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色无双》欢情薄w

9、九·续缘

　　或许是有缘吧，不然怎会相遇、相识？
　　温浅，这个人，第一眼看到，便觉得熟悉。正如那句“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那种感觉，是孤独的心久经凄寒的渴慕。
　　到底是何种的缘，何种的前世，才能换来今生这种感觉？无双信佛、悟佛，却仍不知。
　　但他知道，这种缘，不会仅止于此。
　　所以，翌日苏凌离开后，温浅来找自己，无双并未拒绝。
　　值春日，满春花。园内，桃花树下，他煮炉烹茶，好似早已料到温浅回来，便特意以此相迎接。
　　案上是一盘残局，若人沉浮的一生，自是无解。
　　桃花落了几朵，棋局沾染了桃花香。温浅坐在无双对面，接过无双的茶，相对无言，却好似熟识多年。
　　风动，花落，香气散。茶氤氲的水汽也被拂开，温浅才开口：“公子是大悟之人，我想请教公子，人若能揣度天机，当是如何？”
　　这个问题，温浅所想，同为奉禅之人，亦是不解。
　　无双执起白子，缓缓落入棋盘：“不如何。”
　　温浅不明何意，正思索间，无双再次开口：“天意难度，猜到了，便不是了。”凝视着棋局，无双继续：“正如这棋局，是死局，若说你早已猜到它是死局，注定不能得胜，便不再继续了吗？若你猜到天意，那么沉浮间便早就更改了所有，那要天意何用？最后仍旧一盘残局。”
　　微微蹙眉，温浅好似在细品无双的话，好半晌，等想清楚了回过神来时，无双早将残局收入棋盒中，命人收了下去了。
　　此刻，无双的面前摆着一张古琴，虽没有瑶琴的华贵，却十分清雅。素手微一拨弄，如流水激泉的骢珑韵律便流泻出，真真是一张遗世之琴。
　　无双十分爱惜的拨弄琴弦，十指缠绕，曲音悠长，却也如料峭春寒，花落冰弦，冷韵无声，却是荒寒愁重。
　　忧愁的曲调间，温浅出神，恍惚抬起眼，看着眼前淡然若素的少年，他的身上，那种气韵，确实吸引着人去探求。温浅知道，他不简单。
　　一曲毕，无双依旧无波无澜，无喜无悲，好似寻常。温浅却知，并非如此：“公子有常人所不能及的慧心，佛能庇佑垂怜公子，公子又因和事如此忧心？竟似囚笼之鹰，浅滩之鱼？”
　　眼神微微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喷薄，却被压制着。多久了？多久没有人能这样的看清自己了？
　　苏凌不能，皇宫里的任何人都不能，或许就连自己也不能看清自己。自己想要什么？想摆脱什么？其实连自己不知道。
　　他以为，他想要的只是这太平的天下。可是，他与苏凌无言相对，甚至想过就此挥刀斩断凡尘到佛面前忏悔，这样就不必压抑，不必蹉跎，不必难熬。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无欲无求，被禁皇宫，到底怎样才是解脱？
　　温浅，他说他是笼中之鹰，浅滩之鱼，他被束缚，被困住，他应该有自己更广阔的天空才对。的确是这样。
　　那种因为藏得太深而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感情，被无意藏进琴弦，被人知晓，被人告知。应当是高山流水之情。
　　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明白了自己想要的，不过是逃离，到底逃离到哪里，便是有知音的地方。他想要的离开，还有更多的东西。
　　温浅，便是他的希望，给他希望。
　　自从此后，温浅便常去佛殿找无双问佛理，温浅懂佛，两人在梵音经卷里一同得到陶冶静心，和无双在一起，总能有惊喜，有新的感悟。
　　都是爱佛爱闲情之人，在一起时，便是无话不说，很快便互相引为知己。
　　在皇宫独自一人这么久了，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莫名又了解自己的人，真的是很不容易，值得欣慰、欣喜。
　　人就是这样，在脆弱敏感的时候，往往最容易感动，更何况一个如此孤独高傲的人？太孤独，所以更渴求一个知他懂他的知音，渴求一个慰藉。所以在最悲伤低落的时候遇到温浅这样一个人，便是救赎。无双看到了光亮，想抓住，想依赖。这是唯一的救赎。
　　温浅也知道无双的境遇，加之此次来云国，也却是有寻才之意，与无双又有知遇之恩，所以便去请求苏凌，希望苏凌答应，让无双跟自己去离国，不会太久，只是去讲经而已。
　　本来以为苏凌就算再怎么限制无双，也是会答应的，没想的苏凌却是一口回绝。不仅如此，苏凌还回绝了两国邦交离国提出的一些条件，这算什么？
　　温浅觉得，无双有才华慧根，他十分欣赏，这样灵性的人，确实不该埋没于皇宫深宅。没想到苏凌却回绝了他的要求，却是可惜。
　　温浅再去找无双时，无意将此事说给无双听，无双听后，似乎愣了好半天。
　　无双听到温浅告诉自己的事情，简直是惊愕的愣住了，他也想过离开，可是现在机会这么近，这么近，近得可以触摸，让他不得不更加渴望。
　　只要苏凌答应，只要以去离国讲经这个理由，他便可以去离国了，离开这里。
　　离国，无双忽然喜欢起了离国，想要立马到达那里才好。
　　压抑好自己的情绪，无双心下暗暗下了个决定，也是一份决绝。

