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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乱世 聚合离散, ...

  •   第一节 只影人间
      失落千年,卿云终于来到了日思夜想的人间。人间很大,人很多,而她只想找到陆玠,找个家,寻一生安稳,可她不曾想,自己遇到的却是颠覆人生的乱世。
      卿云想,后来很多很多的故事,很深很深的纠缠,很美很美的传说,都要从这儿开始,虽然那时还没有她。
      据说那是大夏二百九十七年,因为末代君主央残暴成性,昏庸无能,又好大喜功,强征暴敛,使得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人主不仁,天怒人怨,最终引发都城附近农民起义,起义军攻破王宫,杀死央,至此,延续了近三百年的大夏灭亡。
      央死之后,起义军头领纷纷抢夺人君之位,但因为争抢人数太多,死伤无数,又加上各国诸侯带兵歼灭,起义军全军覆灭,都城郢也因为战火和屠杀而被废弃。
      央无子嗣,诸侯们经过协商,决定不立人主,由诸侯们各自管辖分封的领土臣民,任何人不得馋涎君位,再起私念,或为了掩盖狼子野心,或为了维护夏遗留的秩序,诸侯们纷纷撤兵回国。这次协商,后被称作夏末会盟,此后历史进入七十二国时期。
      所谓七十二国,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大大小小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余个,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老辈人传说夏开国君主曾分封七十二国,由宗室族亲世代看守,所以夏有七十二便传开了。在这二十多个国家里,有四个大国,北燕,南魏,西齐,东陈,它们占据了九州要塞和大多领土,其他不过一些边疆小国。
      会盟之后的些许年里,各国收成不错,百姓安居乐业,虽偶有战事,日子倒也安稳,细细想来各国平衡大概是制约战争的最好办法吧,可是在强大的天灾面前,和平不过空中楼阁,大战的气息早就弥漫了九州的各个角落,只等着谁来点把火,然后一触即发。
      后来看遍九州,大概卿云就是那个引发了大战的小火星吧!只不过她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毕竟那时她只是个小丫头,最显赫的身份就是林家的未来长媳,她怎么会想到自己还是那个颠覆九州的人呢。她怎么会想到是自己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呢。
      这一切都要从她小时候听到的一个故事讲起,那个故事的主人叫叶南风。
      在南风小时候,阿爹还没去打仗的时候,南风和他一起住在陈国南部的小山村里,那个地方,叫做梨花溪,每年春天,都会有四散的梨花飞花,美的不可方物。南风在那里一直长到六岁。
      南风听阿爹说,她出生的前三年,九州大旱,颗粒无收,又逢战争,百姓们流离失所,饿殍遍地,人间满目凄惨,那时北至漠北,南至诸岛,西至群山,东至大海,皆是棺木相连,青冢衰草,一至黄昏,乌鸦争食哀鸣,好不凄凉。那三年,各诸侯国就天旱一事会盟多次,也纷纷祭祀求雨,可终究不起丝毫作用,很多很多人,都觉得九州会毁灭在那场大旱里。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魏安王九年四月十三日,那天魏国国都长宁,魏王的妹妹昌平公主生了个郡主,就在临盆的那刻三年未见滴雨的天空,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不半天就下起了大雨,整个魏国,整个九州的人都欢腾了,这旱灾总算有救了。
      那雨刚开始很大,后来降得安稳了许多,一连下了数天。就在小郡主满月那天,还下着小雨,可魏国国都挤满了来自各国的人,大家都说是郡主的降临带来了雨水,郡主是天上的神。
      魏王更是高兴得难以言语,亲自将郡主封号羲和,同时大赦天下,让魏国与九州共同欢庆。本来是件高兴的事儿,可宴会时燕王派人来贺,求归世子陆休尧。魏王本来大好的心情被破坏,甚至拂袖离开了朝堂。
      话说,这燕魏两国本是儿女亲家,燕王占娶了魏王的姐姐永乐长公主,两国交好多年,但五年前,燕国大将常余被逼谋反,燕王占被围困黎山猎场,永乐公主在国都大梁亦被监禁,最后在死士突围下携两岁世子逃往魏国请求援兵,魏国当即出兵援燕,十日方抵燕国。
      然而叛臣早已被国公郑氏诛杀,郑国公因救驾有功,其女郑姬当即封为夫人,燕王怒公主离开燕国,见死不救,一封和离书送抵魏王。魏王见其无情无义,准备出兵攻破大梁,终因人少而败退,自此燕魏反目,公主留在魏国。
      不满两年,公主就郁郁而终,燕世子陆休尧被封为魏公子,赐名君御,交由舅母林氏抚养,与魏世子君崇一同长大。
      而此刻燕王来求归世子,自然勾起魏王的丧姐之痛,好好的一场满月宴不欢而散。
      后来呢?南风总是问阿爹,那燕国世子可回去了?那郡主可怎么样了?每当南风这么问,阿爹总是一副神伤的样子看着她,告诉她那个世子啊,他回去了,而那郡主最后死了,魏国也亡了。至于原因,阿爹不想说也不知道,也许死于那场战火的人也不知道吧!
