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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转折 推开的太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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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九死一生
所有日子就这么安稳的过下去。叶南风在林家一日日长大,十三,十四,十五,一转眼六年过去了。若说中间有何大事,那便是赵国出了个年轻俊朗的将军,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打仗战无不胜,短短几年就攻陷了周围七八个小国,深受赵王宠信,听人讲那将军姓晋名崇,字行止,既冠之年,还未娶妻。
这便不知撩拨了多少姑娘的心,更有甚者,专程去赵国探看,其他国家许是有人不服,专门搞了一个评选活动,排选各国的美男子。最后那将军拔得头筹,剩下几位分别是,陈国公子子许,林家公子林可久,燕国公子陆休远,美其名曰“绝世四公子”,叶南风猜不服的那人,定是陈国的儿郎,不然怎么陈国的人就占了四公子的一半。
叶南风本不知道的,还是可久拿着这四公子的名册来问她,那天是夏至,她正坐在莲池边的凉亭背医书,他带了小厮前来,很是郑重的样子,叶南风以为他有什么大事,可他最后竟孩子气地问她,这名册上的人究竟谁更如意些。
叶南风暗笑他,怎么这般不自信,任谁是公子将军君王,她眼里自然他是最好的,虽然也讲不出多少优点来,可这青梅竹马的缘分旁人永远也比不上。
叶南风还想说些什么,可林慕声竟是扭身走了,叶南风不知哪里伤到了他,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林慕声他就是不自信的,年少多病的经历害苦了他,每个男儿都有征战四方的理想,都有号令天下的野心,可是他不能,别人习武射箭的时候,他在缠绵病榻,别人攻无不克的时候,他连多日的长途跋涉都难以经受。
其实,林慕声一直都比叶南风还要害怕,叶南风害怕终有一日救他不了,所以努力学习医术,可林慕声害怕他一离开,便没有人护叶南风周全,他最怕的,不是死,而是丢下叶南风。可命运这回事儿又有谁说的清呢!
那是陈昭王六年除夕日,雪花纷纷扬扬下了一天,暮晚,永安城灯火通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而城北林家却一改往年繁华,人人脸上一片哀痛,丝毫无半点喜悦,只因林家老爷子――九州首富,商业巨贾林君复,一月前殁了。
夜近子时,城中爆竹声连连,叶南风身着白衣站在竹林馆外,看着落雪的夜幕发呆,身上落满了雪花,目之所及,远远近近的灯火照亮了半面天,长长的睫毛一眨,眼泪倏忽而下,朱唇轻启:“可久,对不起。”
不一会,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叶南风猛一回身却被雪滑了一下,遂而撞入一个温暖的怀里,头上的雪也是时停了。
她慌忙起身站定,眼前的人足足高出她一头,面色有丝惊异却转瞬即逝,细长的手里执着一把青色的伞,白衣外穿了件玄色披风,他很自然地用手擦了擦叶南风脸上的眼泪,拍拍她肩上的雪花,又把伞交到她手中,解下披风包裹住叶南风,而后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在屋里好好呆着,跑到我这儿来吹风。”语气里大约是满满的心疼。
“可久,你还怪我吗?”叶南风怯怯开口。
“风儿,你不要自责了,我父亲的故去怪不得你,我知道你尽力了,父亲也不怪你,他知道自己身子撑不过岁末,只是遗憾看不到我俩成亲了。”可久轻轻摸摸林南风的头,随后又摘下一枚雪花。
“可久,我只是害怕,我害怕有一天,我会像救不了父亲那样,也救不了你。”
“傻姑娘,不会的,我相信你。天晚了,我让和月送你回去。”说完招招手,一名黑衣女子提了灯笼走过来,扶着叶南风向住处望梅居走去。
可久他也拾级而上,回了竹林馆,远处仍旧是灯火通明的永安城楼,而这一年怕是注定不太平了。
上元节日,永安城又出了大新闻。
酒楼里,一个市井混混般的人正支了张桌子,和一群人高谈阔论。
“唉,你们听说了吗?城北林家又出事了。”
“什么事?那林老爷前脚不是刚去了吗?难道林少爷林可久也出事了?”
