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前夕》帛承

34、记忆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前，楚修丢过一张纸币就冲下了车。

　　这时候楚辰已经进了ICU，医生说他的伤口又流血了，血无法止住。目前找不到伤口再次崩裂的原因，也找不到止血的办法。

　　楚修给自己的父亲打了电话，让他过来。

　　楚修父母现在都在出差，根本不在渠水市。

　　楚父接到电话，什么都没问。只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冰冷的声音回到：“我今晚就到。”

　　楚修独自守在医院走廊上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铃声在医院空旷的走廊上被扩大得甚至有些震耳欲聋。

　　“喂？”看过来电显示知道是付流云他还是接了电话。

　　付流云那边有车辆的引擎和喇叭声，大概是在车上。

　　“楚修，有些事我现在必须告诉你。”付流云说，“我已经往医院去了。”

　　付流云一路飙车，一路上其他司机的叫骂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但付流云并没有在意，他现在心里很后悔。后悔之前仰仗自己有几分小聪明，猜出楚辰的弱点，却没有考虑后果。

　　离医院还有不到一百米，医院大楼的一角已经出现在视线里了，红灯还有最后一秒!

　　绿灯一亮，付流云的车就冲出了线，但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辆满载的卡车从付流云的一侧撞了过来。

　　一时间所有的车都被阻挡在十字路口了，汽车鸣笛声想成一片。

　　付流云坐在车里，车翻滚着冲出马路。他眼前的世界也跟着转了好几圈，晃得他眼睛胀痛，视线也完全模糊了。

　　他伸手去摸放在副驾驶上的书，摸了很久却一无所获，拼命睁眼也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缥缈晃动的光团。

　　很快就有人过来了，付流云被人从车里救了出来。

　　付流云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人拖着他的腋下，把他从车里拽出来。

　　他想跟那人说话，张嘴却觉得喉咙、胸口都很痛。嗓子里灌满了粘稠的液体，呛得他脑子也很疼。

　　“不要动，你会没事的!”那人喊得很大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等视线好不容易清楚了一点，付流云扭头看向车里，车已经完全报废了，碎玻璃撒的满车、满地都是，他根本看不到车里的东西。

　　旁边有什么人按住了付流云的身体，“不要动!”

　　付流云现在根本拗不过任何人，只能乖乖地被人禁锢着。

　　离医院很近，付流云很快就被送进了医院。

　　医院的灯光总是白的很晃眼，付流云侧过头，不想正面对着天花板，却一眼看到了楚修。

　　付流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对着楚修喊了一声。

　　楚修看到满身是血的付流云，就算心理素质再好，也被吓得心里一麻。

　　付流云伸手扳住身边的墙，奋力抬起半边身子，对愣住的楚修喊到：“我车里有一本书，赶紧去找!”

　　付流云说话的时候，嘴里不停地冒血，原本清秀的脸显得狰狞血腥，相当渗人。

　　进楚修无动于衷，他又喊到：“快去!”

　　医生护士合力把付流云按了回去，然后推进了抢救室。

　　付流云被送进抢救室之后，楚修才反应过来。在医院四处询问之后，终于知道车祸地点。

　　几步路的距离，跑过去并没有费多长时间。

　　但楚修到了的时候，车已经被拖走了，只留下一地的玻璃渣。

　　等楚修真正找到那辆车时，已经是晚上了。车里很干净，除了玻璃碎屑，什么都没有。自然也没有付流云说的那本书。

　　楚修是千求万求才能看到这辆车的，带他来看车的人本来就不耐烦，所以楚修要进车里找的时候，那人一把就拽住了他。

　　“你干什么!这是证物，别乱动!”那人大喊。

　　“书!车里有没有书？”楚修突然问。

　　“车里什么都没有。”那人不耐烦地回，“赶紧回去吧。”

　　付流云的车也算是很上档次的，车毁了都不心疼，竟然去关心一本书。其他人肯定都是不能理解的。

　　“那本书很重要，我必须找到它。”楚修说。

　　那人十分无奈，“这车里真的没有其他东西，你赶紧回去吧，别给我添麻烦了。”

　　那警_察不像是在骗人，楚修只能作罢。

　　楚修准备回医院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手机的指示灯一直在闪。开启屏幕，有一个未接来电，是楚父的。

