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前夕》帛承

42、第二天

　　学校附近那场地震大概真的是最后一场地震了。

　　楚修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四下里静得出奇。虽然外面还是一片阴霾，但雨总算是停了。

　　林书语起的早一点，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几包泡面煮了一锅。

　　“我姐是个死宅，总是会屯吃的，没想到竟然没带走。”林书语把锅里的面捞了出来，十分满意地说。

　　林书语的厨艺实在是凑合，只是煮了一锅水然后放了面而已。但在这种情况下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事物了。

　　“刚刚去车库看过了，我姐的车也在。吃完离开这个鬼地方吧。这里应该没什么可查的了，还是小命最重要。”林书语一边吸溜着面一边说。

　　“也对，那待会儿你就先走吧。我还有点事。”楚修说。

　　“啥？”林书语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我们早就该走了，留在这里根本没什么好查的，覃卫好几天前就死了，唯一的线索断了。你还留下来干什么？”

　　“付希还在这儿。”楚修回答。

　　林书语听到这话一脸不耐烦，“我去!付流云走的时候可是坐的私人飞机啊，你觉得付希要离开这里还需要我们吗？”

　　“付希她和普通人不一样。”楚修只说了这一句话。

　　“唉～所有人对前女友的描述都是这样的。”林书语说。

　　楚修摇头，“暂时还不完全确定是前女友吧。而且，她不一样的原因，不是因为她是我女朋友。”

　　“行行行，付希独一无二。”林书语懒得再讨论这个问题，很不耐烦地附和。

　　楚修瞪了他一眼，白眼翻过，不去和他一般计较，“一会儿你就自己离开吧，我去找人。”

　　然而后来林书语并没有自己离开渠水市，而是和楚修一起往靠近那座古城的方向去了。

　　付希住在市中心一处高级别墅里，要到那边的话就必须跨过横亘在古城上方的玻璃桥。地震之后，那些玻璃桥不知道还能否支撑得住。

　　今天雨停了，但天还是灰的，并没有什么阳光。

　　天是一副要塌不塌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又会往下倒水似的。

　　整个渠水市好像在短短几天内变成了一座空城。路上空空荡荡、寂静无声。路边很多建筑的窗户都被震碎了，只剩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对着马路，看起来有些凄凉。

　　马路上的积水已经不知道退到哪里去了，路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烂泥。

　　原先路旁摆的塑料路障和垃圾桶都被冲到灌木从里，横七竖八地堆成一堆。

　　能喘气的，除了林书语和楚修以外，就剩浑身沾着泥水、在翻垃圾桶的流浪猫流浪狗了。

　　总之看不出有人的迹象。

　　等两人到了靠近古城的地方，才发现古城上的玻璃桥还□□着，但悬桥的钢索却已经断了不少了。

　　“你真要过去？”林书语看着那座桥，身后冒出一身冷汗。

　　楚修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就下去了。

　　“喂!”林书语在后面叫住他，“你他妈不要命了？”

　　“虽然这座桥可能撑不住车子，但是应该能撑得住人。”楚修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林书语也走下车，看着楚修走到桥上他没有跟过去，狠狠砸了一下车顶，“都他妈疯了!”

　　钢化玻璃的桥面还是完好无损的，但走上去却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楚修走在桥地的一侧，扶着桥边的栏杆缓缓往前走。脚下的桥面仿佛在“吱吱”裂开。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楚修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古城因为地震一下子往下又落了近百米，在昏暗的环境下很难看清底部。

　　时不时的，脚下还会有流水声传来，大致那些雨水都退到这里了。

　　走过这座桥并没有遇到桥毁人亡的事，林书语看楚修走了过去，嘴里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妈的！”

　　油门踩到底，眼睛一闭，直接从桥的一头冲到了桥的另一头。

　　这座桥并没有两人想象中的那么脆弱，林书语开车过去之后，桥还是纹丝不动。

　　林书语看了后照镜里的玻璃桥一眼，两腿有些微微发软。

　　“上来!”林书语在楚修旁边停下，开了车门。

　　“我他么告诉你，待会儿我不会再从那座桥上过去了。你最好让你女朋友联系一下她家的飞机。”林书语还是相当愤怒，明确表明了自己不会再过一次那座桥了。

　　环形古城内部的景象远比外面的要惨烈，几乎没有还完好的建筑了，原先的高楼大厦只剩一片连着一片的废墟。

　　四处都是碎裂的砖块石板，断裂、倒塌的大楼倒成一堆，路面也严重断裂，一道道交错的裂口爬满了路面，看的人心生畏惧。

　　车根本开不进去，两人只能下车步行。地面上的裂口足有脚掌宽，走在地面上只让人腿肚子发软。

　　“你确定付希现在还在家吗？”林书语问，“我可不想走冤枉路。”

