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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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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至府中,才发现爹娘和二哥俱不在家。爹娘许是又去赴哪家的宴去了,二哥却是什么名目?想了半天没想出个由头,遂作罢。正好,夜黑风高好办事。
我蹑手蹑脚的来到自己房中,伸头四顾发现没人才小心翼翼的插好门闩,掌着灯,来到那扇偌大的荷纹铜镜前。
在幽幽烛火中,我卸去脂粉钗环,褪下绫衣绸裳,将满头青丝绾至头顶,冠上青玉冠,簪上玉簪,换上云淡天青鹤纹袍。顿时,镜中的清丽少女变为清俊少年郎。我左右打量半响,觉得十分满意,遂挑了把桧木折扇,悠闲的出了门。
出了门一路西行,只见街上华灯初上,灯火阑珊,人影攒动。渝州的夜才刚刚开始。
挤过一两堆的人群,路过一两个勾栏,我立在一座巍峨的汉白玉牌坊前站定。只听得里面丝竹悠响,女子嬉笑,掷金划拳叫嚷,众宾欢也。
瞧瞧,人家连歌舞坊都修得这么气派。
花满楼是渝州最大的歌舞坊,其实说歌舞坊也不尽然,因为它还是酒坊,赌坊和勾栏青楼。服务一条龙,准能让你喝了酒赌完钱最后还能睡两个姑娘,垄断了渝州的所有娱乐产业。并且绝对是纸醉金迷,作奸犯科的不二场所。
老远就看见陆离略带愁色的背影,长身玉立,吸引了很多姑娘驻足观赏,围在一群窃窃私语。有几个胆大的,将自己身上佩的荷包香囊什么的统统丢到他身上。被不少荷包砸中的陆离我自岿然不动,背影依然忧郁。见此情景我不尽幸灾乐祸的想,若是他身上的下的不是荷包,而是刀子,想来会有趣许多。
我三步并两步的跟上去,在他身后暗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有心的人你可解风情?”
灯火中,他飒然回头,冲我一笑:“公子请便便是。”
“去你的。”我笑着擂他一然后皱眉,“怎的穿这般厚?”
身在狐裘下的陆离无辜道:“我嫌冷。”
不知怎的,陆离这个人十分畏寒,霜降刚过便迫不及待地披上狐裘鹤氅拥住暖炉,裹得活像个粽子。
于是我费力的将他一揽,把他拖走了。
期间,窃窃私语声不断,我耳力又甚好,将离我最近的人堆的谈话听得清楚。一白衣姑娘抖擞道:“这是哪家的公子?生得好生俊俏。”
另一翠衣姑娘向她鄙夷:“怎么,这都不知?那位是君九君公子,陆公子的至交。”
听此,我不禁翘了嘴角。
唔,在此提及,我姓君名酒歌,取自曹孟德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虽然这名字乍一听豪迈得很,但细细品思下来就觉得其实也有些女儿家的清丽婉约,用作男子便不太妥当,况且出门在外总不能给自己老爹招黑。但是家族大了就是有好处,因我在我族同辈中排得第九,故亦称君九。不过后者,经常是我出没烟花风月之地的化名。
人人皆知君九风流倜傥,夜夜笙歌,谁又知这君九不过是个女娇娥?
暗笑之际,却听得那翠衣姑娘凝重续道:“但我甚感奇怪,君公子虽说时常流恋于烟花风月之地,可他又好似不甚好女色。”
废话,老子是来这喝酒的,谁要调戏那些个姑娘啊。
翠衣姑娘艰难的地喘了口气,又道:“但见今日他与陆公子二人情状,莫不是,莫不是,是断袖不成?”
话毕,一旁的白衣姑娘倒抽一口凉气,用纤纤素手掩了樱樱小口,嗫嚅道:“果真……风流。”
我黑线了。
不曾想到,在民风开放的后梁,男子女子在一处倒不会被传闲话,男子男子勾肩搭背反倒成了麻烦。全怪决明和叶浔这对雄鸳鸯,将渝州百姓的思想生生染污。
我淡定的抚了会儿额,放开搭在陆离肩上的爪子,不顾其惊愕的目光悠然往前,还不忘回头对那几个姑娘璨然一笑。
避嫌还是会的。
一路打着折扇走进汉白玉石坊,迈过六步石阶,放眼看这轩廊水榭,亭台楼阁。空气中尽是芙蓉花的味道,熏的人微醉。开在皎洁月光下似绯色烟云,氤氲缭绕。
进得花满楼中,随意拣了两个座儿,坐下后才发现楼里座无虚席,中央设了偌大一个戏台,幕布掩着。我偏头问来添茶水的小哥:“今日楼里又要甄选?”
小哥点了点头:“前一阵子楼里采买了几个姑娘,教了一段时间,让她们出来版演版演。”
我点头“哦”了一声,顺便嘱咐小哥:“两壶寒云酿。”
小哥应声褪下。我顺手从桌上盘子里抓了一把瓜子,喜滋滋地磕着。陆离此刻才悠悠漫步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淡淡道:“怎的走这么快?”
我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心虚道:“看你那么慢我最近又想减肥就走得快一点了呵呵呵……”说完十分自然地抓把瓜子递给他。
陆离:“……”
我忍着没说那几个姑娘嚼的舌根子,算是我慈悲为怀,否则……她们可能要出阁无望了。
说话间,小哥已将装了酒的白玉壶端上,我径自倒了杯细细品着,直觉清凉直入心脾,从喉间延伸开来,带着梅花的幽香入腹,唇舌间满溢酒香。
我眯了眯眼,十分享受。寒云酿是用隔年的天山雪水配着初冬第一树红梅酿成,整整酿上一年梅花的的花香尽入酒中,不烈却清香四溢,深得我心。
“咚咚咚”三声锣鼓突兀的响起来,戏台上遮的幕布缓缓被人升起,露出遮掩住的一个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