　　楚修按了回拨，楚父的声音很没好意。

　　“你去哪儿了？赶紧到医院来。”楚父已经回到渠水市了。

　　楚修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没有多问，挂了电话就往医院去了。

　　等他到了医院，楚辰已经从ICU里面出来了，只不过身上盖着白布。腹部的位置染着血迹。

　　楚修好久没有说出话来，昨天晚上楚辰明明就已经脱离危险了，今天怎么会突然恶化，然后……

　　“这，是谁？”楚修指着那块白布问。

　　楚修的父母都在，两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去看看他吧。”楚父走过来拍了拍楚修的肩膀。

　　楚修伸手慢慢揭开那层白布，然后像被咬了一口似的，很快撒了手。

　　楚修转身进到洗手间就吐了。他看到的楚辰的脸，灰白灰白的，脸颊都陷下去了，就像身体里的血全都流尽了一样。

　　“小修。”楚修的母亲走到他旁边，给他顺了顺后背，“算了吧小修，就让他去吧。”

　　楚修用手撑着洗手池，慢慢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母亲问：“为什么？”

　　楚母被这问题搞迷糊了，“什么？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一点都不难过？”楚修问。

　　楚母一愣，“你在胡说什么!”

　　“小辰不是你的儿子吗？他死了，你为什么一点都不难过!为什么？”楚修瞪着镜子里那个一脸茫然的女人问。

　　“楚修你怎么说话的？”楚父也过来了，怒目瞪着楚修，厉声喝问到。

　　楚母拦住了楚父，看着楚修，眼神复杂，问到：“小修，你真的不记得楚辰是怎么来的了吗？”

　　楚母的话十分荒谬，但是却在楚修的脑海里炸响了一声惊雷。一些尘封的记忆像海啸一般袭来。

　　楚修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变被带回了很久之前。

　　楚修是独生子，父母经常出差，小时候常常被留在爷爷奶奶家里。

　　爷爷奶奶家的附近有一个破旧的小公园，却没有同龄人和他一起玩。

　　有一天，一个比他小的、看上去很羸弱的小孩突然出现在小公园里。

　　那小孩好像特别喜欢公园里的一棵树，老是呆呆地站在树下，往树上看。

　　那小孩每天都会十分准时地到，然后十分准时地离开。

　　楚修下午两点半出门的话，一定可以在公园看到他。小男孩离开的时候，楚修也离开的话，到家可以看到自己喜欢的动画片。

　　有一天，楚修终于忍不住了，走到从来不说话的小男孩身边问：“你每天是不是也要看动画片？”

　　那小男孩没有回答，一步步往后躲，直到被树拦住退路。

　　“我不会欺负你的。”楚修看那小男孩不停往后躲立马解释到。

　　“你的腿摔破了吗？”那小男孩的小腿上有一道血痕，血顺着小腿流近鞋子里。小男孩的腿还有些微微发抖。

　　“你要去看医生的。”尽管小男孩一言不发，楚修还是试着和他说话。

　　“不去看医生也行，我奶奶会包扎。”小小的楚修觉得这个小男孩应该是在害怕看医生。

　　谁知道那小男孩突然说话了：“不用了。”明明比楚修还小，说话的语气却像一个大人一样老成。

　　“可是你的腿在流血。”楚修指着小男孩的腿来说。

　　小男孩弯下腰，用手把腿上血擦去，小腿上并没有伤口，“我没事了。”小男孩把腿抬到楚修面前说。

　　“哈哈哈，你好厉害啊。”小楚修突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学着小男孩抬腿的样子，大概是把自己想象成某个电视剧里的大侠了吧。

　　小男孩没有料到小楚修会是这样的反应，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到，辛亏及时伸手抓住了树干。

　　奇怪的是，小男孩沾着血的手碰到树干的时候，树干和树叶都变了颜色。

　　原本绿色的树叶变成了像红宝石一样的红色，在太阳下面特别漂亮。

　　“哇～”小楚修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什么树啊，会变颜色诶!”

　　“不要说话!”那小男孩阻止了小楚修继续说下去。

　　更奇怪的是，小男孩的手从树上移开的那一瞬间，树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你会变魔术吗？”小楚修兴致勃勃地问。

　　而长大后的楚修，此时也在这梦境里，他站在两人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却记不清这是几岁时候的记忆了，也记不清那个小男孩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