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前夕》帛承

33、不亡石

　　楚修回到学校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林书语，他还是一副笑脸对人。

　　“昨天怎么没来学校？”林书语笑眯眯地看着楚修，他的笑容比见过恶鬼之前还要标准。

　　楚修站在寝室门前，愣了足足十几秒才进去。

　　“我弟弟他受伤住院了。”楚修走进房间里，深深呼了一口气。

　　“那天出现的小男孩？”林书语问。那天的事情林书语记得还很清楚。

　　楚修点点头，“嗯。”

　　然后，两人的对话就终止了。房间里就这么沉沉地安静下去。身处尴尬的安静中，楚修忍不住地就想把视线移到地面上。

　　地面上留着一串黑色圆形印记，那是蜡烛烧完留下的焦印。

　　“烛蜡已经去掉了，但是烧焦的痕迹刷不掉了。”林书语的那双眼睛不知从何时开始看着楚修。楚修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脸就看到了那双直直看着自己的眼睛，整个人都打了机灵。

　　林书语看到楚修的激烈反应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楚修愣了半天，回过神来：“没事，两夜没有睡觉了，有点累。”

　　“哦，”林书语点头“是吗。”

　　就在楚修准备躺下的时候，林书语开口了。

　　“楚修，你是什么人？”林书语努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但是他说话时的语气却在微微发抖。

　　楚修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林书语。

　　“我本来已经死了，但是那天出现的那个人又把我拽了回来。”林书语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你说那天出现的人是你弟弟，那你又是什么人？”林书语说话的时候拳头攥的很紧，整个人都在颤抖着，一改往常处变不惊的样子。

　　林书语的问题楚修根本没有办法回答，一来他不知道答案，二来他不知道楚辰可以让人死而复生，三来他不知道林书语死过了!而且还是因为自己而死的!

　　“告诉我真相!”林书语抬起头，怒目瞪着楚修。

　　楚修自己对于这一切也处于浑浑噩噩、懵懵懂懂的状态，面对几近疯狂的林书语，他什么都解释不清。

　　“你先坐下，”楚修按住林书语的肩膀，慢慢把他按回椅子里。

　　楚修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林书语身边，“付希她遇到了一个死去的女巫，她从女巫身上了解了巫术。那个死去的女巫，就是徐童。”楚修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解释着这个听上去荒诞的故事。

　　楚修顿了顿，接着说到：“徐童的魂魄一直跟在付希身边，所以我想招她的魂寻找付希的下落。”

　　这个故事在常人的耳中绝对是荒诞至极的，但是林书语却听得十分平静。眼睛直直看着他，像是在让他继续讲下去。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楚修说，“但是，我见过那本车册子上的一个怪物。所以，我就认为，那本书上的招魂术，很可能也是真的。”

　　林书语面无表情，愣愣地回答：“的确是真的，招魂术是真的。”

　　“对，招魂术是真的。”楚修心里生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别过脸，避开了林书语的视线。

　　林书语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手到窗外的阳光里。阳光透过了那只手，没有留下影子。

　　“然后呢？你弟弟是什么人？”林书语问。

　　楚修沉默了一会儿，毫无底气地回答：“我不知道。”

　　林书语转过脸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楚修，竟突然笑了，笑得很勉强。

　　“你不知道？你弟弟是什么人你竟然不知道？”林书语极其怀疑地质问楚修。

　　楚修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楚修，”林书语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快要溺死的人突然被救出水面一样，“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楚修没有听懂这句话，只是看着林书语。林书语从书桌上拿起一把裁纸刀，刺穿了手臂。楚修连忙上前阻止，到了林书语跟前才发现他的手臂根本没有流血。

　　林书语把裁纸刀从手臂上拔下来，手臂上连刺过的痕迹都没有。

　　“看到了吧。”林书语说，“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楚修伸手想碰一下林书语，那只手却轻而易举地穿过了林书语的身体。

　　“怎么回事？刚刚还……”楚修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书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指环，“刚刚我带着这个呢。”

　　说完，林书语带上那个指环，楚修的手才感觉到真实的触感。

　　“这是你弟弟给我的，”林书语说，“不亡石指环，半灵体的人带上之后，能恢复实体。”