      反正啊,结果就是魏国亡了,变成了赵国。魏国宗室被灭尽,活下来的只有那个回燕国的世子。听人说那世子后来也疯了,被燕王囚在了边境的断灵山上,不知期限。
      南风不知道父亲给她说这些故事的目的是什么,只是暗暗心疼起那个活下来的世子,在魏国亲人全都被杀,自己也被亲生父亲囚禁,失了自由快乐,那痛苦可想而知。
      而自己却比他快乐了不知多少,自己是在梨花溪,在乡民的欢笑声中,在飞舞的梨花中,在潺潺的溪流中长大的。后来,南风总觉得小时候的生活过得太快,仿佛听了个故事的功夫她就长大了,而阿爹也要去打仗了。
      那时候,南风不知道国家为什么每天都在打仗,都在抓人当兵,其实阿爹不用去的,毕竟还要照顾没有阿娘的南风,可他居然要去,他居然自愿到燕陈两国边境去。
      南风不明白阿爹为什么要带她离开梨花溪,为什么要把她带到永安,为什么要把她送到林家,为什么要丢下她。
      她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他那时的隐忍和良苦用心。

      第二节 青梅初见
      南风只记得那是一个春天,永安城北的桃花开的灿烂,尤其是林府的院子里简直连成一片花海,简直成了天边的红云,南风在院中看得正出神,一抬眼,发现一个阿爹年纪般的人,牵着一个眉眼精致的公子站在远处。
      那公子约莫十二三岁,一身月白色衣衫随风而舞,发髻简单挽着,身后是飞舞的花瓣,有些落在他的黛发上,他嘴角微抬,轻轻笑着,注视着南风。
      南风就那样愣在原地,看着他们伴着春光向她走来,那精致的脸也瞬时清晰,一眨眼,一低眉,都仿佛流光般耀眼,何况他还笑着,更是动人心魄的美。
      他走近了,微微行礼。然后轻声道:“我叫林慕声,敢问妹妹芳名?”
      “叶...叶南风。”南风结结巴巴道。
      “妹妹,你以后便是我林家的人了。”他顺势牵起南风的手,带着她向院内走去,一路上,南风不时回望门口的父亲,他远远地站着,直到她再也看不见他,他走了,南风很难过也害怕,但她没哭,因为身边的人啊,身上总有一股让人心安的天然的草药香。
      此后,南风就以林家未来长媳的身份留在了林家。她住进望梅居,跟着好几个师父学习医术。林慕声的小厮影子告诉她,其实很多年前,她就和慕声哥哥结了亲,只不过正式成亲要等到南风十五岁以后。
      慕声哥哥原是一直病着的,求医问药多年,本要好了,谁知今年突然加重了,巫师说只有将这个小妻子接来,才有好转的可能,所以啊林老爷才破例让南风住进了林家。
      总听那巫师说:“有林才有叶,有风才有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世上也只有南风才能救了他。”
      大家都说,叶南风和林慕声,同生共死,这是天命,不可违背,因此,在叶南风前半生里,她一直这样想,想着他俩能成婚,能白头,能永不分离,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也从来没想过平生还有第二种可能。
      自那日林慕声迎接南风进门,南风再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去看他,林家是大户人家,总要避些忌讳的。所以除非慕声病的严重了,或是药吃完了,南风才能跟着几个师父去给他把脉。若有时她实在想他了,就偷偷摸摸溜到竹林馆去看他。
      南风看过他在春日窗前写字,读书,看过他在夏日凉亭喝茶,赏花,看过他偷偷在院中小睡,看过他在阴雨天愣神。南风还小,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可看着他自己就会很开心,即使背不会医书被师父责罚。可她啊,甘之如饴。
