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葉の灵》朦小琊

15、第十五章 等般

　　等般若把春知子送到家，回到神社时已经入夜了。山上不比村里灯火通明，待月色将满，神社里已是一片漆黑的模样。风神的居室里，橙色的烛灯却是点着，像是在等待着谁人回来。这也是在漆黑的夜色里唯一的光亮了，般若下意识向着这光加快了步子，却又在几步之遥的屋楼前停下了脚步。
　　透过宣白纱窗，光色暖暖地倾撒在窗柩下，般若几乎可以想象到，在这门扉的之后，他的风神大人在最为黑暗的夜里为他留着一盏灯火，在等着他回来。
　　想到这里，因春知子的到来而产生的嫉妒之情也渐渐淡消下去。黑夜中这唯一的光亮，值得他用一生去为之守护。
　　“都到门口了，为什么不进来？”风神似乎早就知道了他在外面站了许久，般若听到了笔落的声音，而后是清晰的脚步声，下一刻门从内侧拉开，刚好对上风神似如询问的眼神。
　　般若却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明知故问道：“风神大人，你在等人？”
　　“你已经回来了。”对此，风神并没有否认，长夜漫长，这是他现如今唯一能为般若做的事情。“你在生气？”想起白日里般若的举动，虽然刻意掩饰得很好，骗得过春知子，却如何也骗不过心如明镜的风神，“因为春知子？”
　　见到般若的目光闪动，风神知道自己猜对了，漾起的笑意再也没落下唇角，“因为我对她好？”
　　“大人你还笑！”见他点破了自己那点小心思，般若脸上泛上些恼意，“大人你从未对我这么好过。是我侍奉得还不够好吗，所以你对别人都比对我要好得多？”
　　听他这么一说，风神哑然失笑，他知道般若那点撒泼无赖的性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不过……
　　也无非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风神大人，你在写信？”书桌上的墨砚还有碾磨过的水痕，一封白色的信封端端正正地摆在书桌上，上面的墨迹还未干涸，想必是刚落笔不久。“安倍晴明大人亲启？”一字一字，般若轻轻读出声来。
　　安倍，晴明？
　　如似想到些什么，般若心里莫名涌起些不好的预感，“可是平安京里的那位阴阳师，安倍晴明？”
　　“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安倍晴明？自然是平安京里的那位。”风神点了点头，耐心地与他解释，“昨日我去查看神社中青龙结界时，发现结界似有被术法损坏过的痕迹，而我用神力探查时，感应到不但是我这里的青龙结界，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四印象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那人法力不弱，在如此强大的结界之下，都能松动结界封印，让地下妖物蠢蠢欲动。”
　　“如果四印象都被破坏了结界，那会如何？”心下骇然，般若几乎是下意识地猜到那人是谁，但面上却强忍着镇定。
　　“四印象是上古镇守平安京的四方神兽，传说其下压制着出云之地的恶兽，名曰八岐。”见着般若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风神有些起疑，“身体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
　　般若急忙摇头否认，顾左右而言他，“没事，风神大人你继续说，八岐大蛇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会被四神兽镇压？”
　　“我也只是在高天原时听说来的，也没什么依据。据说当时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后，其实八岐大蛇并没有死，他是由出云水害所化成的，只能镇压，却无法化解。所以，须佐之男为安抚四方百姓，故对外放出传言，八岐大蛇已被斩杀，并从蛇中取得草薙剑。但事实上，八岐大蛇却是被四神兽镇压地，不得再重见天日。”
　　“所以，风神大人觉得有人想放八岐大蛇出来？”
　　“如果四印象俱遭到破坏，无法再镇压八岐大蛇，那平安京必定打乱，说不定也会成为一场空前浩劫。故此，每年我都会给神社中的青龙结界做阵法加固，不敢有所懈怠，但今年已有些心力不足了。”说到这里，风神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所以，我书信一封，想请晴明大人前来，与我一同修补阵法结界，如果哪天我无法再守护这里了，安倍晴明也是重诺之人，在下一个神明顶替我之前，他必定也会继续守护这里的。”
　　这几乎已经是在安排后事的口吻了。
　　“风神大人，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会，我会救你的，用尽我一切办法救你的。”他抓得是那么紧，无论如何都不愿松开，好像只要松开了，他的风神大人就会化为泡影。
　　风神大人却是笑了，单手覆上般若的头顶，揉了揉他一头碎散的短发。他知道般若爱极了这个细小的动作，每每他这么做时，他激动的情绪总会平复许多，“我知道的，般若是好孩子。”
　　“我早就不是孩子了。”他的声音闷闷的，鼻尖都有些红了，却依然执拗地辩驳着，“我说过会救我就一定会救，风神大人，你一定不会轻易死去。你会继续活下去，你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也还没有跟我一起将这世界看遍。”
　　所以，你怎么能走，怎么敢走。
　　他说得信誓旦旦，却又显得煞有其事，风神差一点就相信了，“是是是，我信你。”
　　般若自然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敷衍，却也不恼怒，朝风神伸了伸手，道：“现在您不便远行，不如把信交给我，我差人传达，届时安倍大人看到信，一定会来的。”
　　“也好。”风神也不作推辞，一封信就这样落在了般若手中，传递而来的，似还有风神那份未凉去的温度。看了眼窗外的夜色，雾色朦胧、彩云追月，景色美得醉人，于是一时兴起朝般若询问，“早早入睡不免浪费，不如与我一同赏月？”
　　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风神改了主意，般若下意识地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