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荒》looya

11、借君余威

　　孟无被一顶小轿送回孟府，孟大夫人一反常态地带着家中众人站在门口笑脸相迎，料想是因着乐矜皇的缘故，孟无也算是借了贵人的光了。在孟府待了十五年，孟无从没看过孟大夫人笑得这样灿烂，像是换了一张脸，平日里对她横眉冷对的人不是她一般。人人都恭维地笑着，孟无却只觉得累。人群中只有母亲董凝霜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孟无强打着精神对母亲安慰地笑了笑，便被孟大夫人一行人迎进府中，一番假惺惺地嘘寒问暖过后，孟无方回到她出嫁前的房中休息。
　　之后的一个月里，府中上下对孟无更是恭敬有加，万分关照，怕是人人都以为她要嫁入将军府了，赶着上前巴结。孟无很是无奈，他们以后若知道自己根本和乐矜皇没有半分情分，也不会嫁入乐府，又会以何面目对待她呢？
　　“小无，身体可好些了？”董凝霜端着滋补的药羹走了进来，一脸温柔地看向孟无。一别经年，她的样貌虽已大不如前，可声音依旧是孟无记忆中的那样娇软动听。
　　“好多了，多谢母亲。”好在，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对她的。但毕竟母女二人分离了八年之久，相处之中难免有些疏离。
　　“小无，之前你身体未完全康复娘也不顾及问，如今不得不问一句。这乐将军到底打算何时纳你入府啊？大夫人是照着乐将军的面子善待我们母女，可时间长了，乐将军若是没了后续，她定会露出本来面目，到时候说不定怎么苛待咱们呢。”
　　“不会有那一天的。”孟无端过药羹喝个精光，淡然地说道。
　　“你说什么不会有那一天？”董凝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乐将军不会纳我入府。”
　　“怎会如此!乐将军在秦家宴席上和你结为一日之友，之后当众抢亲，又帮孟家解决了张家的刁难，难道不是心悦你吗？”
　　“母亲，我和将军云泥之别，他怎会看上我呢？”
　　“可，可他若不娶你，往后谁还敢娶你啊，这不是亲手毁了你吗？”
　　“不怪他，是我自己作了决断。我本就身份低微，如今又声名狼藉，就算嫁入乐府，谁能容得下我，日子也许还不如在孟府好过些。”
　　“是娘糊涂了，都怪娘，娘对不起你，若不是当年——”
　　“都过去了，母亲不必自责。”
　　“可若大夫人知道了你不会嫁入乐府，你不会再得到乐将军的庇佑，该如何是好啊？”
　　“我没有回府就据实交代，是因为我的身体受损，需要好生将养。若非如此，哪里会有我现在喝的药羹呢？如今我身体已无大碍了，就算大夫人知道实情后将你我赶出府去，我也可以靠自己养活母亲。为今之计，能多瞒一时是一时吧。”
　　“五小姐，大夫人有请。”门口传来大夫人身边贴身丫头华锦的声音。
　　“知晓了，这就来。”
　　“小无，大夫人唤你莫非是有所察觉了？”
　　“也许吧，我且去看看。”
　　孟无不慌不忙，随着华锦来到大夫人所在的正堂。
　　“小五的脸色瞧着越发好了，叫你来没有别的事，刚得了歌儿的帖子，五日后荆家公子荆映齐在曦来阁设生辰宴，到时你便和画儿同去吧。”
　　“孟无谨遵大夫人吩咐。”
　　“听闻乐将军和荆公子向来交好，届时他也定然会去赴宴。说来你也有月余没见乐将军了，此番正好一解相思。我知你平日一向不喜华服首饰之类，可赴宴那日万不能马虎了，这是我为你特意准备的几套衣裙和首饰，你且带回去吧。”
　　“孟无谢过大夫人赏赐。”不喜华服首饰？孟无何时有过华服首饰？从前她住在狗窝，吃穿连丫鬟都不如。大夫人倒真是会说笑。
　　“怎的还如此客气？我既是你嫡母，你便是我的女儿。以后说不准还要你这个女儿帮衬帮衬我呢，你说是也不是？”
　　“大夫人莫打趣孟无了，我哪里有那等福气呢？”
　　“只怕你以后有了大出息，忘了孟家也说不定呢。”孟大夫人话锋一转，暗自打量着孟无。
　　“孟无不敢。”孟无应声双膝跪地，俯身在孟大夫人面前。“孟无时时刻刻铭记孟府养育之恩。”
　　“记得便好，我也乏了，你且回房休息吧。”
　　孟无知道，某人的光，怕是要借到头了。一个月来，乐矜皇未曾和自己通过任何音信，也没有差人来孟府关照。大夫人定然是生疑了，借着这次去荆家公子的生辰宴的机会，正好看看乐矜皇对孟无究竟是何态度。若是宴席上乐矜皇表现得对孟无有意，以后孟无有大造化，便提点孟无不能忘了孟家。若是他对孟无只是一时兴起，没有纳入府中之意，到时候孟无便任她处置，不必再顾忌着什么了。孟无忽然想起她离开乐府之前，乐矜皇气得拂袖而去的样子。他放下将军的架子施恩一般地求娶于她，却被她三番两次推辞，再次见面他不活剥了她就很好了，她不敢奢求他会对自己有好脸色。那时大夫人便会知晓一切，若是一怒之下赶她和母亲出府，孟无现在倒是要好好想一想她和母亲离府之后的生活了。
　　就这样，五日后的清晨，孟无孟画身着盛装，携着丫鬟仆人坐上了去往曦来阁的马车。马车中孟画不再和之前一样对孟无不闻不问，一句一个五妹妹叫得好生顺畅，使出浑身解数与她攀谈着。孟无不禁扶额，比陌生人还要疏离的姐姐突然和自己热络起来，她倒是觉得以前的孟画她更自在些。
　　挨过大约半个时辰的光景，马车停在了京城最豪奢的酒阁——曦来阁。孟无深呼一口气，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跟在孟画的身后踏入曦来阁。曦来阁今日被庆祝自己二十二岁生辰的荆映齐包下，邀请了京城中众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孟无只觉眼前衣香鬓影缭乱纷杂，一时晃了神。她并没有察觉，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几道锐利的眼光便扫向了她，有惊艳，有嫉妒，有鄙夷。