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酒歌》杜茗

6、回转 陆离沉吟半

　　未说完，便被急切打断：“荒谬！花满楼这么大的地界岂是你一个贱妓可以污蔑的！”

　　女子不屑地笑了声，故意将匕首左右翻转来回摩挲，声音却是凉凉：“是么？是不是污蔑，便待郦娘自己考究了。”

　　座中嘈杂声顿起，我想，大家大概都知道了花满楼某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郦娘环顾四周，眼中阴晴不定，看得出她是在犹豫，只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要犹豫，如果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拿了你的辫子，提出来的要求也稀疏平常，何乐而不为呢？

　　后来我去问了陆离，陆离沉吟半晌，道：“可能在他们心中，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我想了想，这话有理。就算她今日能逃出去，也保不齐被郦娘用其他方式灭口。所以，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片刻，郦娘咬牙抬手：“放她走。”

　　几个大汉皆是愣怔，其中一个不确定道：“放了？”

　　“放了。”郦娘冷声重复。

　　大汉们略略犹豫后纷纷撤出一条道来。女子就这么挟着小厮慢步过去，待行至他们身边时，轻巧一个旋身，倒退走向门口。

　　倒是一个聪慧的。

　　只是……我看向女子身后，皱了皱眉，已然猜到最后结局。

　　一步，两步，三步……果然，已经快走到门口的女子就这么华丽丽地被自己的裙袂绊倒了。

　　我扶了扶额，很是无语。这位姑娘，你出逃穿这么长的裙子干什么？不知道很碍事吗？就算你今日穿胡服跳一曲胡璇，也断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啊。

　　失去了桎梏的小厮看到女子倒地，立即手脚并用地爬回郦娘身边，涕泪横流，就差抱大腿了。看到这一幕的我不禁想，人有时候的应激反应真的是很神奇。

　　郦娘厌恶的瞥他一眼，抬手一挥：“抓住她！”

　　大汉们迅速将女子重重包围，有两个上前将她的双手反剪，迫使她跪下。

　　郦娘走近，俯视女子半晌，忽然一把掀去她的锥帽。席间猛然多了几口抽冷气的声音，甚至有人捧酒盅的手不稳，酒盅啪嚓一声摔在地上，徒留一地青瓷碎片。

　　我亦略惊讶地看着她不动，去拿酒壶的手停滞空中。怎么说呢，那张脸生的，啧啧，真真当得倾国倾城四字。

　　之前我认为大嫂顾樱的容色是我见过最美的一副。大哥常常揽着大嫂无比自豪地跟我们说：“阿樱生得真是恰到好处，多一分便是祸水了。”

　　这句话我竟一直都记得。

　　如今看这位姑娘像貌比起大嫂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再一环顾四周，整个大厅人的眼睛几乎长在了那女子的身上，我叹了叹，当真祸水。

　　不过陆离的反应倒是很平静，没有呆愣不动或是大吃一惊。我摇摇头道了声果然，几年来我与他见过的美人也不在少数，有几次我见了都有点立足不稳，陆离他竟然仍面不改色沉着冷静。几次下来我便要怀疑他当真是对女色无感还是不好女色了。

　　恍神间，郦娘已用手死死捏住女子下颔，涂满鲜红蔻丹的指尖毫不留情地刺入女子光洁脸颊，郦娘死死打量女子片刻，冷哼。

　　听到清脆的巴掌声。

　　女子整张脸被打的偏了过去，白皙脸上手指印子顿现，唇角淌下一丝殷红。她缓慢地将头转过来，嘴角微勾，对郦娘轻蔑地笑了笑，一双精致的杏眼中满是恨意和不甘。

　　郦娘被她的眼神深深刺激到，眼中泛起汹涌杀意，复抬起手。

　　“慢着。”我悠然地越座而出，打着那把十二骨的桧木扇，做出一副极潇洒的姿态缓缓走至郦娘身旁。

　　我面上笑得一派谦和，心中却很是无力了一把。

　　当真不是我多事，我只是觉得这位姑娘的运势和我颇为相像，不仅就带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再者说，郦娘的手劲这么大，估摸不出几下这姑娘的手便要废了……姑且算作一种怜香惜玉吧。

　　郦娘的动作被突如其来的我打断，她迟疑的放下手，面上笑得谄媚且不自然，干道：“君公子……何事？”

　　我走近，摇着扇子翩然瞎扯：“这个……如此良辰美景，花好月圆之夜，郦娘你此番，着实煞人风景。

　　我没有去看女子表情，只是笑着看向郦娘。

　　郦娘面上出现恍然之色，她十分歉疚与我道：“你看我这……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坏了各位公子的兴致，还望公子恕罪。”说完吩咐反扣住女子双臂的两位大汉，声音冷然狠戾：“把她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