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劫》紫绯双阙

13、第三章 第四节 下场 那一头

　　那一头，独孤靖在训斥弟子，小龙殇那头却开始议论了起来。（的确有点落井下石的嫌疑……）
　　“想不到传闻真的，魂族的女子，真是招招变态，个个泼辣……”
　　“错，应该是个个毒辣！”
　　“嗯！真毒辣！不过我还是想问那个‘相思蛊’是啥啊？”龙殇见他们谈的正欢，随便找了个缝隙来搭讪。委羽山洞天的其他弟子也围了过来，趁师父不注意，其他洞天的弟子也一群一群地高谈阔论起来。
　　只是平时跟西城山洞天的人有些交情的何一心，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叹了又叹，半晌才打断众人的议论，道：“其实，我啊，还觉得乔师弟挺可怜的……”
　　“哦，此话何以说起？”任中玉对把别人是非当成茶余饭后的话题的事，平素都是不感兴趣的，这此见到何一心满脸郁闷相，才觉得不解。
　　何一心瞄了一下四周，见附近没有西城山洞天的人，才开口道：“二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啦，乔师弟是师父云游时，带回来的，听说，家人被仇人灭了口，只剩他一个了，现在又中了蛊毒，真是祸不单行……”
　　“身世可怜是不错，但跟负心也没什么关系吧，如果可怜就会负心的话，那么我们的龙殇小侠……”赵大山一向心直口快，无意提到了龙殇的身世，这可是委羽山洞天的禁忌，别的师兄弟怕勾起龙殇的伤心事，向来都是闭口不言的。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对准了赵大山，崔仲干咳一声，翻了个白眼。赵大山马上掩口，脸上堆满了歉意。
　　不过，即使谁都不说，龙殇也知道，心中难免失落，又不愿意见到赵大山如此尴尬。强忍不快，苦笑道：“五师兄，我没事。你有话照直说，别憋在心里……”
　　赵大山挠挠脑壳，不好意思地笑道：“你知道，我这人，就是有点口没遮拦……”
　　“何止有点……不过也总比某些始乱终弃的人强得多！”韩灏想到乔竹就有气，他最不屑那些三心二意的人了，又与西城山洞天没什么交情，他可不用顾忌什么。
　　不过他们那些什么“负心”“始乱终弃”之类的话，却让龙殇云里雾里的，他扯了扯赵大山的衣角，悄声问道：“五师兄，你们怎么知道那个乔师兄不好的呢？”
　　“你就是小龙殇吧！”龙殇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转身一瞧：正是那个让任中玉魂牵梦萦的漂亮师姐——洛丹。
　　“你……你怎么来了……”任中玉的惊讶不会少龙殇多少。
　　洛丹灵眸一动，看了任中玉一眼，绽出令人惊艳的微笑，然后目光又回到龙殇那里，轻声道：“小龙殇，你一定不知道吧，那‘相思蛊’是魂族特有的奇物哦。魂族的女子会让心上人不知不觉地吃下此物，若那人负心离去，连她送的定情之物，诸如香囊、玉佩扔掉，不过七天，蛊毒就会发作，厉害吗？”
　　“为什么要扔了才会发作啊？不扔就没事吗？”龙殇奇怪道。
　　洛丹抬头扫了任中玉一眼，若有所思道：“也许人绝情起来，就是这样吧，其实，能抑制蛊毒的解药，就涂在了那件信物上面，如果他还念旧情的话，魂族的女子其实早就给了他生存的机会了……”
　　“是这样啊！”龙殇这才恍然大悟，对魂族女子惊人的心计与决绝，倒也挺佩服的。
　　众人正在点头称道之时，只听洛丹小声道：“这蛊真好，看哪天我也到魂族弄个玩玩……”
　　“啊！”任中玉扭头望去，急忙堆笑道：“丹妹，我可是不会……”
　　任中玉话还没说完，众人先是惊讶地望着他，尔后便异口同声齐道：“哦，丹妹啊……”
　　任中玉羞得涨红了脸，正欲分辩。
　　天际忽然飞来三道柔和的光芒，一白一红一紫，前方的弟子连忙退开数丈，让出一条通道。三道光芒先后落地，正停在独孤靖身前。带头的是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实际过三百……）、风韵动人的中年女子，她胸前佩带的大串银叶项链，在日华下闪烁。后面跟着的是两个小女孩，一白衣、一紫衣，白衣的那个年约十三、四岁，比紫衣女孩看上去大上一、两岁。
　　独孤靖眉头一皱，细细打量来人，转而惊喜万分道：“翩翩姑娘，你竟然来了……”顿了顿，又继而恍然道：“是为了乔竹的事？！”
　　那女子见独孤靖称她为“翩翩姑娘”，脸上马上掠过一丝红晕，刹那间又被冰冷的表情压了下去，干咳两声，低声道：“什么‘姑娘’啊，独孤老头，我都三百岁的人了，还姑娘前、姑娘后的，还真没被人羞过啊！人前你给我放尊重些，至少也叫声‘大长老’呀！”
　　独孤靖捋了捋胡子，笑呵呵道：“对，你对！大长老！别来无恙吧！”