“嘿嘿,这次可不是林可久这个病秧子,是他的小媳妇叶南风。”
“叶南风怎么了?”几个人好奇问道。
“那小女子可是浪荡的很啊,据说她偷野男人,被林家太太抓住了,正准备处死呢!”
“什么?我听说她还不到婚龄啊?再说她不是住在林家吗?哪能出去偷人?”
“这你就有些不知了,林家管家下人那么多,她哪还用出去?再说我去年在林家附近见过她一眼,年纪是小,那容貌风姿,可真是绝了,一准的红颜祸水啊!”
“这消息可是真的?”
“那当然,跟她偷情的下人一承认了就被乱棍打死了,要命的事儿谁敢乱说,我也是听我一兄长说的,他就在林府做事儿。”
“可这林老爷刚走不到俩月啊,这么一来林少爷不得气死。”一群人乱哄哄道。
“那是自然,我看那病秧子这次也得气过去。”
“行了吧,赖二,你嘴上留点德吧!大过年的,人林少爷也没招你。”混混一听这话,讪讪地离开了酒楼,拐进了一条小巷,跟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看着来人给的钱,眉开眼笑的走了。
灯节还没过,贱妇叶南风的字眼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传遍了永安城的大街小巷。而后又是两日大雪。
十七日晚,夜近寅时,永安城外百里,四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抬着一具棺木,骂骂咧咧地向乱葬冈走去。
“大哥,我走不动了,咱们歇会儿再走吧!他妈的这棺材咋这么沉啊!”右后方的男人说着突然撒手,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看样子累的够呛。
棺材一下子受力不稳,落在了地上,剩下三人也顺势坐下,只听其中一人道“老三,你他娘昨天晚上去翠玉轩玩儿女人的时候,咋不喊累,现在才走了这么会儿就累了。”
“二哥,你壮得跟头牛似的我哪能跟你比,咱们都走了大半夜了好嘛,好说也有几十里了,我自然吃不消了。”那人开口辩解。
“好了好了,要不是雪太深何苦走这么久,休息会儿就走吧,还有十几里呢!”领头的男子神情肃穆,看着几人道。
“大哥,你可饶了哥儿几个吧!还有十几里,再走下去天都亮了。”率先坐下的那人叫苦不迭,说完往嘴里灌了两口酒。
“是啊,大哥,咱几个累得要死才挣几个钱,不如就在这儿附近埋了算了,也不差这几里,那上面还能派人来查?”久不说话的四弟一开口,立即得到两人的支持,为首的老大也不好意思再为难大家,只好说道:“那哥儿几个休息会儿就开工吧!完事儿早点回去,但埋这儿只能天知地知咱们知。”
“大哥,你就放心吧!来喝口酒。”老三一听这话,立马喜笑颜开,递上了酒壶。
四人休息一会儿后说干就干,不一会就在旁边挖出一个深坑,拿出绳子合力将棺材放进去,填上土走人。回去时风雪似乎更大了些,连几人的交谈声也听不见了。
几人走后不到一刻钟,十几个黑影现身,将埋好的棺材挖开,起了钉子,棺盖被缓缓推开,十几人纷纷跪下,齐声道:属下救驾来迟,望主子恕罪。
此时只见棺材中站起一名男子,那人身材修长笔挺,穿着一身白底紫色华服,腰间扎条同色金边纹带,下缀一通体雪白的玉佩,黑发高高束起,眼似深泉般幽邃,嘴角透着一丝略带玩味的笑,整个人丰神俊朗,有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但又因为面容有种病态的苍白,少了些凌人的气势,不至于让人望而却步,觉得高不可攀,周身的草药气息沁人心脾,想来这便是那林家公子,林可久了。
“以后若是来的迟了,便不必来了。”林可久俯身,将手下递过来的紫貂披风小心覆在棺材中一女子身上,随后走出棺材,轻声说道。
他先看了看周围,定了定心神,而他旁边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主子生气的后果他们是见过的,温和的叫人害怕。
沉寂了一会儿,“主子,小夫人现在怎么办呢?”其中一名暗影见主子似是没有处罚的意思,便大着胆子问道。
“我先去见过主上,你留下两个人,送夫人去梨花溪的老宅吧!”
