦小琊

16、第十六章

　　“……观近日封禁妖气有异，恐是有心人有意为之，然吾神力渐失，恐不久于人世，望晴明能与我一同修复结界，以平妖祸。风，敬上。”
　　破落的枯林中，黑色的浓雾凝聚成人形的模样，那封风神转交给般若的书信，此时正被“他”拿在手中，而下一刻，持信的手只是稍稍一动，那封救命的书信便化为了灰飞，不复存在了。
　　“般若，你真是个时时能给我制造惊喜的妖。”那黑色的人影似是笑了一下，“就像现在，你明明应该把信交给身在平安京里的安倍晴明，而现在，它却落在了我的手里。”
　　黑色的浓雾妖气四散，即便只是幻影，并未见到那人实体，般若却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来自那人气场下强烈的压迫感。虽然只是在不远处站着，却似如掐死了般若的咽喉，就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扯了扯嘴角，般若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我是不是真心想把书信交给你，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没想到……”似是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飘落在地上的黑羽，他作势停顿了一下，脸上尽是嘲讽的意味，“我只是没想到自诩维持世间正义的大天狗大人也能甘心为你卖命。不过这也不重要了，毕竟你如何于我无关。比起这封书信，我倒是更好奇另外一件事情。”
　　回想起之前的那一刻，般若依旧心有余悸，大概九死一生说的莫过如此。刚走出神社结界时，只觉倏然妖气环绕，血腥的气息弥散四溢，而后肃杀的箫声乍起，心脏跳得就像会随时爆裂开来，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骨骼咯吱作响的声音，而后森然白骨，寸寸断裂。痛到极处，在被黑暗吞噬前眼角扫到的余光，正是这一袂洁白的狩衣。
　　“如此关注风神神社的动向，以至于不惜派大天狗来抓我，但自己却又秘而不出。现在我倒是更好奇一些，你是谁？”鼻尖的血腥味还未消退，身上每一寸骨骼都像是在叫嚣般的疼痛，冷然的目光落在那黑色的人影以及一旁静默的大天狗身上。他忽地笑了，而笑意却未曾落入眼底。
　　“看来风神在你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比起那封重要的求助信，你倒是更注意我更多一些。”忽而，那人又话锋一转，那漆黑的人影蹲在般若身前，扣住他的下颚强迫着他抬头，“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你没有资格跟我提要求，我劝你最好认清楚现实，这样说不定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般若的唇角还带着伤，只是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痛，“那你呢，你让大天狗把我绑到这个地方来，你有认清楚自己的处境么？你对我避而不谈，每每都是用黑影示人，无非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而掩藏的目的无非两种，一者，为了能在暗中行事方便，这二者嘛……”故意拖长了声音，手上却是飞速地掐诀，妖火刚要袭向那黑雾浓重的身影时，一旁沉默不语的大天狗却是身影一闪，比般若更快上一步，而前者此刻正握紧了他的手腕。
　　咔擦。
　　他听到了自己骨裂的声音。
　　“你有什么必须隐藏的事情，那么，让我猜猜，难道是身份？”右手的手臂无力地垂落，现在就连动动手指这点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原本清秀的脸上如今却是疼到毫无血色，因为身上的剧痛，他连说话都变得那么小心翼翼，稍稍抽气就会牵动到伤口，“那么，再让我猜猜，你有什么身份是不可告人的？”
　　疼痛可以让人清醒，般若更是从未有像现在这般冷静过：“我偶然间有所听闻，平安京中有妖物出没，施术者的术式极像安倍晴明。”
　　像是听出了他的话中暗示，那黑影似是淡了些许，见他执意点破，故也不再做掩饰，“般若，你很聪明，但你的风神大人有没有教过你，太过聪明，也会折了羽翼。”
　　浓雾渐渐散去，蜕化而出的则是一名神似安倍晴明的阴阳师，同样的年轻，同样的清俊，但眉宇间化不开的妖气却昭示着与那人的不同，一者彰显正义，一者剑走偏锋。
　　一正一邪，犹如事物的正反两面，有光就有影，相互依存却又此消彼长，如今，那与安倍晴明一模一样的面容就在眼前，猜测是一回事，现实则是另一回事，当他代表黑暗而存在时，般若心中最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而当最后一丝黑雾消散时，他终于开口，“没错，我就是你要找寻的安倍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