　　“这还差不多！”大长老低低哼了一声，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见到西城山洞天众人搀扶着的乔竹，冷笑道：“哈！那叫乔竹的……”本想在乔竹的名字后加些不堪入耳的骂人字句，碍于与独孤靖的交情，又吞了下去，接着道“果然毒发了！真是活该！”
　　独孤靖听了也不生气，反而好气道：“老夫也知道是劣徒辜负了你的人，不过，大长老，你看……这是否就能网开一面，交出解药，好救我这不成器的徒弟一命……”
　　大长老又哼了一声，决绝道：“不可能，我绝不能坏了魂族的规矩，我这次前来只是来看这负心人死了没有，好告慰凰儿在天之灵……”
　　“什么，凰儿死了？”人群中冲出一人，他疯似的大喊着跑过来，直直跪在地上，神色怆然。不用说都知道，此人正是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乔竹。
　　委羽山洞天的人也跟着何一心涌了出来。刚才被人群挡住了视线，龙殇这时才发现长老身后那个紫衣女孩，就是那次在乱葬冈练操纵死灵法术的人，至于旁边的另一个女孩却是从没见过的。
　　“是你呀！”龙殇朝她挥了挥手，也不清楚她是否注意到自己。
　　女孩抬起头，瞄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有搭理他，很快又把目光投到别处，不再看他。
　　这一切小风波，只是在没有人注意到的瞬间完成，其他人的注意力，始终停在大长老和乔竹身上。
　　大长老沉默了许久，大家也都不敢作声。偌大的广场只有轻柔的呼吸声在回荡。大家都等得不耐烦之际，首先开口的，倒是长老身后的白衣女孩，“别假惺惺了，现在伤心有什么用，凰姐姐本来就是你害死的……”
　　“小魂，住嘴！”大长老回过头来，大声喝住了她。那女孩嘴上虽闭口不言，但目光还是恶狠狠地盯在乔竹身上，看得他浑身不自然。
　　大长老转过眼神，扫了扫乔竹，淡淡道：“小魂话虽难听了点，却也是真话。”
　　“这……翩翩……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独孤靖见魂族的人对乔竹好像都有深仇大恨似的，更是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好给她们一个交代。
　　大长老继续道：“不就是你那好徒儿咯。他对我们凰儿根本就不是真心的，不、是没安过好心。他骗凰儿私赠他魂族圣蛊‘七煞蛊’，报了仇后，就一脚踢开我们凰儿，独孤老头，你一世英明怎会教出如此不肖的弟子！”大长老语气虽淡，却在“骗”“踢”这些词眼上加重了语气，听得广场上千无极门弟子对乔竹嘘声连连。
　　那乔竹低下头，跌坐地上，也不否认。看来这事也八九不离十了，连他们西城山的人也开始对他嗤之以鼻了，虽然无极门多是有修养之人，也有不少人忍不住骂了些粗言。
　　“可是，你没有想到，魂族族规，将七煞蛊传予外人者，是要置于万蛇窟受万蛇噬咬之刑的！”
　　“啊！”此话一出，场上弟子、乔竹、甚至连向来处事冷静的独孤靖也忍不住“啊”了出来，其惊悸程度可想而知。
　　大长老极力压下心中的怒火，不等众人安静下来，继续道：“凰儿明明知道私赠你圣蛊，她必死无疑，也一意孤行，而你呢？你又为她做了什么，你连她赠你之物也忍心弃之郊外……你根本禽兽不如！”
　　大长老扬了扬手，紫衣女孩从袖中掏出一个白色丝囊，大长老接过丝囊，举起示于众人，并把丝囊上的两行绣字大声读了出来：“‘菟丝附乔木，鸾凤寄痴凰’呐，上面还嵌着你乔竹和凰儿的名字呐，你敢说这不是凰儿赠你之物？”
　　不待乔竹回答，场上众人已连连称是，乔竹脸上已是一片苍白，没有半点血色，身子微微抖动着，不知是悔还是惧……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独孤靖虽是心疼徒儿，但一来的确是乔竹的错，二来又清楚地知道魂族的族规不可违，除了叹息，再也不便说些什么了。
　　大长老见众人无言，收起丝囊，语中带刺道：“好了，谁错谁对也一目了然了吧。凰儿大概已经被蛇窟的大蛇啃得尸骨无存了，你若要道歉，便到九泉之下追她去吧。”顺带冷笑两声，拱手向独孤靖道：“独孤老头，翩翩告辞了，你也不必送，还是守着你将死的徒儿吧。”
　　趁大长老向独孤靖告辞之际，紫衣女孩暗中扯了龙殇一下，迅速塞给他一个小瓷瓶，用低得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给你师父，他会明白的。”话毕，望了大长老一眼，见她还没转身，才松了一口气。
　　片刻后，天空又重新升起白、红、紫三道光芒。
　　龙殇抬头望着淡去的紫芒，手中紧紧地拽着小瓷瓶。人人都说魂族女子生性毒辣，但那条凋零在蛇窟中的生命却告诉他，事实并不如此……他突然想到了好多好多。

　　词曰：（天仙子*悲凰儿）东风无情惊落絮，桃花流水空逐去，痴心未遇真情意，烟染柳，为谁绿？幽怨萦绕断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