　　楚修看着那枚指环，眉头越皱越深，“我真的不知道，小辰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书语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你也别解释了。”

　　林书语放弃追问反到让楚修心里更加压抑，“我找到了付希，小辰受伤了。”

　　楚修说出之后发生的事情，像是希望这样能弥补什么似的。

　　林书语摆了摆手，“我不关心后来发生了什么。”说完推门离开，头也不回。

　　发生在林书语身上的事情，毫无疑问，全都是楚修的错。楚修心里坚定不移地这样认为。恐怕以后，林书语和楚修再也不会是朋友了。

　　楚修觉得又累了几分，却也更难入睡了。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还是坐了起来。忍不住把那本册子拿起又放下，来来回回折腾几下之后，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付流云，这两天他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干什么？”楚修终于没有拒接，接起手机，语气相当不善地问。

　　电话那边付流云沉默了好一会儿，可楚修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耐心，付流云不说话他就准备挂断了。

　　“如果你或者楚辰想送我进监狱的话，我会去自首。如果你们……”付流云没有奢望自己会有第二种选择，所以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把那半句话咽了下去，“那样的话，我会离开这里，从你们眼前消失。”

　　“如果你自首的话，你会跟警察说什么？真相吗？”楚修问。

　　“我……”付流云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是我刺伤了楚辰，我不会为自己辩解的。”

　　楚修听到这话，竟觉得十分好笑，“你去坐牢，又有什么用？冲淡你自己的罪恶感？”

　　付流云握电话的手，不禁握得更紧了，“对不起。”说完，他连忙挂断了电话。

　　楚修放下电话之后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冷静，他本该冲付流云大吼，然后提着他的脖子把他丢进监狱去。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冷冷嘲讽了一句，然后从容地听着对方挂电话。

　　现在已经快到下午两点了，外面的太阳很毒，寝室的阳台被照的白花花的。

　　楚修站在寝室里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干嘛，刺眼的日光照进房间里，让他眼睛微微刺痛，头脑也昏昏沉沉，很难继续想下去。

　　手机又响了，还是付流云，只不过这次是一条短信。

　　楚修没有去看短信的具体内容，便把手机甩到沙发上去了。手机埋在沙发里，又发出一声闷闷的短信提示音。

　　从楚修认识付流云的第一天起，他就觉得付流云很幼稚。不过在他的生活还是正常状态的时候，他觉得无所谓。但是现在，楚辰躺在医院里。

　　而造成这个结果的付流云像个犯了错、冲着大人嚷嚷“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小孩子一样，实在让楚修觉得很可笑。虽然楚修是这样认为的，但是他还是拿回手机看起了短信。

　　两条短信都是付流云的。第一条：“楚辰的伤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第二条：“见我一面，我有些事要告诉你，关于楚辰的。”

　　楚修看完短信内心没有什么波动，随手又把手机丢回沙发上了。两秒都不到，手机就又响了起来。楚修刚要发火，却发现是医院来的电话。

　　“喂？是楚辰的家人吗？”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紧张，又有些沉重。

　　听到这话，楚修心里猛地一坠，冷静地回答：“是的。”他的语气却在微微发颤，“出什么事了。”

　　“请你来一趟医院。”那医生说完就挂了电话。

　　楚修心里知道出事了，连忙往外冲。一路上他的手机在不停地响，有付流云的，也有付希的，还有其他陌生电话，但他知道那是付流云。但无一例外，接到的电话一一挂断。

　　“要救楚辰，就给我接电话。”付流云放弃了电话轰炸，给楚修发了短信。

　　楚修在出租车上，心脏像要炸开似的猛烈跳动着，心里有一股极大的不安想要冲出心脏。

　　“什么事？”楚修还是打通了电话，只不过打的是付希的电话。

　　付希自然察觉到了楚修语气里故作震惊的慌乱，考虑到楚修有多在意他弟弟，付希没有把时间废在问候楚修身上，“关于伤了楚辰的那把刀，我哥他找到了点东西，我让他跟你讲吧。”

　　付希的语气平静得有些生硬，楚修知道，这意味着付希说的话是不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