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葉の灵》朦小琊

14、第十四章

　　多少年了，有多少年没有人靠近过这个神社了？它就像是被历史遗忘的一页，孤独却又执着地存在于这个世上，也许，只有漫着青苔的石阶还留存着当时香火旺盛时的记忆。
　　十年？二十年？上百年？
　　抑或，甚至更久？
　　当如今真的有人再踏足这块地域时，风神却是有些紧张了。他等得太久了，久到忘记了时间，这是不是说明，他的子民从来没有将他遗忘，他的存在依旧还有价值？
　　毕竟，他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却终究没有错过。
　　不过当看清来人时，风神这才明白，现实再一次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异想天开。

　　“风哥哥，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小小的女孩喘着粗气，许是爬上这千阶石阶已是用尽了她所有力气，两条腿又酸又涨，已经一步都走不动了。不过当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时，这些酸痛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那天秋日祭上，风哥哥你突然晕了过去，我很担心你，但是却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后来大人们说般若哥哥背着你往山上去了。我听村长大人有提到过，这座山上很久很久之前是有神明大人的，先人们也曾经为他搭建过一座神社。所以我想来这座神社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经过之前那一番跋山涉水，女孩的小脸红扑扑的，像极了盛夏的红桃。身上虽然疲惫，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却是盛满了欣喜，好像方才的辛苦都有了意义。
　　“辛苦你了，春知子。”风神依旧笑得温柔，“一热一冷最易生病，外面凉，快些进屋里来。”说罢，又朝门外招了招手，“般若，备茶。”
　　窗外的身影一怔，不过却也只是片刻迟疑，便消失在了窗花勾勒的剪影之间。
　　“风哥哥，你好些了吗，我很担心你。”想起那天他晕倒在自己眼前时的情景，春知子就觉得有些心有余悸，“有看过大夫，有好好喝药吗，母亲大人说要是生了病，得多吃点东西，这样病才能快点好，于是我求母亲大人做了好多吃的给您带了过来。”掀开了盖在篮子上的粗布，春知子一碗一碗地数过来，“有烧鸡，蒸鱼，哦对啦，还有春知子最喜欢吃的烤年糕！”
　　一篮子的食物连同着春知子的期望一同递给了风神，沉甸甸的重量让风神不敢回应，也无法去回应，只能笑着安慰她，“没事，我只是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了。抱歉，让你担心了。”对此，他不想提及太多，只好随便找个原因搪塞过去。
　　“那真是太好了。”对于风神的话，春知子向来从不怀疑。“对啦，风哥哥，你是住在这里的吗？”还是个孩童的她，只坐了不消片刻便有些坐不住了，好奇地打量着风神的住所。
　　简洁的布置不加装饰，正如风神那般纯粹简单，矮桌、坐褥、两三书籍，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我啊……”这是是风神唯一的归处，他在这里看过春花烂漫，也见过落雪纷飞，感受过人情冷暖，也目睹过世代更迭。这里的一方天地，承载着他作为神的所有回忆，“是啊，住了很久了。”
　　“那等风哥哥病好了，我经常来找风哥哥你还有般若哥哥玩好吗？”如果是这样，是不是能离他更近一些，只要看着他，就很满足。
　　般若与自己住一起久了难免寂寞，自己独处惯了可般若不会，有孩子肯陪他一起，也总归是多了个玩伴，风神这么想着，也自然把这事应了下来，“你若是愿意和般若一起玩，我想他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高兴的。你稍等等，过了这么久他还没来，我去找他过来。”
　　“不用不用，我去找他，风哥哥你大病初愈，还是得好好休息，找人这种事情放着我来。”春知子早就坐不住了，原本就是个爱笑爱跳的孩子，老老实实坐着比杀了她还难受。

　　“咚！”
　　“咚！”
　　“咚！——”
　　春知子是在神社后的灵池找到他的，而般若却没有像风神大人吩咐的那样备着茶点，却是有些无聊地坐在石栏上朝池子里丢着石头。
　　“般若哥哥。”春知子怯怯地朝般若喊出了口，对于般若，她总隐隐有种感觉，般若并不喜欢她，甚至还有些讨厌她，但是却又说不出缘由，难道是做错了什么而自己却没有发现？“风哥哥让我来找你回去。”
　　般若却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居高临下的态势让女孩不由地有些害怕，“关于那天秋日祭上的事情，风神怎么跟你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般若有此一问，但春知子还是一五一十地作了答，“他说是太累了，休息几日就好。”
　　捏着石头的手紧了紧，而后悉数将它扔进了池子，“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我倒要看看，他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他暗示得太过明显，就连春知子都听出了其中意味，“你是说风哥哥他在骗我？他病得严重吗？”
　　“再不治的话，就快魂归西天了吧。病入膏肓，药石罔效的那种。”般若的回答依旧是一针见血，“不过也是，那位大人当初连我都不肯告知实情，又怎么会老老实实告诉你呢。”
　　怎么会，怎么会……
　　心口霎时涌上酸涩的感觉，朦胧的水汽也洇红了双眼，“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只要能救风哥哥，我做什么都可以！”
　　般若却是笑了，俯下腰捏过春知子的下巴深深深深地看去，“哦？真的做什么都可以？”
　　像是表示自己的决心，女孩使劲点了点头，“做什么都可以。”
　　“眼下就有一件事情非你不可，”葱白的指尖在她的心口画了个圈，“把你的心给我，就可以救他，你愿意给吗？”
　　把心给他？
　　“我，我……”不敢置信地盯着般若，春知子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惊恐、害怕、退缩，般若从她的眼中读出了许多他似曾相识的情感，人类啊是最为自私的动物，又脆弱又虚伪，他的风神大人为什么甘愿要守护着这些人类世世代代，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眼睛？
　　“哎呀，跟你开了个玩笑，别当真呀。”仿佛刚才的嘲笑只是一晃而过的错觉，下一刻，般若又换上了最为甜美可爱的笑容，“我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一副快吓哭的模样。”说罢，牵过了女孩的手，“走吧，别让大人等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