　　依旧是茶香氤氲弥漫，不过桃花已经开倦一轮了。
　　无双煮茶，洁白无瑕的瓷杯在细腻修长的指尖流转，柔美的皓腕好似凝结着霜雪，依旧浅淡的神情，清隽如水墨的眉眼。
　　桃树下，静煮新茶，这种惬意，苏凌一直没有体会到，今日倒还真有点受宠若惊，毕竟这么多天了，无双对他的态度十分冷淡。
　　无双低眉垂眼，认真的煮茶，忽略了苏凌迷恋沉湎的眼神。
　　依旧白皙清秀的面容，只是似乎有哪里有些不一样了？沿着弧度优美的颈项线条，苏凌的目光落到无双微露出锁骨的地方，辗转流连，鼻息间是若有似无的清香，竟然让他有些失神。
　　“苏凌。”无双沏好一杯茶，推到苏凌面前。
　　无双的声音让苏凌回神，看着面前的茶，竟有些愣愣的抬头，只是无双的眼眸依旧清明，好像什么也藏不住的明镜。苏凌只看到坦荡，心里微微的失望还是被欣喜掩埋——无双终于不再抵触他了。
　　微微颤抖着手，苏凌端起茶盏，茶香弥漫，苏凌知道，这是无双才泡得好的清心茶。无双的茶，果然是好茶。
　　几乎不敢多饮，就怕这样的场景会随茶水而消失。
　　等苏凌放下杯盏，无双才开口：“苏凌，你觉得现在怎样？”
　　果然，果然，他还是不会一直这样对自己。苏凌一惊，极为艰难的逃避般开口：“什么？”
　　“不要再这样了。”无双抬头直视苏凌，眼底深处是无奈：“这段日子我妥协了，留下了，可是，这样的下去，你觉得真的好吗？”
　　狼狈的闭上眼不去看无双，苏凌开口，声音竟然嘶哑晦涩：“不好吗？你不是答应留下吗？”
　　“是我自愿的？”无双的语气带着嗤笑，似乎也觉得一切可笑：“苏凌，你到现在还想自欺欺人？”
　　半晌，似乎觉得无言以对，最终只说出一句：“你在，就很好。”
　　“如果……”“你答应留下的，为这天下留下，所以，不要离开。”无双话还未说完，苏凌便睁开眼，急忙截断，就好像怕无双说出什么无可挽回的话。
　　“我没有说要走。”无双淡淡的垂眸看着面前茶水的水汽。
　　苏凌又是一愣，还没回过神，无双却又开口：“只是，我有想要的东西。”抬眸：“你以前说过，我想要什么，你都给我。”
　　似乎能搞感受到无双接下来要说的话自己会不喜，但无双也已经表明不会离开，那到底是什么？
　　“我想去离国。”
　　淡淡一语，道破天机。
　　“那还是要走？”苏凌嘶哑着声音反问。
　　“不走。”无双没有理会苏凌的目光，极为从容自然的端起面前的茶浅啜一小口，回甘后才继续：“只是奉皇命出使离国讲经，离国皇上是会同意的。”
　　“不行。”若是从前，无双有这个要求，苏凌也许会同意，然后陪他一起去离国。可是，苏凌忽然想到了温浅，那个能让无双笑的人，他们之间的事，包括温浅日日来佛殿找无双论佛的事，苏凌都知道，他只是不说，装作不知道，以为就不会痛，可是，掩饰得很好的伤口，因为无双现在这个要求而鲜血淋漓。那种疼痛，深入骨髓，犹如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