“公子,那我们的事,不告诉夫人吗?”
林慕声垂下眼眸,轻声道:“瞒着她吧!她虽我林家的人,可这件事毕竟风险太大,我不想她被牵连进来。”
“主子,那小夫人的毒该如何是好?”
“先送她回家,至于大夫,见过主上后,我会带去的。我先去临安了,你们务必护她安全。”
随后林慕声带着一半暗卫向临安城走去,可走了没多远,突然他身子一斜,吐出一口血来。
“主子,您也中了毒,还是过几天再去找主上吧!”身旁的人立即扶着他道。
“不碍事的,主上脾气不好,等得急了,可没有好脸色看。”可他话刚说完,就昏了过去。影卫们带着他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雪地里。
最后,漫天雪花飞舞,茫茫大地只剩下一具棺椁,棺中躺着一黛衣女子,身材瘦瘦小小的,覆着一黑色披风,在雪地里格外扎眼,而她周围安静极了,似乎风雪也停滞了。
剩下的影卫得令正准备送叶南风离开,突然从旁边闪出几个黑衣人,只见领头的黑衣人道:“那几个匠人果然有问题,依主子令,全部杀无赦。”
两伙人不由分说便打了起来,几个影卫由于对方人多势众,又得保护棺中女子,不多时,全被杀害。
那几个黑衣人小心翼翼靠近棺木,还未到跟前,突然全部倒地,那一瞬间周围的雪花全都停在空中,风也似凝固般,从远处黑暗里走过来一个颀长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是周身散发着清和的光,将那洁白的雪花都比的黯然无色。
“大人,你过得好吗?”他走近了,看着棺中之人喃喃自语。
注视良久,他抚下身子,用手摸摸女子的脸,又怕人发现似的,突然收了回去。可他一回身,脸上减去温柔,立刻阴沉下来。“真是不知死活,她岂是你们能动的?”
他手轻轻转动,地上的黑衣人全都悬在半空中,他作势掐住了那些人的脖子。可又想起什么似的,松开了手,那些人全重重摔在雪地上,霎时醒了,回身想跑。他邪魅一笑,瞳仁突然变成蓝色,那些人跑了没几步,莫名转身向着那眼光走来。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叶南风和林慕声已经死了。”那些人愣愣地点头后,便飞身回去复命了。
他又回到棺前,将女子小心抱起,用内力生生将其肚子里的药水逼出,此时,忽听天幕边传来响声,他轻轻一跃便消失在天际。
“明明发现他的踪迹的,怎么没了?”
“算了,这个老狐狸,追了千年了,早就习惯了,咱们去别处找找吧!”
他听到这话,暗暗一笑,隐在了远处雪幕中。
黎明时分,从永安城外的清泉山上急匆匆下来两个骑马的人。
“公子,王太后的病国医说有些加重了,好像是感了些风寒的缘故。”
“我前日临走还去看过的,明明快好了,怎么突然加重了?”策马在前面的蓝衣少年问道。
“还不是王后昨日邀太后赏梅花,病本来就没好,昨日雪还那么大。”
“放肆,这话岂是你能说的?王后也定是无心,以后不要说了,赶紧赶路吧,天大亮之前必须回去。”
“公子,你看,那是什么?”远远地,两人就看见雪地上有一黑色东西。
“你下马看看是什么?”