      说实话,南风不知道慕声哥哥究竟得了什么病,那几个师父都是九州数一数二的名医,可这么多年都没有治好他。南风每次去看慕声哥哥,他的情况总是时好时坏的。南风很担心,怕他还没有到自己十五岁,就一个人去了。如果那样,自己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所以啊,在俩人交换信物的时候,南风就把贴身的玉送给了他,那玉南风听阿爹说,是通灵的。
      其实南风在林家的日子也还好,如果没有琴宁公主的话,她总是端着一副当家主母的身份来教训南风,殊不知林老爷从未将她当做正妻,慕声哥哥的娘很早就去了的,那时他还很小,比南风刚来的年纪还要小,许是没有阿娘照顾,慕声哥哥从小就多病,这几年越发严重了。
      就在慕声十五岁那年,他又大病了一场,也正是从那一年起,南风成了九州最好的医药师。
      南风记得,那是陈惠王三十六年九月初三,那天病了许久的惠王病情突然加重,国医们束手无策,只好请林家的几个大夫去给惠王治病。为何要请林府的大夫呢?原因就是九州最好的大夫是养在林府的,被林府日以百金供着。
      那天,几个师父都叫去给惠王看病了,留南风一个在医庐守着。因着那几日天好,慕声哥哥也没出事,又快到他生辰,府里大大小小事儿很多,南风原是忙着给慕声哥哥调香做寿礼的,他身上草药气味很浓,他不喜这药味,南风想着用其他香气压压。
      正忙着的时候,从窗口跳进来一个黑影,他神情焦急,全然不顾南风的诧异,“公子出事了,你快去看看!”
      南风一听这话,急匆匆背了药箱出门,到竹林馆门口还摔了一跤,胳膊上被划出一道口子,她顾不得喊疼,赶紧跑进了院子,直奔慕声哥哥寝室。
      一进门就看见,慕声哥哥躺在地上,白色衣衫上全是血迹,那一刻她顾不得害怕,冲过去想探探他的鼻息,可脸上已经全是眼泪,还好,不晚,他还有救。
      南风跌跌撞撞扶着他躺到床上,检查了一下,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内外伤,但这血迹又确确实实是他身上的,她正着急的时候,影子回来了,他是被琴宁公主叫去给慕声哥哥拿新做的衣服了,可就是他出去的当儿,慕声哥哥出了事。他一回来,也被这架势吓住了,跪在地上直骂自己该死。
      可这时林老爷和师父们不在,慕声哥哥又没醒过来,俩人虽着急,却也不知所措,只能先拿以前的药应对着,影子出去熬药,南风就坐在床前守着慕声哥哥。
      其他院儿里的人也都来了,屋里屋外一大堆人,琴宁公主本想骂南风不守规矩,但被她女儿林晚喊住了,还有人在小声地哭,呜呜的吵得南风心烦,她索性把人都赶出去了,最后只剩下南风,琴宁公主,林晚,影子,以及床上的慕声。
      就在南风出神的时候,她突然看见慕声哥哥精致纤长的手指上有一个黑色的阴影移动,那黑色很浅,不仔细看难以发现,让南风吃惊的是,那阴影是在皮肉下移动的,像人在路上行走一般,顺着胳膊移动,直至变浅消失。
      那是什么?怎么会在慕声哥哥身体里?南风想遍了医书,最后记起,曾有一古籍记载:“在南方山林里,有一种草叫胡蔓草,叶子像莼花,有黄色、有白色,叶子含有剧毒,放入人的口里,人就会百孔出血。上古曾有人,以这种草,加上人血喂养毒虫,这虫初为黑色,久之变浅,直至与肤色融为一体。它能从细小的伤口进入人体,人初而不觉,长此以往,中者无不血失尽而亡。”
      这种虫,毒性极大,行于人体,可深可浅,极难发现,而且据说无医药可解,最好的办法是把毒虫逼出,但那种方法极为凶险,若是毒虫被激怒,很可能跟宿主同归于尽,让宿主筋管爆裂而死。因此那古籍上称这虫为“怒”,治疗方法,无。
      会是这种虫吗?南风一时不敢下结论,若是这样,那慕声哥哥岂不是必死无疑?
