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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突变 倩姿霓裳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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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姣好的脸上神情各异,有怯懦的,有期冀的,有不屑的,有恐惧的。今夜过后,便要决定她们的命运。
所谓花魁,不过是天香楼经营的噱头,她们皆以为表演的好了,被哪位爷看上,便能飞黄腾达,一生无忧,再也不是低贱的命。但凡事哪有那么容易,就算进了大院府邸的门,也不过是一个侍妾,运气好了顺利成为妾,也终究压不过他们的正堂夫人。此后万般纠葛自不用明说。况且,男人们绝不会因为一个妾而休掉辅助他平步青云的妻子。
所以,那些妾的一般结局,不是惨死,就是孤独至老。
既然卖身为妓,便怎样都是低贱的。
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将杯中酒饮干。
看了几个舞蹈和小曲儿,皆不痛不痒,让人着实难引起共鸣。据说二十一年前有名绮月一女夭夭一舞震惊天下,据六叔讲,那可真是一支令人惊心动魄的舞。虽然我并不知舞蹈要怎么惊心动魄,但我还是很想见识见识。可惜绮月两年后便香消玉殒,世间便再无那支“夭夭”,世人大多叹息惋惜。
我长叹一声,扭头与陆离道:“这花魁甄选,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待再回头时,台上情景已经换了,不再是那个唱番邦小调,衣着清凉的西域舞女。立在台上的女子身着雪白长裙,为什么说雪白呢,因为那颜色太像出殡的丧服,没有一丝别的装饰,只不过扬扬水袖上尽是墨染般的洇黑,添了些冷寂。
奇的是,她戴了个同样雪白的纱帽,层层叠叠的薄纱把整张脸遮的严严实实,连个眼睛也看不得。有些女子缚面纱我可以理解,本朝甚注重朦胧美,犹抱琵琶半遮面,只露出一副秋水剪眸,含情脉脉,叫哪个不动心?可这个样子,要想读出些神情都着实困难,遑论脉脉含情。
于是我很好奇。这样的别出心裁,会演出怎样的曲艺,总不能站着当背景吧。
灯火阑珊,万籁俱寂,整个大堂里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忽然鼓声突兀响起,两柄长剑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女子手中,谁也来不及看清,手上的剑便飞速旋起,带起一阵疾风,裙上轻纱随之翩然流转。裙袂急急翻飞,剑意盛气凌人,带着势如破竹之势,仿似鸾凤惊鸿九天。手腕带动长剑飞舞,只得一片银光闪烁,裙摆摇曳如袅袅烟云,像极了雪地中盛开的幽冷白昙。
此生,我从未见过如此凄厉的剑舞。
曾经一人语云:“倩姿霓裳水云坊,剑器一舞动四方。”赞的是前朝公孙大娘翩若惊鸿的舞姿。可惜前朝湮灭后,如今再也看不见这样别致的舞,只能从凌乱的只言片语中想象那种场面。之前我和二哥曾研究过,要如何将凌厉剑势巧妙地融入柔软舞姿中,研究很久终不得其果。但今日,我想我无法用言语描绘那种震撼,穷尽此生怕也不能。
一曲终,台下人皆寂静无声。我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连呼吸都是静的。
我亦沉浸其中,恍惚间听得衣料摩擦发出急促声响,在回神看台上却已没了女子的身影。而台下,一声凄厉的惊呼陡然划破寂静。
“你……你干什么?!”
定睛看去,只见那女子不知何时已立于一个奉茶的小厮身后,一根细长匕首冷冷地横在他颈间。
这一变故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女子冷冷开口:“放我出去,否则我便杀了他。”声音泠泠盈耳。
我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了一瞬,旋即便悟了。
青天白日,这世道,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谁会想着去沦落风尘?怕是此位姑娘被迫买于花楼,又在教习的嬷嬷那里吃尽了苦头,才出此下策。只是,选在今日……却实在不甚明智。
须臾间,便有三五个大汉从外间走近,我略略一看,果真生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
咔咔一片手指关节响过后,大汉们往后让了一让,一位妇人便扭着腰当仁不让的缓缓走近。为首的妇人脸上敷了至少一斤白粉,头上插了金钗满头,闪得人眼有些发晕。
花满楼的鸨母郦娘此时正用一双淬了毒的利眼死死盯着女子,那种眼神,活像女子欠了她八百两。半晌,齿间怨毒迸出几字:“我倒是不知,你有如此大的本事。”话间脸上的粉簌簌掉落。
容貌掩于锥帽下的女子看不清表情,声音依旧寒冷,重复道:“放我出去。”
郦娘一双眼依旧狠毒,似乎不愿让步,道:“贱蹄子,你以为你真能逃得出去?”大汉们面无表情地逼近几步。
匕首往颈间更深,带出些微红痕。小厮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两股战战,颤抖着求饶,无外乎什么姑奶奶饶了我,我是无辜的之类,断断续续道也聒噪。
郦娘将女子打量一番,又将女子臂间已然半死不活的小厮打量一番,才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一个奴才放了你。”
“凭我知道你用寒……”
我兴味盎然地摇了摇扇子,寒食散么?倒是个好东西。
未说完,便被急切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