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奇遇 有女子幽幽 ...
-
出了云府大门，街上由于昨夜大雪，人眼竟然出奇的稀少，果然热情似火的渝州百姓还是怕冷的。天色已然昏黑，此时再走大路已不太划算，于是我准备从一旁的六街巷里一穿而过，以图个捷径。
我旋着那把“青诀”，哼着小曲儿，步履轻快恣意。六街巷里一片漆黑，我却因为刚才的喜悦并无多少害怕之感。走了许久，上方盘旋的鬼鸮突然“咕”地叫了一声，这一声在寂静至极的巷道中分外突兀。似是一种不吉的预兆，片刻后有种微小的簌簌声自前方传来，随后眼前依稀有幽蓝身影掠过。
身上冷汗顿起，吓得我瞬间停在那里，动也不敢动。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二哥为了吓唬我，经常搜罗一些志怪故事说与我听，搞得我半夜经常赖在爹娘房中还要裹上许多层被子，生怕老狐精进来吃了我。现在的我虽然不怕了，但此情景下，那些民间志怪故事竟一齐涌入脑海。我咽了口唾沫，捏着青诀的手一瞬便满是汗。
我紧张四顾，四周却只是斑驳的墙皮与青砖，出了一丝模糊风声卷过，再无别的声音。一定是自己吓自己，我稍稍定了定心神，长舒一口气，准备继续向前走。
刚刚迈出半步，前方突然灯光大亮，我眼睛一刺，正要叫出声来，却突然听得有女子幽幽飘来一句：
“公子当真不知小女子情意？”
此时身体反应已快过大脑，我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躲入旁边自墙头伸出的盛放红梅后，小心地探头观望。
果然是一出夜会佳人的折子戏。
只见不远处立了个亭亭美人。依我多年经验，这是个如假包换的美人：发如绢丝泼墨随意拢在身前，上绾了一根白玉簪。朱红披风下隐约可见娉婷身姿，被同样朱红的裙袂映衬着，显得格外芊芊。纤细五指自广袖中伸出，握了一根梅枝做柄的四棱宫灯，散出昏黄光晕将两人柔柔包围。左方男子一身湛蓝深衣，长身玉立，身资十分挺拔。
从我这边看来，两人一朱一蓝，看起来郎才女貌，十分登对。古人云：“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一对才子佳人，在这乌漆麻黑的夜里互诉衷肠，其间纠葛自不必明说。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那位“才子”，他有些眼熟。
红裙女子凝望着他，眼中情意就快要满溢而出，却又好似带了盈盈泪光，分外幽怨，凄凄婉婉道：“公子这样拒绝，可是因为我是离川家的人？”
离川？我心中“咯噔”一声，暗暗悟了。如果是离川家的女子，又值妙龄，那便只可能是离川家主的小女奈荼了。
离川家是有名的铸剑世家，江湖上有名的剑器有八成出于离川，几乎就垄断了铸剑这一行业。这一任的离川家主老来得女，便是奈荼。据说宠爱得很，并没有打算給奈荼传习铸剑秘术，以防她卷入同行业尔虞我诈的竞争旋涡中，好让她安安乐乐地度过平淡一生。在这种环境长大的奈荼，没办法做其他的事，无聊时只能摆弄摆弄琴棋书画。跟我相反，这位奈荼小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最拿手的便是琴，其琴术也算名扬渝州。
这样有名的人物竟会在这样的月黑风高夜对着情郎倾诉情意？况且在我看来，这还是一出郎无情妾有意的戏码？所以我突然好奇，那位男子到底是怎样的神圣，定力竟如此之好。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起面对美人不动如山的陆离。所以我断定，那位男子要不然是不好女色，要不然......便是断袖了。
方才久久不见表态的蓝衣男子在这凄凉的诘问声中终于凉凉开口：“非也，在下只是觉得，姑娘既身为名家之后，自是不必屈身于我。”
听这个声音，我又是一惊。娘了个乖乖，我料想竟然对了一半，面对美人坐怀不乱的，果真还有断袖这么一说。准断袖决明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奈荼，唇边弯起浅薄弧度，我在红梅后恨得咬牙切齿。
不是冤家不聚头，虽然昨天肘子是我自己要的，但是如果没有相亲这一说便也不会有肘子这一说。归根到底，这个人昨日让我在云卿泽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说心里没有疙瘩是假的。对这个人，我实在是没有好感。
红梅上落的积雪渐渐消融，一滴滴淌下来，惹我肩头一片濡湿。初融的冰水凉得透彻，我也冷得透彻。
听得决明这一番凉薄话语的奈荼自也委屈得透彻，她急急回道：“公子如此说可是觉得我与公子结为秦晋委屈了我？公子尽可安心，能遇上公子，小女子三生有幸。感激既来不及，谈何委屈二字？”
这一番简单明了的表白真真让我惊了惊，她这样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面对情之一字竟如此执着与大胆，比那些扭扭捏捏故作矜持的女儿家的觉悟不知高出多少倍，不禁就有几分钦佩之感。钦佩完了之后猛然发觉那些扭扭捏捏故作矜持的女儿家，应该也包括自己。
正兀自悲凉间，那边决明笑得依旧很浅薄，徐徐道：“姑娘不顾及，难道姑娘的家门也不顾及？”奈荼眼中稍有错愕，些许茫然的看着他。决明笑得优雅，俯了身子轻轻靠近奈荼耳边，奈荼脸上登时蒙上一层红晕，然而这层红晕却并没有维持多久，在决明对她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后，一张粉脸顿时煞白煞白。
然后就看到她打着灯笼跌跌撞撞远去的背影。
我咂摸这她这反应到底是欢喜得踉跄还是悲痛得踉跄，四周却一下子又暗下来。直到听见决明在黑暗中一声不知是叹息还是轻笑，我才反应过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赶紧逃跑，而不是在这里猜这猜那的。
我提起裙摆暗自祈祷，千万别踩到枯树枝什么的，那样就真的很狗血了。我正蹑手蹑脚地扶着墙根准备溜走，不料下脚力道太重，软底绣鞋和湿滑青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巷道中分外明显。
我暗暗叫苦，心想果真还是这么狗血。决明显然已经听到，轻笑一声：“这位姑娘在此听了在下这么久的墙角，如今终于要走了么。”
我惊讶于他一早便发现我了，只能一边尴尬地装作路过：“哈哈，我路过，路过而已。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听到。”，一边继续贴着墙根开溜，溜到一半突然听到他诧异：“君小姐？”
脚步一瞬间滞在那里，我僵硬转头，尴尬笑道：“啊？原来是决明公子啊，幸会幸会，不巧在这里碰上。”笑得真是干到极致。
他没有表示，抱臂将我望着。
我继续尴尬：“今日这件事着实是我不对，不过还请决明公子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见他依然没有表示，我补充道：“我的口风最紧了。”
见他还是没有表示，我正欲再补充补充，他却蓦地向我走来。我悚然一惊，往后退半步：“欸欸、你要干嘛？”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长叹一声：“顺路，送姑娘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奇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