      “风儿,你怎么在这里?”南风正思忖着,一声微弱的声音响起,慕声哥哥醒了。
      “师父们都出去了,你病成这样,我来照顾你。”
      “年下到现在也没见过你几次,又害你担心了。”
      “我没事,就是你的病,我怕是治不好。”南风暗暗红了眼。
      “无碍,母亲大人,晚儿,影子,你们先出去吧!我跟风儿说几句话。”
      “声儿,这怕是不合礼法,传出去,我林家颜面何存啊!”
      “娘,走吧!哥哥有话说,我们别打扰了。”久未说话的林晚道,说着还把琴宁公主扶了出去。影子也得令出去了。
      “风儿,你看出什么了?”
      “慕声哥哥,你这是“怒”吗?”南风强忍着眼泪问道。
      “你年纪这么小,怎么看得如此准?”他浅笑着,有如春花绽放,但又苍白无力。
      “你可知,这病治不好的?”南风心一疼,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风儿,你过来。”他招手让南风坐在床边,南风一过去,他就用手轻轻擦着她的眼泪,他的手很暖,就像望梅居的那只小暖炉一样。
      “这臂上的伤怎么来的,血都干了。”他看着她的胳膊,皱着眉头问。
      “今天,有个黑影来让我救你,出门没留意,摔了一跤。”南风笑笑,一副一点也不疼的样子。
      “这么不小心该怎么好?疼不疼?”
      “留下疤可怎么办?你去把药箱拿来。”他眼里满是关切,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
      “拿它做什么?”
      “乖,让你拿就拿。”他笑着摸摸她的头,随后又咳了几声。她赶紧拿来药箱,看着他。
      “以前都是风儿照顾我,这次就让我保护你吧!”他打开药箱,先拿湿布擦擦伤口,接着小心翼翼给她上药。
      “你怎么会包扎的?”南风好奇地问。
      “风儿,久病成良医,这些药我都认得的,这包扎手法我看得久了,自然会了。”
      “对了,风儿,那个黑影是我的暗卫,叫做幻。以后有事你就叫他,他也听你的,不过你不能告诉别人哦。”
      “风儿,治不好也没关系的,你别难过。人总要走的。”他淡淡地说。
      “林慕声,我会救好你的,你信我吗?”南风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伤感,郑重其事道。
      “自然,我的风儿,是九州最厉害的。”他又灿然一笑,即使脸色苍白,也艳羡九天繁星,当时明月。
      三日后,陈惠王驾崩,世子――子峪继位,是为陈昭王。
      六日后,林家公子不知何故昏迷,原定的生辰,也因此搁置。
      在其昏迷之时,林老爷为其取字――可久。
      又是三日,这晚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整个林府都已沉睡,唯有望梅居,还有点点灯火。
      男子伫立窗前,就着昏黄摇曳的烛火看着伏在桌上的叶南风,风很凉,叶南风打了一个寒颤,似是太累了,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掩上窗,推开门,看见扔了一地的书籍,还有桌上一口未动的饭菜。他眼眸一暗,轻轻抱起桌边的人,向着床塌走去,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安静的注视着她,可她在梦里依然紧紧皱着眉头,化不开的心事。
      “风儿,早知你这么委屈,我就早点醒过来了,对不起。”他喃喃道,用手舒了舒她的眉毛,在她眉心落下浅浅一吻。
      随后,他将一地的书捡起,放在桌上,熄了烛火,准备离去,不料不小心撞到桌上的画轴,那画轴掉在地上,顺势铺展开来。他重新点了烛火,只看见那画上是名素衣男子,那男子与他七八分相似,正躺在院中的竹椅上,闭目深思,身后是青翠的竹林,似有风吹过,又似阳光照耀,整幅画,虽画工一般,却神韵倍出,足见作画之人的用心。
      画旁还有一行小字,“犹忆昔年与君逢,只愿世世与君同。”
      他回眸看着床塌上熟睡的身影,温柔地笑了,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原打算晚些送你的,现在怕是等不了了。”他轻轻道,然后将那簪子放在了枕边。
      临走前,他已出门却想起什么似的,回到桌前,在画上写了这样一句话“桃花灼灼,不负相思”。
      窗外雨似是更大了,明天林府又热闹了,男子暗暗想,他身后是落了一地的花瓣,滴滴答答的雨声。
      不出意外,翌日,林家公子醒了。林家恢复往日宁静悠闲,人人都将岁月铺展成一首诗歌的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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