小厮下了马,走近一看,是一具棺材,里面的人仔细看看还没死透,但已经气若游丝,出气多进气少了,便回复道。
“公子,是具没钉的棺木,里面还有个小姑娘,还没死,但活不久了。”
马上少年听到此话,下了马,走到棺材前看了一番。“这怕是永安林家的姑娘,你先把她带回临安府中,等我看过太后回来再说吧!”
小厮听令后便留下处理,只有蓝衣少年一人策马向着永安而去。
看见此幕,远处那抹隐约身影,也安心散去了。天从此刻,模模糊糊的,有了一点点亮色。
第二节公子子许
翌日,大雪依然纷飞,南风醒来的时候,屋里很暗,没有点灯,身边趴了个小丫头,比她还小几岁的模样,看见南风醒了,那丫头就出去了。叶南风印象模糊,实在想不起来昨日发生了什么,自己又身在哪里,稍微回过神来,也只想赶快去找她的慕声哥哥。
可还没起身,从外面来了个小厮,只听他恭恭敬敬说道。“姑娘可算醒了,不然可没法向公子交代。”
“你家公子是谁?”
“临安君。”
“他人呢?我有事问他。”
“太后近日身体不大好,公子进宫探望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你们是从哪儿发现我的?”
“清泉山下的岔道口,距离临安城不到十里处。”
“如何走?”
“出了府门一直向东便是。”
“替我谢过你家公子救命之恩,我先告辞了。”叶南风拿起床边挂着的披风,拱手便要离开。
她要去找林慕声,这披风既在她身上,那他定然无恙的,她要去找他。那小厮还没来得及劝阻,叶南风便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风雪扑面而来,叶南风感觉身体里刺骨的寒冷,刚跑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直接摔倒在地,那人伸出手想来扶,她却撑着地站了起来,抬头注视着眼前的人。
“姑娘身体不好,这么急是去哪儿啊?”
“你能带我去昨天救我的地方吗?”
“姑娘好好休息,天气好了再去不迟。”
“带我去吧!求你,我想求个安心。”叶南风凝视着他,眼睛快要溢出水来。
“阿平,备车。”那人不疾不徐道,然后淡然地望着她,两人对峙着,对峙着,直到坐在马车上,一路无话。
车吱呀停了,“此处直走百步,便是姑娘落难处,我在此恭候姑娘半日,若是姑娘无意跟我回去,那便就此别过。万望姑娘小心。”那人送叶南风下车,站在车前嘱咐她,然后叶南风扭身走进了茫茫雪地,海水般蓝色的长袍就那么伫立着。
叶南风走到那具棺木前,里面落了一层雪,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能去哪里,只是本能地跪倒在地,用手拼命的挖,约莫中了寒疾,手伸在雪地上比针扎还疼,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冷硬的土地没挖开,她的手却已鲜血模糊,整个人都快冻僵了,没有,怎么都没有。
她就茫然地跪在那里,眼泪簌簌而下,她也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就是心里很堵,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沉默了良久,她听见自己的哭声,整个人疯了一般地喊:“林慕声,你在哪里?你出来,出来见见我,让我知道你活着。”嗓子里灌满了风,她不知道喊了多久,可是,无人来。
“林慕声,你明明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出来,你凭什么觉得我是陪你吃不了苦的呢?”叶南风蜷缩在雪地上,觉得整个身体都麻木了,人也被抽空般,没有丝毫力气,她竟是被抛弃了,整个人绝望的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忽听旁边有人说道:“你又是何苦折磨自己。”海蓝色长袍在她眼前一闪,她不知自己说了什么,便昏睡过去。
后来她听阿平说,是临安君叫来女侍卫将她护送回来的。而他一个人站在雪地上,等了林慕声许久,叶南风也不知他到底等没等到。
“爷,看来林家这姑娘不简单啊。”被叫的男子看着这一幕,随手转弄自己手里的扳指。
“林慕声,子许,还有琴宁,这丫头本事不小。”他眼眸一垂,暗自开口。
随后凤眸一转,雪地周围不知聚了几股势力,戏越演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