　　楚修拿出手机，只有一格信号。拨了付希的手机，通了，但是并没有人接听。试着拨付希家的座机，直接就没通。

　　“电话不通，先去找找看吧。”楚修收起手机，抬脚就要往前走。

　　却被林书语一把拉住，“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

　　林书语指着桥的方向，楚修看过去，的确能看到一个人正从桥的下方往岸上爬。

　　那人爬得并不费力，两手一撑身体就从悬崖边爬了上来。那人身形娇小，体态轻盈，看着有些熟悉。

　　“过去看看？”林书语提议。

　　楚修答应了，往那人方向走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才发现那人是贝丝。

　　贝丝此时此刻没有往常那样的光鲜，浑身都是泥水风干后的泥斑，原本光彩夺目的红发此时此刻也结成一块一块的，相当狼狈。

　　爬上来以后，她就相当疲惫地瘫坐在地上了。

　　她后面还有一个人，梅琳。和贝丝一样，都狼狈不堪。

　　“这两人不是那天……”林书语认出了贝丝和梅琳，低声问楚修。

　　楚修看着两人爬上来的地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视线转移到那两个人身上。

　　“只有你们两个人？”楚修问，“树长水呢？”

　　贝丝瘫在地上，歇了一会儿，指了指那不可见底的深渊，缓上一口气来，“他还在下面。”

　　“你们在下面做什么？”楚修往那“悬崖”边走近了几步，张望一下又很快缩回。

　　梅琳和人类都不熟，对人类也不如贝丝和树长水亲近，不耐烦地回答：“这不是你们该关心的，话说回来，你们怎么还在这儿？找死吗？”

　　林书语听到这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不找死，找他女朋友。”

　　贝丝从地上站起来，把凌乱的头发理了理，扎成一束。她看着还算光鲜的林书语和楚修说：“你们快离开这里，这里不能多留。很快这里就会变成人间地狱，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林书语听到这话就心生退意了，扯了扯楚修的衣服，“喂，还要找啊？”

　　楚修没有理他，问贝丝：“这里会发生什么？为什么会变成地狱？”

　　贝丝见楚修没有退步的意思，只能无奈地把话解释清楚：“下面是连接地狱和人间的大门，之前的地震就是地狱的狗腿子为了把地狱的大门打开才引起的。”

　　“喂，”林书语有些着急了，“这下我们真的该走了吧。”

　　楚修深吸一口气，问：“那这里还能再撑多长时间？”

　　“算上今天，最多还有六天。”贝丝说。

　　梅琳对待人类显然没有贝丝那么有耐心，“跟他废话什么？直接把他扔出去不就行了？”

　　贝丝看了一眼梅琳，示意她先不要说话，然后告诉楚修：“树长水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用上了，暂时封住了地下的裂口，但是最多只能撑那么久。时间一到，这里就全毁了。我和梅琳现在要到渠水郊区，把整个城市封锁起来。我们只等到第六天破晓的时候，时间一到，不管你们出去没有，我们都不会推迟一秒。”

　　“好，”楚修答应了，“一旦我找到付希，就立刻离开这里。谢谢你们了。”

　　贝丝拒绝了他的道谢，说到：“我不过是在做我必须做的事，你不要把它看成我对你的怜悯，你的生死对我毫无意义。”

　　“知道了小姐姐，你们尽量等得迟一点啊，千万不要提前就把我们关在这个鬼地方啊。”林书语说。

　　梅琳强调：“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一秒钟都不会多等的。”

　　“不论怎样还是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我还有事先走了。”楚修拖着林书语就走，没有和两人继续说下去。

　　“楚修，我可告诉你啊，虽然我是已经死了一次的人，但你可是活生生的，别作死在这儿啊。”林书语说到。

　　“放心好了，我不会连累你的。”楚修说到。

　　林书语很无奈，“靠！你都把我连累地死了一次了，你真的觉得我是怕被你连累吗？你可长点心吧，不要一时冲动把自己交代在这里。”

　　楚修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林书语，“到现在为止，发生的这一切，早就让我没办法用原先的思维理智去做决定了。我去找付希，不仅仅只是因为我喜欢她，也是因为她也是这一切混乱中的一部分。找到她，眼前这混乱的一切也就有机会弄清楚了。你明白吗？”

　　林书语叹气，“我不明白你这种自我欺骗还觉得十分有理的想法，你怎么知道和付希在一起你就更有机会弄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
　　林书语调侃似的说到：“你弟弟就不是什么正常人，我看你多半也有什么问题。你去找付希说不定是怪物和怪物同类相吸罢了。”说完他还向楚修征求了一下意见：“有没有觉得我的想法更合理？”

　　楚修瞥了他一眼，没对他说的话做任何表示。

　　两人走着，头顶突然落下了一团黑影，直直摔在两人面前。两人十分惊险地躲了过去，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只大乌鸦。

　　很快，又有两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寻声看去发现那两个也是某种鸟类。

　　“快走!”楚修说着，加快了脚步。

　　周围歪七倒八的树上原先停着几只幸存的鸟，这时也一个接着一个栽到了地上，翅膀都没来得及扑棱就死了。

　　原本就被阴沉沉的天笼罩得很灰暗的四周，此时此刻更添了几分阴森。不远处，付希的家越来越近，楚修加快脚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