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前夕》帛承

41、第一天

　　渠水市断断续续发生的分散小地震终于停了。

　　到渠水市的路也都被封了，只有救援的物资和人员才能进入。

　　听林书语的描述，渠水市已经满是死人了。楚修听到他的话很吃惊，也很怀疑。毕竟，渠水市虽然人口比较多，但前些日子安全离开的人绝对不占少数。

　　手机的信号也变得断断续续的了，已经再很难和外面联系。

　　地震之后紧接而来的是瓢泼大雨，学校里的池塘很快就漫出来了，平地上的积水也很快就有了小腿那么高了。

　　学校里早就没人了，整个学校被笼罩在寂静中。

　　天几乎是倾斜的，半塌不塌的样子。天地间都是灰蒙蒙的，雨不停地往下倒。雨声轰鸣，更为这里添了几分恐怖。楚修和林书语就坐在窗前，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林书语突然站了起来，眼神有些慌乱地看着窗外。

　　“现在？”楚修看着窗外的雨，不知道林书语又看到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现在!”林书语十分坚定地说，“外面已经挤满死人了，迟早要出事。一定要早点离开!”

　　楚修没有再质疑，把那两本册子用密封袋装好，又收拾了一些必须物品。两人就走进了大雨中。

　　在雨里，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听不清。即便穿着雨衣，雨水还是能从领口处灌进衣服里。很快两人就完全被雨水泡透了。

　　楚修在雨里只能看见一片灰，也只能听到轰鸣的雨声。但林书语却好像并不受这大雨的影响似的，拖着楚修在大雨里不停地往前走。

　　视觉和听觉都受到严重阻碍的楚修只能完全无条件相信林书语。

　　外面的天已经是昼夜不分了，两人不知走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楚修的耳膜被震得很痛，周围原本就很混乱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混乱。

　　“爆炸声”之后，脚下积水的流速猛地加快，楚修几乎要站不稳。

　　林书语不知又怎么了，突然停下了脚步，一把将楚修按倒在地。楚修下意识抓紧林书语。

　　林书语拖着楚修不知道往哪个方向移了一点。楚修的手碰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林书语不停地把楚修的手往那东西上碰。

　　楚修领会了他的意思，抓紧那个东西。那大概是个交通标志之类的东西，光滑的一根金属杆，下面的地面一面是平整的马路一面是稀软的泥地。

　　雨水从身上流过，楚修觉得自己已经被卷入洪水漩涡里，大概很快就要丧生水底了。身下的地面也开始剧烈颠簸起来。

　　“地震？”这是楚修脑海中对当下情况的唯一一个判断。

　　但实际上这阵水流只维持了不过数十秒。

　　流水过后，楚修觉得身上一轻，也终于可以呼吸了。

　　二人从泥泞中爬起来，这时的雨已经小了很多，虽然雨滴还是很大，但至少能勉强看清路了。

　　“刚刚怎么回事？”楚修心有余悸地问。

　　林书语的脸被冰冷的雨水冻得煞白，额前的头发粘在一起，一绺一绺地挂在眼前，泥水顺着一绺绺的头发往下滴，狼狈得很。楚修觉得自己大概也是这种状况。

　　“你看!”林书语指着他们来的方向说。

　　楚修回头一看，身后几十步距离之外，一个巨大的黑色窟窿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二人慢慢走到地面上那个大窟窿旁边，往下一看，原先的地面已经塌陷、落到了人眼看不到的深度。

　　“那是我们学校？”楚修看到，在这巨大的圆形深渊中间，还有一块地方屹立着，像是一座立在深渊中间的岛屿。

　　虽然隔着不小的距离，但还是能分辨出那栋建筑的轮廓。正是楚修和林书语费了老半天力气离开的地方。

　　“你是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的？”楚修用手肘捅了捅林书语。

　　林书语摇了摇头，“刚刚只能看到那些人的灵魂像潮水似的往学校方向涌过去，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楚修背上立起一片汗毛，“现在呢？还能看到那些灵魂吗？”

　　林书语摇了摇头，指了指深渊：“那些灵魂都掉进去了。”

　　“你能看到里面？”楚修问。

　　“我能听到他们在下面哀嚎。”林书语别过头，不去看那不可见底的深渊，“走吧。留在这儿说不定还会出幺蛾子。”

　　雨还在下，一切都那么平静而平常就像一场普通的暴雨。

　　“去哪儿？”楚修看向周围那些被大雨冲坏的建筑和连个人影都没有的马路问。

　　林书语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随便吧，反正只要离那些大坑远一点就好了。”

　　两人走了很远，雨一直在下，闪电像一条条银蛇似的、在乌云间窜来窜去。

　　所有光线都来自头顶不停歇的闪电，楚修和林书语两人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晚上。

　　林书语走到一个普通的小区前停了下来，转弯就进去了。

　　“你要做什么？”楚修问。

　　那小区的伸缩门都没有合上，门卫室的门大敞着，室内地面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看不出来有人的样子。

　　“回家。”林书语毫不在意地回复。

　　楚修一惊，“回家？”但还是跟着林书语进去了。

　　这篇住宅区建得还是不错的，住户楼上的门窗质量也很过关。小区里的雨水并没有积得很深，楼上门窗也还完好。

　　林书语的家住在最靠近小区大门那栋楼的最高层，在楼上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小区门前的马路，和远处因地震塌出来的“大坑”。

　　林书语的家里没有人，一些生活用品都已经不见了。想必家里人都离开渠水市了。

　　冰箱里是空的，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可以吃。

　　庆幸地是这里还没有断水断电，甚至网络都没有断。

　　两人换了干衣服，把各自背包里的东西都清理出来，才发现吃的实在少得可怜。

　　楚修拿出一直密封在防水袋里的手机和电脑，这里的网络信号和手机信号都还不错，可以和外面联系上。

　　楚修手机上积攒了很多条未读信息，多数是他父母的，大概是电话不通给急得。

　　回了“没事儿，别担心。”之后，楚修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上还有付流云的短信：

　　【付希去找你了吗？】

　　楚修这时突然响起之前付希母亲打来的电话，终于意识到付希现在还独自一人。于是给付希打了电话过去，打通了但是没人接。

　　【付希在渠水市？】楚修给付流云回复过去。

　　虽然这时已经是深夜了，但楚修的短信刚发出去，付流云就立马回复过来了：【我会想办法找付希，你赶紧离开渠水市。】

　　然后楚修再发信息过去的时候，就没有人回复了。

　　楚修又给付希打了电话，依旧没人接。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十二点了，窗外一直下着的大雨这时慢慢小了下来，直至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